《富冈中短篇同人》冬运

18、离群（番外-Blood relatives）

　　不死川和宇髓一家抵达大岳山山脚时，将落的夕阳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照成了暖橘色。

　　“不死川先生！宇髓先生！好久不见！我们来接你们了！”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灶门祢豆子的声音，变回人类的少女在音量和精力上和她哥哥以前不相上下。如果当时能作为人类入队，说不定两兄妹早就跟炼狱那家伙凑到一起去了——算了光是想想就快吵死人了，跟某人完全相反啊。

　　与爽朗地开始跟人寒暄打招呼的宇髓一家相反，不死川脸上仍然没带什么好表情。
　　他腰间别着用了大半辈子的日轮刀，目光快速扫过状态看起来还过得去的灶门兄妹：“那家伙人呢。”

　　还没好全的灶门炭治郎被妹妹搀扶着，眉毛稍稍往下撇了一点：“义勇先生在山上呢。”
　　不死川侧耳听了听，啧一声，一扭头示意他们快走。

　　死伤惨重的无限城之战已经过了一个月，不死川实弥直到上周才在蝶屋彻底清醒。

　　动弹不得的风柱醒来的头两句话先问候了无惨和人渣父亲，然后开始有气无力地问伤亡情况，从伊黑一路问到悲鸣屿，获知一连串死讯后沉默半晌，接着别别扭扭问起了富冈，姓氏前面还得再加上混蛋两个字以示立场。

　　不问还好，一问不死川被曲折的情报弄得满头问号——
　　什么？混蛋富冈变成鬼了？什么！富冈跑了！！当时在场的没有长腿的了吗！你们把我刀放哪儿了？……我要怎么不急！所以那混蛋人呢？……什么叫做新的鬼和以前的不一样？

　　无穷无尽的质问反问在医学顾问愈史郎出场才戛然而止，迅速在双方一个暴躁一个阴阳的说话风格下演变成医患互骂。
　　几天后获得下地许可后的不死川骂骂咧咧就要往从鎹鸦嘴里问出来的地址冲，转头又被来探望的宇髓揪住了后衣领，“那里的情况没那么紧急，肚子还在漏风的笨蛋给我好好躺下”，强令他一直静养到今天才一起慢慢挪过来。

　　血鬼术主体是水，常常幼化，没有食人欲望，古怪的同化手段——虽然鎹鸦送来的情报有无数条，但再怎么说他还没亲眼确认过富冈义勇鬼化以后的丢人模样。
　　其他人信誓旦旦跟他保证对方在鳞泷监管下威胁性不大，弄得好像他会不分青红皂白就砍上去似的……虽说这种印象倒也没错就对了。

　　终于即将达成会面的现在，不死川一步步走在一行人最前面，故意朝着山上动静最大的方向走。
　　突然，他停下脚步。

　　本就只剩一点点的夕阳彻底落下，树丛的阴影里开始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动。
　　炭治郎默默动动鼻子，没有示警。

　　枝叶晃动，野花野草都被拨开压倒，草丛里钻出来一张狗脸。
　　“哎呀，健太，”祢豆子朝柴犬招呼到，“你怎么又乱跑，是想八重小姐了吗？”

　　不死川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条“柴犬”相当亲人地朝他们跑过来，吐着舌头眨着眼睛，后肢却是一大块畸形的深蓝色融合物，只能隐约看出爪子和肌肉的轮廓。

　　曾经由无惨创造的无数食人恶鬼似乎在那一夜过后随着前代鬼王消失殆尽，而新鬼王富冈虽然只在外面自由活动了不到三天，却也在接触中同化了不少动物植物。虽然大部分都在他走出湖水的那天进入了休眠状态，但其中也不乏像柴犬健太这样还能活蹦乱跳四处活动的“半鬼化”动物。

　　他感觉得到其他人似乎在等自己的反应，在心里又骂几句混蛋富冈真是无论何时都在给自己找事，不死川主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柴犬的脑袋。
　　“真是的，”他说，“那个笨蛋都在干些什么啊，鬼王这个名头是让他欺负狗用的吗。”

　　一行人带上狗继续往上走，大岳山上树木茂密氧气充足，几个病号配合着呼吸法一口气爬到了半山腰也没觉得累，总算离若隐若现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不死川深吸一口气，左手放上刀柄。
　　祢豆子担心地想上前一步，肩膀却被宇髓按住。

　　仍未卸任的风柱一个箭步踩上树干，拔刀朝半空的人影砍去。

　　外形只有八九岁左右的黑发男孩似有所感，朝这边稍稍侧脸，单脚往明明空无一物的空气一蹬，小幅度转身闪过带着凌冽风刃的拔刀斩。

　　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不死川手里的刀刃和身体同时改变朝向。
　　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力速加倍的进一步斩击带动起周围更多的气流，绞碎了普通人看不到的、由血鬼术凝成的薄薄的冰面，孩童模样的鬼重心一偏。
　　冰蓝色的鬼瞳里映出朝脖子砍来的日轮刀。

　　俨然是鬼的富冈义勇面对生命威胁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朝自己拔刀相向的“陌生人”，嘴里乖乖咬着和从前的祢豆子用的款式相近的口枷。

　　眨眼间，他的身形似乎长了几岁。
　　一条柔韧的细长骨尾从腰间冒出，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弯折往上，抵住日轮刀的刀锋，甚至反过来想卡住刀身缴械。

　　在骨节彻底收紧前，不死川手腕一转抽刀而出，刀身与比钢铁更坚硬的白骨擦过激起一串火花。
　　高温和握力同时加持，有着绿色刀锋的日轮刀迅速变红，他顺着往下掉的惯性扭腰，再次往斜上方挥刀。

　　向上的风刃与紧急闪避的骨尾险险擦过，但还是在上面留下了不浅的斩击痕迹。
　　刀锋往上擦过富冈的额发，几缕黑发在他后仰时飘飘悠悠落下。

　　在下一次交手前，一个恼怒的声音突然地面上冒出来，打断了对峙的氛围。

　　“喂！白头发的！现在是本大爷和半□□织的决斗，你突然冒出来干什么，混蛋！欺负我小弟吗！”
　　刚刚一直在和富冈对练的嘴平伊之助气鼓鼓地在树下朝他们叫喊。

　　不死川收刀入鞘，落到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富冈收回骨尾和鬼角，又变成了站在树上眼神呆呆的小屁孩。

　　双方都没出全力的试探就此结束。

　　“怎么样，不死川？”后方的宇髓笑着扬声问，“你放心了吗？”
　　不死川咋舌：“你们确定前水柱能控制住他？”

　　虽说也有自己大病初愈的影响，但对打的手感和柱合训练时完全不一样，他能确定刚才的对决里富冈一直收着力，自己克制着不开斑纹能打平就已经是极限。

　　他看着富冈几下闪开嘴平的攻击，穿着宽大的双色羽织哒哒哒地朝他们——朝灶门兄妹的方向跑来。
　　对方似乎相当青睐祢豆子，一下就钻进了少女的黑外套底下，只露出双警惕的眼睛盯着不死川看。

　　不死川：……
　　怎么搞得自己像坏人似的。
　　会朝这家伙举刀试探又不是因为私仇，只是这种不讨喜的、正确的事总得有人来做，万一万一……就怕那个万一呢！

　　他心情微妙地在新鬼王没什么威胁力的瞪视下走了一路，期间还收到了灶门炭治郎的安慰。

　　“至少义勇先生已经很有进步了，对吧！”少年还当面转头夸奖躲躲藏藏的小孩，勇挑翻译大梁，“这次虽然因为突然被袭击觉得有点讨厌，但忍住了没淋不死川先生满头水，很棒哦！”

　　不死川：“喂！为什么要以泼我满头满脸当前提啊！”
　　炭治郎：“呃，因为前几天义勇先生被健太吓到的时候就是那么干的？”

　　警惕心全都用在狗身上吗！不对，这个逻辑一成立，现在还盯着我不放的这家伙是把我当什么了啊！

　　炭治郎：“但不死川先生和宇髓先生今天能来，他应该也很高兴吧！发呆发得比平时少呢！”
　　不死川：“哈？要真胆敢在和我战斗的时候发呆，再开一次斑纹我都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们一边单方面吵架，一边带着粘着灶门兄妹不放的富冈继续往山上走。

　　虽然鳞泷曾经答应他一起回狭雾山，但狭雾山作为水之呼吸的训练场空气稀薄、水汽太多，环境对擅于用水战斗的富冈来说过于有利。如果以后的某天真有意外发生，会给压制增加不必要的难度。

　　七嘴八舌交上来的提案里还有云取山和桃山，面带歉意的产屋敷辉利哉最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嘴平伊之助曾经居住的大岳山。
　　这座常有野猪出没的山峦同样位于奥多摩町，日照充分，氧气充足，暗流稀少，算是新住处的最佳选择。

　　地点拍板后，除了兴奋地要带一大堆“小弟”回老家的伊之助，随行的还有坚决要出院的灶门兄妹。
　　“大家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灶门炭治郎说，“而且……我也对义勇先生放心不下。”

　　那天清晨虽然他力竭昏迷，但潜意识里仍在为鬼化的师兄提心吊胆，在重症室躺了不到一星期就从噩梦中惊醒。
　　在听到鳞泷师傅把人救回的消息前，炭治郎甚至已经逼自己做好了亲手斩杀的觉悟，直到好消息传来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义勇先生没有食人欲望真的太好了，还能与他相见，太好了……

　　总和他们同时行动的我妻善逸反倒没一起住进大岳山，而是态度意外沉静地表示自己想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和心情，先独自回了桃山。
　　善逸，应该没事吧？炭治郎有些担心，决定过几天的下一站就带上伊之助一起去桃山看看他。

　　“义勇……你在哪里？……”
　　老鎹鸦的叫声让他们都抬起头，富冈呼唤了几声宽三郎，这只跟随了他八年的鎹鸦便从天而降，落到富冈怀里。

　　不死川皱起眉，看着鎹鸦漆黑的羽毛里钻出了一只食指大小的绿色蜥蜴。
　　他还没开口问这是什么，就见它尾巴一甩，从富冈手臂上跳下来，啪嗒啪嗒地朝他爬过来，在脚边停下仰起头。

　　他虽然养过独角仙，但现在也弄不懂这小小的爬行类是要做什么，于是试着蹲下来去摸它的脑袋。
　　在手指碰到这冰凉的水形的瞬间，它就泡泡般噗地破开，从他下意识抓握的指缝里流走，迅速朝富冈的方向飘去。

　　绿色的蜥蜴消失后，有些茫然的不死川发现富冈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了变化。

　　“不死川？”富冈这次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死川还来不及把脑子里的逻辑连起来，或是酝酿一些感慨或是庆幸的情绪，但富冈的下一句话就又让他开始情绪翻涌：“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萩饼……？”

　　——好死不死记这种东西干什么！

　　宇髓看戏的眼神飘过来。
　　不死川深吸一口气，对自己默念这只是个小屁孩，想想你的弟妹，想想不要轻易动怒的医嘱。

　　还没调理好，富冈的下一句就又冒出来了：“你怎么又在生气，还只打到我的尾巴。”

　　不死川手里的刀柄在爆发的握力下发出咔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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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岳山山腰上的几棵大树惨遭摧残，等到宇髓天元一手一个提着大闹一场的两个家伙回到他们住的木屋时，已经准备好晚饭的鳞泷左近次正抱着手在门口等待。
　　老人脚边还团团围着好几只外形相似的蜥蜴，一边和彼此追逐打闹，一边探头探脑朝本体的方向看。

　　不死川默默数了数，茜色、肉色、粉色……其中六只的颜色对他来说尤其眼熟，黑白相间的那只还总和尾巴泛着草绿的粉色朋友靠在一起，时不时不高兴似的瞥不远处的富冈一眼。

　　他从没见到过这样的血鬼术，沉默一会儿低声问：“那些是记忆吗？”
　　宇髓耸耸肩：“我们是这么猜的。”

　　无惨的鬼血能在重塑□□的同时，挖掘并放大寄主性格中的恶念。也许是在分解变人药时过于激烈的反应把所有记忆和情绪一股脑摘出，也许是在和无惨的意识争夺主控权时的不得已之举……
　　原因在本人的记忆无法全数寻回的现在已经不可考，所有斗争的结果便是富冈义勇将自己的过往切割成了一块块雨花石，接触到相关人员后才有机会回归本体的灵魂海。

　　……现在这样一看，和死者们共享的那部分记忆不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吗。

　　不死川转头看向表情仍然有些懵懵懂懂的富冈义勇。

　　他正抱着暖和的宽三郎打算伸个懒腰，但又不想放开抱着鎹鸦的双手，于是干脆把尾骨放出来，把自己抻直仿佛一条长长的面条龙，外露的骨节拉得咔咔响。
　　察觉到不死川的视线，他重新放松下来以后扭过头，冰蓝色的竖瞳困惑地回看。

　　不死川：……
　　这下真成笨蛋了。

　　灶门祢豆子正在蹲下身帮他调整口枷。用的仍然是茜色的绑带，竹筒摘下后，口枷后的富冈还在乖乖地张着嘴仰视她，露出尖尖的犬齿。
　　他见眼前的姐姐突然愣在那里没有反应，想了想，弯弯蓝眼露出一个笑来。

　　祢豆子眼里突然掉下泪来。
　　恢复清醒后，被迫变成鬼的两年里的记忆碎片时常这样从她脑海中闪过。她能看到在各种危险面前保护自己的哥哥，看到总是试图和自己搭话聊天的善逸，看到在藤屋里四处觅食的伊之助……当然也有隐约在大雪中听到的、窸窸窣窣地削竹筒制作口枷的声音，然后便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小心地绕到自己脑后，帮忙系上绑带。
　　啊啊，明明我已经醒过来了，明明已经打倒恶鬼了……为什么，似乎无法让所有人都得到完整的幸福呢？

　　从压不住的哽咽声开始，孩子们在那里小小地闹成一团。
　　宇髓天元靠在墙上，淡淡地问同样没打算插手的不死川：“该亲眼看的东西都看得差不多了吧，你觉得以后怎么办好？”

　　“还能怎么办，”不死川面无表情地说，“先当傻小孩养着啊。”

　　并不是他一夜之间就从立场坚定的鹰派进化出了慈爱的母性，这一判断来源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富冈曾经沉睡的那片“湖”在他离开后彻底干涸，但深挖土层后仍能发现无数藏在石头底下的怪异卵壳；
　　湖底和树林里的溟痕都停止了蔓延，在阳光下消散成飞灰，但剖开树干，那些蓝色的丝状体已经渗入了维管束，与根系融为一体；
　　曾有大量“血亲”上岸的湖边恢复了平静，但那部分湖水在干涸后向上异化成了向天空延伸的怪异柱体……

　　所有异常都只是“暂停”而非“消亡”，如果让它们进入休眠的鬼王再次失去理智甚至死亡，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会随之枯萎还是大暴走。

　　“不会的。”鳞泷说，“我和炭治郎、祢豆子都不会让那样的终局发生，义勇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死川淡淡地表示：“但愿如此。”

　　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说：“既然他说自己会寂寞，那我也只能努力地去陪着他。”

　　直到承载了他记忆的这些人中的最后一个也溘然长逝的那天，也许真的就只有代表死亡的太阳才能终结那份寂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