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五）》四都中学

61、第八节 背叛

　　孙炳坤的家在三楼，沿着楼梯上去。这是由大小三个房间组成的一套房子。对于一个有一千多元薪水的家庭的小官员来说，无论如何也是足够的。孙夫人是一个顾家的女教师，离婚不成，她坚持多要点生活费，哪怕是吵闹，也要孙炳坤多交一些钱出来，她的借口是贴补家用，实质上是怕孙炳坤把钱用在其他女人身上。这也是一个策略。
　　每当手头拮据的时候，孙炳坤总是皱着眉头说贴补家用也用不了那么多呀，这不是逼着他去贪污嘛。不管事情怎样发展变化，最终还是他做出了让步和忍耐。
　　孙夫人中等身材，相当瘦削，容貌并不很美，但是有文化底蕴的人就是有气质，她不讲究打扮，脸色总是那么沉静，偶而表现出快活和温柔。女儿像她妈妈，性格坚强、刚毅，因此读书成绩很好，向来不需要他担心。
　　他三十八岁了，举止有风度，善于言谈，聪明而有趣，容易让人好感，但是对于警察这个身份来说，他似乎过分讲究派头。女儿很喜欢爸爸，虽然爸爸几乎没参加过她的家长会，也才出席过她的一两次儿童节晚会，但是警长的身份让女儿在同学面前倍有面子，再加上他会哄人，所以，每当他一回家，而她还没睡觉，她总要腻歪在他怀里一阵子，让他说点有趣或者危险的事等等。
　　女儿跟妈妈对警长的感觉很不同，她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信赖、淳朴的人。妈妈不想破坏女儿心目中父亲的形象，也就不置可否。
　　“你的公文包呢？”李老师又开始搜刮民脂民膏了。
　　“我把它留在餐厅。”
　　“妈妈生气了吗？”女儿问，“她说您今天刚从罗马帝国回来？那她干嘛生气呢？”
　　“是的。我去的时候忘了事先跟她说一下。”
　　“哦，罗马好吗？”
　　“非常好。”
　　“真有古代的斗兽场吗？”
　　“有。”
　　“据说还是圆形的，有七层楼那么高，真的吗？古代人，怎么建那么高呢？”
　　“古代也有聪明人呀！我们国家不是也老早就发明的地震仪来着。谁呀？”
　　“张衡。很牛的一个人。超时代的。”
　　“公文包里只有五百块钱，其他的呢？你把它们放哪里？”李老师拿着公文包和一叠钱又回到客厅。十分冷淡地问道。
　　“你能对我温柔些吗？我又不是劳工。”警长不乐意了，“我可是刚回来呃。”
　　“别废话了，赶紧呀！把你的皮夹子拿出来，然后赶紧去洗澡。果果，去，回你自己的房间，要睡觉了。”
　　女儿不情愿地起身了，慢吞吞走向房间。警长对着女儿说：“宝贝，你难道对这种暴力事件视而不见吗？你倒是替你爸爸说几句话呀！”
　　“爸，你还是屈服吧。我觉得妈妈说得对，男人有钱就变坏。”女儿扶住门框，调皮地说。
　　“呃，一码归一码哦，你这么教育孩子可不对。知道吗？这样会让她将来对男孩子没信心的。”警长提醒李老师说。
　　“管好你自己吧！你是最好的榜样。”李老师不客气地说。并且一把抢过皮夹子，拿出里头所有的大张的纸币，只留下零钱。
　　“你......周扒皮呀！只给我留这么点，当我是要饭的吗？大大小小，我也算警长呃，多多少少也给我留张整的呀！”
　　......
　　不知怎的，孙炳坤很喜欢跟老婆孩子计较这些家庭琐事，那样，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在过日子了。现在心情不对了，他在执行一个私人的特殊任务，一个背叛这个幸福三口之家的任务。不过，时针又要绕回来了，只要把山口惠子送到大陆，那么他的小日子还跟以前一样过。老婆算吃点暗亏，她不知道也就不能叫吃亏了。
　　第二天，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警长出门，到便利店买了些必需品，开车前往预定地点。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不管有他没他，山口惠子会藏身于其中的一个集装箱，从新北县码头运往大连港。他的任务基本算结束，此时他是去送行的。
　　到了约定好房间，房里没人，山口惠子出门去了，可能跟他想的一样，到楼下采购必需品，她没想到他已经帮她弄好了。
　　过了半个小时，山口惠子还是没有回来，他忍不住打电话催催，手机关机。
　　“不会是没电吧？”他心里想。
　　看看屋里，她的东西都在，手机和护照、身份证等随身证件除外。再等等吧，女人远行之前总是磨磨蹭蹭。他躺在床上，看电视。
　　不知过了多久，因为他睡着了。他听见敲门声，赶紧出来开门，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人。
　　这位先生三十岁左右，个头不小，肩膀很宽，有一个大脑袋。脸圆圆的，胖胖的，红朴朴，一双眼睛很小，被胖胖的脸颊挤成一条缝，如果不眨一眨，几乎都快消失了似的。总之，这一切给人的印象是挺壮实有力。他是个送餐员，胸前有一条白色的围裙，那是标志性的工作服。围裙挺脏。
　　“有什么事吗？”孙炳坤问。山口惠子还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他的心里堵堵的。
　　来人眯着眼，不信任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接着点点头，说这是一个女士定的餐。
　　“交给我吧。”孙炳坤说。伸手想去接收。
　　“不对吧？请问先生，您跟这位7017房客是什么关系呢？”送餐员问。他还伸头打量着房里的光景。
　　“我是她男朋友。好了，给我吧。”孙炳坤用身体挡住送餐员好奇的目光，“我的女朋友付钱了吗？”
　　“没了。20。”送餐员说。
　　正当孙炳坤伸手掏钱的时候，忽然发现包裹下面有寒光，于是他准备防卫。
　　送餐员跟警察一样警觉，他发现了警察脸色有变化，抢先出了手。他的拳头快速地接触孙炳坤的胸部，拳不重，但有一种酥麻的感觉。这种感觉更让人担心。孙炳坤瞪大了眼睛，顺势抓住送餐员的手，发现送餐员的手上戴着戒指，戒指上有根针。
　　送餐员抓住了孙炳坤错愕的这个机会，又一拳打在他的上臂上，孙炳坤退到屋里去，差点跌倒。
　　送餐员快速跟进，还顺手关上房门。孙炳坤正要伸手拿枪，送餐员比他动作快，他从袖子里拽出一件闪亮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孙炳坤握枪的右手。孙炳坤不再感觉麻痹，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叫了起来，枪也掉落下来。等孙炳坤稳定了神志，想再次伸手拿枪时，但送餐员还是比他快了一步。他把枪从孙炳坤的手中踢掉，并给了他的头一膝盖。孙炳坤朝后倒去，碰上床垫，然后他又神奇地从哪儿掏出一把枪来。没办法，送餐员只能扑上去，一刀杀了他。
　　送餐员本来不想要他的命，只想抓活的，他不是他的菜，他要找的是山口惠子，想逼问孙炳坤她去哪儿了。
　　孙炳坤还是有点反抗能力的。他开了一枪，子弹从送餐员的头顶飞过，打在了卫生间的那面墙的拐角上，枪声有点大，引来了外头什么很多人的鬼叫。
　　送餐员赶紧撤退。

　　关外的这个市场大得像旷野。先前每逢赶集的日子，山民的大车装着各种草药，摆满整个市场。市场的一头紧靠着老街。另一头是狼头街——一层或两层的房子围成大约300米弧线的新街。狼头街挤满做买卖的小摊贩和手艺人的作坊。
　　山口惠子，现在叫雅美，她和温宝玲、拉布一家、潘美琴一起赶圩。靠双手劳动，一个人当家作主。拉布一家在他们村的大道旁盖了新房，要买些东西装饰一下，让雅美帮忙挑选。
　　在拉布家吃了晚饭，太阳快落山了，该回家了。一路上胡思乱想，始终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时已经走到家门。但在她迈进门槛之前，在台阶前跺掉脚上的泥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把那事又掂量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是个出色的、与众不同的女人，身子保养得很好，聪明。但在这偏僻的地方，她哪一种优点也没人赏识，整个村子都没感觉她是个学霸的大学生，也没人知道她出身豪门。
　　出了台湾，她算比较安全了。现在可以思考一下松本润说的那个选择了。经过这次生死逃亡，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松本润说：“如果人生给你一个选择，你愿意当个好人而死去，还是愿意当恶魔而长生不死。”
　　一个孤独的女人在路上闲逛这么长时间是不规矩的，村里人开始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