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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一节被人绑架 松本润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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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壑易填,人心难满。《五灯全书》卷一百七补遗
第一节被人绑架
山口惠子先行一步到了台湾,配合佐佐木等东京警察的调查,松本润因为有点嫌疑,被留在了川越。山口春田失踪后的第三天晚上,松本润开车去外边逛逛,一番街一条小巷、一家叫李公馆的小酒吧。
小雪的冬夜,风吹来,刺骨的冰凉直往怀里钻,让人冷得不由得缩起脖子捂着胸口的衣服。再强壮的人都怕冬季雪夜的风,那阵阴湿砭骨的寒意。
李公馆,两扇朱漆门,桧木大门,整条巷子中唯一的气派老屋,大门柱上,那对古老的玻璃门灯,框架是一个铁座子。大门上端钉着的那块乌铜门牌,“李公馆”三个碑体字,很有点老味道。
当松本润准备进入酒吧时,迎面正撞上一个从黑影中走出来的一个陌生女子。撞人后,女子抽身向后,一脸的慌乱,双手防御性地一下子抱在胸前并连声道歉,她简短地解释说,她是怕出租车开走所以才急着冲过来,请松本润原谅。还没等松本润有所表示,她慌忙撤步绕过他并向10米远的路口处的的士司机召唤着。
松本润转身,微笑着看了她的背影。一头弹力十足的披肩秀发和高高立起的大衣衣领之间,她的脸是那么细腻而又妩媚。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出租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后,才从这意外遭遇中突然醒过味来,径直进了酒吧。
地方是韩森选的,这是一个古风酒吧。韩森在台湾高雄的宠物门诊被查封,本人遭通缉,他跑到日本躲起来了。
这里的客人多半是些小职员,比如:市政府的职员,教书先生,区公所的办事员,个个的荷包有限,但安全、有品位。
昏暗的灯光,有人在门口两侧的弹子游戏机玩游戏。他在门口处略微停顿一下,向里面打量着,因为他在下意识地搜寻着某种看不见的威胁,比如便衣警探。他现在还在被怀疑,不能不多个心眼。他自我解劝着,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但当他走向酒吧里面寻找韩森的时候,那种重重的疑虑又重新压上心头。
这里的酒徒,年轻人居多,都是穿着讲究的职场人士,他们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喝着,闹着,玩着弹子游戏,打发着下班后的夜晚的时光。与这些年轻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形单影只、郁闷不乐的、不得志的人,他们栖在酒吧的长凳上,如同半睡半醒的秃鹫,无精打采的眼神盯着面前的酒杯。天花板的喇叭播放着不是很响亮的轻音乐,声音高低正合适,他们既可以谈话又不用担心被偷听。松本润再一次意识到,这里和他正常的感觉还是一样。无聊的他不是第一次到这个酒吧来,在川越的老家附近,他的心还是比较放松的。
很快他就发现韩森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桌子旁。他拐弯抹角地绕过这些酒客来到韩森面前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他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山口惠子。他不打算接这个电话,又把电话塞到口袋里,坐到韩森身边。韩森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棱角分明的面孔,贴着头皮的一头短发,安静却炯炯有神的眼睛能够遍览一切却不泄露给你任何信息。如果说松本润发现了什么变化的话,尽管是很小的变化,那就是感觉他状态更好些。如果考虑到他所处的环境,那这变化也是自然的事。
松本润也没脱大衣,悄然坐到凳子上。韩森朝他点头示意,问:“钱呢?”
松本润记起了韩森的这个特点。简洁,切中要害,从不旁敲侧击。他给了他一个手提袋子。韩森收了去,笑嘻嘻地喝了口酒。
“好极了!到处都有我的钱。”韩森他把头歪向一侧,会意而又略带嘲讽的眼神看着松本润,“怎么了,松本先生?你还好吧?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点,就是……”松本润犹豫着,他太难开口说这件事了。“我在想着山口春田的事......”
韩森的眼睛盯着松本润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扫视了一眼酒吧,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他问:“山口春田又怎么了?”
“嗯……一切都太突然了,我们从未有机会说说这事,关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韩森仔细打量着松本润,他说:“能有什么事呢?他虽然没死给你看,但至少失踪了,什么事也没有。现在绿玉远洋集团都是你的啦,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知道,可……就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韩森的眼神充满疑虑,他完全看出松本润在小心谨慎地东拉西扯着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松本先生?又为什么是现在要说这个?”
“就是……你看,你先耐心听我说啊。他们是怎么和你说的?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
韩森耸耸肩,不耐烦地说:“流浪狗是侦探,也是很好的车祸制造者。就是这样。”
松本润向四周观察了一下人们的表情。他感到浑身冷汗直冒,一串串令他迷惑不安的想法让他头疼。他问:“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
“没有,怎么了?”
松本润自己点了点头,琢磨着怎么往下说。
“大老板,发生了什么事?”韩森准备拿钱走人了。
这时,松本润的手机发出了哔哔声,这是一条短信的提示音。松本润的手放在桌子上,故意不去看。他现在没有耐心应付山口惠子。
他的目光凝聚到韩森脸上,向前凑了凑,说:“我想把让你也把山口惠子杀了。”他停顿了一下,好让对方能够充分理解话里面的含义,然后接着说,“比这次干净。”
韩森的表情凝固了,好像一下没了呼吸,好一阵子,他才说:“松本润先生,我有没有听错,你杀了老了,还要杀了小的吗?”
“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松本润先生,你做事可真够绝的,有必要?”
“山口春田要把公司留给她,只是还没把授权书公示出来罢了。被山口春田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松本润这是找的借口,根本没这事。
“什么?”韩森的脸扭曲着,完全无法相信,“你他妈到底说什么呢?”
松本润用手示意他小点声,然后向他靠得更近些。他的目光左右快速跳动着,观察着酒吧里的情况,然后说:“我是说,好好想想这件事。如果你想做一个秘密的项目,你是不是需要很多钱?我出价是上一次的三倍,你看如何?”
松本润的手机电话又发出了哔哔声。
“三倍呀!好的,你说得对!我接受了。不过,你这人,真毒。我都没见过这样的。等这个事情办好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我他妈的真不认识你这号人。”韩森还是个有底线的业余生物学家。
松本润现在已经很明显在哆嗦了,话是慌慌张张从嘴里咕噜出来的。哔哔声又来了,但他还是不看。“你知道吗?我是说,你太有才华了,生物传感器的项目,并且——”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项目,这个传感器将来会拯救成千上万,甚至上亿的生命,而且——”
他的电话又哔哔响起来,这已是第四次了。
松本润的思路被打断了,皱起了眉头。他把注意力从韩森身上转开,不耐烦地拿出了手机,表情扭歪着翻查着短信箱,发现有三条信息来自同一个号码。
不是山口惠子的。这些信息全都来自他的保镖,哑巴井田的号码。
他按下键子打开了最后一条信息。
小屏幕上的数字的“9”,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个信号仿佛大锤一样砸在他的头上。
哑巴不识字,他们之间有自己的信号,其中“9”代表危险,“0”代表安全,“4”代表有事情,“5”代表自己人等等。
什么人敢在家门口动他呢?不怕这里的山口组吗?要知道山口春田刚出事,很多人盯着呢。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赶快从酒吧离开。
藏在松本润大衣口袋里的一个纽扣大小的麦克把两人的对话一点不漏地收了进去,并同时传送到停在巷口东侧停着的一辆厢式货车上的三个监视人的耳机里。另有两人在酒吧里面,戴着几乎无法看到的高清晰耳机,他们能听到松本润和韩森的对话,还能看见他们的动作。
那个纽扣窃听器是韩森弄上去的。松本润根本没意识到韩森是个危险人物,他只认为这样的业余科学家为了研究项目会出卖一切。韩森可不是什么第三派别的,老军人那事出现前,他已经被刘国川软硬兼施给收买了,这次来就是来钓鱼的。不过,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得演戏,还得演全套,毕竟这里是山口组的地盘,不是台湾。
原先门口相撞的那个美女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她就是个斥候,打探周遭环境安全来的,在山口组的家门口作案,还有原先山口春田引发的事件,再干这样危险的事,这一切都要小心再小心。
酒吧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机里:“目标在看手机,估计我们的行动暴露了。”
领队坚定地说:“准备行动。”
“9”刺痛着松本润的眼睛。他忽地抬起头,惊恐的目光在酒吧里搜寻着,恐惧几乎要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周围的每个人都突然变得那么可疑、危险、可怕。
韩森注意到了。他问:“怎么回事?”
松本润不停地眨着眼睛。他无法把精力集中起来。在这迷惑混乱中,他感觉好像酒吧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毫不掩饰他们的恶毒眼神。
韩森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松本先生,怎么了?”
松本润转回身,话在喉咙里打着转:“赶紧走,我们暴露了。”
“什么?”韩森突然站起来,他直愣愣地看着松本润,眼里充满令人战栗的恐惧,“人是你带来的吗?你被跟踪了吗?你个混蛋。没想到呀,你的仇家这么多,哦,我的小老鼠呀,没带你来真是大意啊。哦,死定了,死定了。”
韩森猛地从桌子后面跳起来,猛转回身,发疯似的往外逃。结果,他摔倒了,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在木桌的边上。韩森摔得很重,还没等他站起身,他双臂被人倒剪。不过,他是在演戏,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第三者的黄雀。对待时间旅行者相关的事,刘国川向来非常小心。
这混乱的场面让在他旁边喝酒的人惊愕不已,纷纷向后跳起。
屋里头还有敌人,我的天呀。
台湾有一句俗语说:“要死就初一十五,要埋就刮风下雨。”这句话形容的是做尽坏事的人的下场。
看着韩森被人捆绑扣押,松本润已冲过人群,向门口疾奔而去。有人从他背后追来,沿着松本润在人群中冲过后留下的如蛇般蜿蜒的路径追了出去。
当他冲到巷口时,立马别巷口两侧的两个大汉钳制住,拽进一辆厢式货车的后门。哑巴井田倒在巷口边,他被什么东西狠狠猛击了,正在抽搐,但还没死。
在松本润进去后不一会儿,韩森也被人从车后门推搡进去,哑巴也被搬进来了,重重摔倒在货车厢里有着一道道金属棱的车厢板上,听到车厢门在身后砰地一下关上。
车子急速启动,他的身体在地板上突然向后滑动。眼前晃动着刺眼的场景,各种感觉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脸还朝着下面,一只眼睛还压在车厢板上,他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喊着。松本润被两个壮汉压着。他把头稍稍抬起了一个角度,透过车厢的小门,看到车头里头,一个齐肩发型、很漂亮的女子,正从司机的位置上向后看着他。
他们被人绑架了。
哑巴井田醒了,他刚动了动,车厢里的那个光头就用一束微弱的蓝光把他电得像乌贼鱼一样扑腾几下,发出极度痛苦的尖叫。他身上遭受的电击足足超过五秒钟。哑巴很清楚这个滋味。他刚刚受过这种电击,一个野蛮人干的,偷袭。
厢式货车向左拐弯,这让韩森身上重压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使他能短暂地解脱一下。他看到另一个光头壮汉从一个塑料盒里拿出一个小得多的东西。车窗外射进来忽明忽暗的路灯照在上面,泛着微光,那是一只注射器!壮汉一下子把它扎进了松本润背部,就在脖子下面一点点。
那是麻醉药吧?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什么季节,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开始有了感觉。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截断了光芒。他用一只脚蹭了蹭脚下的砾石,略微舒缓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外面的世界驶过一辆大卡车,司机摁了喇叭,他甚至听到空中有海鸥群飞过,那拍打翅膀的声音维持还蛮久的。接着,他进入了一个冰冷的空间,声音被阻挡在外头了。当他的眼罩打开后,他发现自己在昏黄的隧道里,第一眼看到的是吊起来的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第二眼才看到了身边的人。当看到这些人时,他估计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了。有人跟他一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本想长生不老的,没想到死亡先一步来到。谋划那个神秘老头的计划也应该就此结束了吧,然而,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他知道他现在的命运是怎么惹出来的,都是毛毛躁躁的山口惠子呀。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跟他一个待遇,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进入这个不见阳光的地下。
命运就是喜欢嘲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