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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三节 心事无人知 秘密就是最 ...


  •   德川秀臣走后的第二天一早,松本幸子就变得睡眠不安了。不关蛋蛋的事,而是两个长辈的事。公文包事件出来后,一切都上明面了。大伯不让父亲继续工作了,他要换人。父亲当然不满意,他的身体没问题,可以再干好几年。她的这次结婚真是被逼的,她算是知情者之一,必须和父亲、惠子隔离开。这是山口春田的意思。
      这一天,秋高气爽,碧蓝的天空里,白云片片,金色的阳光透进了朝南的纸糊长窗。房间里,松本幸子那微胖的身子,横躺在冰冷的垫褥上,那苍白的脸颊,衰弱的脸容,再加双眉紧锁,眼神也是停滞不动,似乎茫然地在思索着什么。等了一会儿,仿佛垮了下来似的,她抽去了支撑着腮帮的手,头沉重地落到了枕头上,接着便翻了一个身,把棉被拉紧了一下,拿起摊开在那里的报纸,可是还没有仔细一读,便又摔下了,只是仰脸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公文包事件还在发酵中,跟绿玉远洋集团的事正在被有心人挖掘出来,现在说的虽然是传闻,但证据估计不久就会现身。山口组有危机了,内外都有。麻烦了。
      有不安的时候,她就喜欢独自静思。嫁给德川秀臣,远走他乡并不是一了百了的摆脱。
      德川家是和族人的老贵族,有着严苛的家族制度,而且德川秀臣要到奥匈帝国当大使馆的参赞,松本幸子要跟着去。这一切都说好了的,也是挺好了的。她心里纠结原因是她父亲和大伯那种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可怎么办呢?他们把她远远地送出去就当自己没看见了,然后他们就可以斗个你死我活吗?她知道父亲是不会放弃的,可是大伯也是那个意思,他的一切都是那个老巫师给的,他不会背叛,只会奋力维护。父亲指责伯父想独吞仙丹,伯父指责父亲无理取闹。谁对谁非,说不清楚。不过在她看得出来,大伯的这些安排都还挺好,至少有助于家族和集团的稳定。
      松本幸子不是不喜欢秀臣,老人们这么支开她,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亮剑的时刻到了。当然,她也知道其中的一点秘密,也许就是因为知道这么点秘密,她才被支开的,因为她不是他们一伙,也没那么大野心。有办法抗议或者救救场吗?没有,还是因为那不能说的秘密,父亲这次如此决绝,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松本润要是认定的事,她这个当女儿的是没办法更改的,任何人都不能,这时候的他是个独裁者。父亲话不多,通常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听着,让他感到满意的,他会点点头,好玩的,他也只是笑了笑。但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或者怀疑他的精神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安排也不是不能接受,两个老人还没有达到野蛮的地步,而且看得出来,他们也都还关心家族和集团。
      婚事谈妥当后,她还是感觉到父亲很累的样子。他早早回屋睡觉去了。最近一段时间,父亲一直是很累的样子,松本幸子突然感到了一种冷清。父亲的年纪已经大了。

      山口惠子想看看松本幸子的心思,于是便蹑手蹑脚地挨近去,从那纸隔扇稀开着的小缝中窥视着。往里边一看,只见她一忽儿向玻璃窗望望,一忽儿又频频地发出叹气的声息。
      也许,她该去听松本幸子的倾诉,像以前一样,但是任何人都知道,这是奉旨成婚,不是她这个小女生干涉得了的,不过松本幸子不是喜欢秀臣吗?那纠结什么呢?她有必要这样满腹心事?为了什么,为了蛋蛋吗?为了那个神秘的巫师吗?
      这时候,廊道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过来。松本幸子闭目假装睡着了,耳朵却在凝神倾听着。
      纸门开处,进来的是山口惠子。松本幸子坐起身来。两人在矮桌旁坐了下来。
      “啊呀,把我吓了一跳,进来也不敲门,真是的。”松本幸子说。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瞎想什么呢?快当新娘子了,有什么新婚综合症这样的心里疾病吗?”
      “什么?劲瞎扯,你这人真讨厌。”
      “我讨厌吗?你不是什么不舒服吗?看你那个样子!”
      “什么也没有,别瞎说,让我爸爸知道了,又不知道要把我怎么啦。想一想,我似乎不是他亲生的了,还不如他对你好。”
      山口惠子也不辩驳,她把胳臂肘撑在矮桌上,望着松本幸子的脸,说:“最近一段时间,叔叔确实有点奇怪,所以啊……叔叔指定我当接班人这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们两个人之间,还是坦率的,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可就这事吧。不过,这事还真别扭,我一时半会的还真说不上什么,不过,你不是喜欢秀臣吗?刚好,秀臣也喜欢你,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说这话,你觉得对不对?”
      “我跟秀臣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你知道我爸那人……他一点儿都不像我爸……他似乎在卖了我......”
      “别想多了,婚姻是女人一辈子大事,你什么也别想,安心当你的贵妇人吧,又不差,所以嘛,也没必要唉声叹气的,毕竟你也没失掉多少,叔叔的这个安排也……也就……到时候,要是你愿意,你再回来,我们一起共事,反正我们都不缺钱,差的也就是谁受累的问题。”
      “我不是那意思,你不懂的。”松本幸子把膝盖上的那个抱枕扔到一边,说,“这是爱的问题,我爸爸对我的爱的问题,不是你说的那个事。虽然我比你更温和些,我根本不在意那个总裁的位置,以前不在乎,现在也不在乎了。我说的是另外的事,你懂的,别瞎捣乱。”
      她知道惠子是假装不懂。
      松本幸子只觉得心里仿佛有蚂蚁在爬着似的。她要不要劝父亲这事就此打住,如果按照父亲的意思走,山口组会走向分裂,并且可能发生灾难性的后果。还有山口惠子,跟她爸爸就是一伙的,把她支开,他们就可以干危险的事了。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个压迫逼得她的气都透不过来,禁不住流出了一点点汗。
      松本幸子本质上还是个没有太大野心的人,对于巫师这事,她的好奇多过野心。此时她忍不住还是对着自己的好姐妹抱怨起来:“一个人生在世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尽管也有快乐的时候,可是痛苦的事情,悲伤的事情,烦恼的事情,实在太多啦,我越想越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旦想到了这一点,我就每天每天地老是在想着这种事情,因而心里也越来越沉闷,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搞的,我的样子是像生病吗?”  
      山口惠子奇怪地瞪着她看,皱着眉说:“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钻牛角尖了吗?这也是一种病啊!”
      “你才钻牛角尖了。你就知道假装不懂。”松本幸子恨恨地说。
      脑袋太重了,松本幸子支持不住,低了下来。
      “安心当你的新娘吧,等到了君士坦丁堡,换个环境,你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啦,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记挂全世界的事。自己也不好好想想,比你这个问题更难解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忙得过来吗,你?这样想法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只要不乏味,只要活着,那就是快乐的啦。”
      松本幸子用她那对晶亮的眼珠子瞧着山口惠子的脸,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似的。而后,她笑着说:“你说的是你吗?你说的这些话真让我很意外,不是要失去我了吗?你竟然还这么快乐,不寻常呀!对了,是不是跟巫师有关,我劝你们别干那事,危险呀。我可警告你,蛋蛋那个人可是个灾星,你最好不要跟他纠缠在一起,随便闹闹没关系,真闹起来可不是玩的。从公文包事件,你们该看清楚了。”
      山口惠子虽然含着笑意,但神情却是正经的。
      “没有的事,”山口惠子抱住了松本幸子的肩膀,把她的脸蛋靠在她的左肩头上,隐藏起自己的脸色说,“啊呀,没有的事,你可别瞎想。我也被我爸爸发配了,估计你走后不久,我也得去马六甲海峡。呵呵。”
      “行,我不会乱说的。但我不是开玩笑的,正经的,离那个灾星远一点。听到没有。”
      “行啦,越说越没谱了。松本幸子,对不起呀!我……”
      “啥……行啦,就那事吗?嗨,那事是我跟我爸爸之间的事,跟你无关。我们什么时候都是好姐妹,别瞎想了。”
      “好吧。那我们也出去走走吧。散散心!”
      天刚黑,海风像鼓风机似的,一条道过去,风催行人跑,街上很快就没有几个行色匆忙的人了,路边的旅店和酒吧开始热闹起来了,隐隐约约传出热闹的鼓点声,听了让人想进去看看。
      川越县这个地方,过了10月,寒风就来了,干枯的叶子被扫吹落下来,随风狂舞,早晚天地起雾,混沌一片。这时候,人们一般都聚集在某个旮旯角落做些什么。新开张的“长寿面”荞麦面馆生意似乎很好,里头人声鼎沸,店门口并排摆放的社区商店街工会和赞助人等为祝贺面馆开张送来的花篮。
      两人不觉地说起了以往的事。山口惠子说她还记得果子屋街当时的番石榴糖的味道,后来就再没有那种味道的番石榴糖了。松本幸子说她记那群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异姓姐妹们一起去县山游玩的情景。
      算了,这事不谈了,两人都觉得回忆少年时代没意思。
      原先路边的那个小公园挺美的,栀子花在炎热的夜晚散发的潮湿的香气。现在满目苍凉,让使人徒增烦恼。
      山口父女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奇怪,甚至让人觉得荒谬,起因始终让人疑惑。总之,一个托词说的是松本幸子要嫁人了,她山口惠子来当集团的接班人培养,不过,培养的第一站是马六甲海峡的分公司。
      嫂子们纷纷猜测是性情更野的山口惠子能指挥得动那些大男人们。男人们什么也不说,口风很紧。老叔也那样。

      对于德川家和山口家的这场联姻,整个日本群岛的反响是很大的,都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人们都认为贵族就应该这么联合,好上加好。相反的,这场婚姻让山口家的人目瞪口呆,因为它还是有点突然性,虽然这样的结合没什么不好的。
      无论人们是什么态度,讨论的意见是各种各样的——起哄的人;酸溜溜的人;讨厌富人的人;有人觉得这是理性的;也有人说是官商联姻,松本幸子就是个利益交换的牺牲品;有好奇的人,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么多人关心它,无聊。
      山口一郎是敏感的,他第一时间问了妹妹,是不是叔叔和父亲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妹妹说这事很正常,读书的时候,幸子就给秀臣写过情书。
      松本秀士只关心德川秀臣和妹子两人的发展和动向,用心思调查两人一些详细的情况,例如约会的那个场景地在哪里,有过什么事没有。很奇怪的是松本秀士一直跟山口春田比较亲,他是山口春田的助手,对山口春田的很多事都比较了解,包括车祸后奇迹般活下来的事,但他比较认可山口春田的做派。因为那个泄露的大秘密,两个老人一直存在不可调和的大矛盾,山口春田为此对松本润有意见,松本润也是。那个该死的大秘密,可那也是拯救他们山口组的恩人,所以,该恨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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