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五）》四都中学

47、第二节 拜访 亲家

　　每年10月的第三个周六、周日两天，这里举行盛大的“川越祭”，江户风情荡漾在每个街角。日本有许多小镇至今仍然保留着当地传统文化氛围，但是没有一个小镇比川越离东京更近，位于埼玉县的川越距离东京40公里，走在街上到处都是古老住宅及充满历史气息的建筑，不管是用青砖瓦片制造的屋顶，还是世代相传的老店，都令人彷佛瞬间回到了江戸时代。更重要的是那些历经百年传承的手工艺人一直坚持着匠人匠心的精神，用行动和心坚守着传统文化。古老的果子屋街聚集了20多家日本传统糖果店铺，每到节假日，这里挤满了挑选糖果的东京人。
　　川越并不大，山口家和松本家的老屋都在跟果子屋街有个交叉的一番街那条不热闹的小街上。两家紧挨着，是邻居，山口春田和松本润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
　　上午九点半，约定的时间到了，松本次郎等年轻人也都回来了，站在大门口处，准备迎接贵宾。果然，一阵刺啦声传来，三辆高级皇冠车停在这家坐南朝北的老屋面前。前头的车下来四个穿西服的保镖，他们很快围住中间的那辆轿车，后边的一辆轿车也是，也出来四个保镖，守在后头。中间那辆车副驾驶座先下来一位二十几岁的清瘦男子，他传统礼服的领子上绣着德川家的家徽，他的嘴唇上一溜不太浓的小髭，笔直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他最外层裹着一件大衣。接着，年轻人打开他那一侧的后车门，下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头上梳了个圆髻，穿着传统高级和服的女人，另一侧的车门被一个保镖打开，下来一个跟年轻人穿着同样礼服、不同款式的礼服的五十多岁老者。他们一同朝大门走去，一个保镖手提着一袋当礼品的水果跟着年轻人身后。
　　眼前是一栋长方形老式木房子建筑，外面围着一圈木栅，有连个门，有人来访的时候，走大门，没客人来访的时候，主人一般走旁边的格子门，屋后还有个院子，里头有三棵高高的梧桐树。
　　院子的门开着，里面有十几个小孩在玩，分别围成两个圈子，兴高采烈地正在玩着纸牌，吵吵嚷嚷，另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厨房那头的门廊，先给大门外的客人弯腰敬礼，表示欢迎，同时示意客人来了。
　　亲家代表山口春田和松本润夫妇赶紧出门迎接。一个约莫四十来岁夫人紧几步从屋里出来，匆匆忙忙站在山口春田的身边，她是秀芝阿姨。她身材瘦小，头上梳了个圆髻，穿一身冬衣的白色和服。
　　双方都算是熟人了，互相鞠躬问候一下后，就开始男人跟男人一起、女人和女人一起热络地聊着天，一起往客厅而去。木屐在一条鹅卵石铺垫的小径嘎嘎响，把小鸭子般的小家伙们都吓跑了。进入门廊，一个女仆接过水果袋子，另一个女仆把客人的皮鞋捡起来放在门廊边的鞋柜一个个格子里。
　　客厅有10铺席那么大，这样的老屋，这样的客厅在老屋中算大的，但对于日本群岛的首富山口春田，这样的客厅显得小气了些。大白天的，吊灯开着，光耀夺目，把整个客厅照得更是明亮。
　　松本润对着一个墙角招招手，容光焕发地说：“松本幸子，德川家的贵客到了，过来见个礼。”
　　那一个角落里，松本幸子正在剥橘子皮，她显得很镇静。老者夫妇注视着她，她始终波澜不惊。她生得虽不算标致，但也有些魅力，头上高高地梳着一个高岛田髻，身上穿一件出宫的礼服。
　　松本幸子较远地给贵客行了礼，站在那儿不动。老者微微点头，贵妇微微地把腰弯了一下表示回礼。
　　山口春田示意说：“市长和夫人请坐，请！请坐。阿润，你去请一下老叔，让他老人家见见未来的孙女婿。”
　　“不用的，不用的。等一会儿，我们过去拜见。”东京市长说。
　　松本润去了又来，说老叔想在自己的房里先见见秀臣，等一下再出来跟市长大人和夫人见面。
　　“不必这样。按礼数，等一下，我们去拜访他老人家吧。”市长说。
　　“好的。好的，我们先坐着聊聊。”松本夫人招呼大家就坐。山口家的仆人赶紧端上事先准备好的茶水和茶点。
　　德川秀臣跟在座的长辈们告了罪，然后在山本纯美的引领下去了老叔山口博文的房间。老人独自在屋里研究《棋经》。他年纪还不到70，但头发大部分已花白，长长的胡须，也已有六分花白了。容貌虽然枯瘦，倒还没有老衰的样子。他脸容温和，已经到了古井无波的风度。
　　见到德川秀臣。老叔捋着长须，悠然笑着起身欢迎说：“欢迎欢迎，秀臣，从报纸上读过你写的文章，很不错，一个大才子呀，刚好跟我们家的松本幸子很搭。来，坐坐，靠近暖炉这边，上茶上茶。”　　
　　“噢，叔公好，那像您说的那样呀。不过，松本幸子，我了解，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刚好都能念书，她经常受到表扬，我也是，也就那样远远地打招呼了。我很喜欢她，谢谢你们的成全，我会珍惜的。真是感谢呀，感觉太幸福了。”
　　“是啊，听说你们以前有过接触，是吗？幸子这么说。那我们就把她托付给你了，摆脱了这个聪明的丫头。”
　　“谢谢你们的信任。对，之前，我和她碰面过几次，每次感觉都很好，聊了很多话题，都能说到一块儿去，感觉很好。”
　　“你该知道的，松本幸子是个……你应该知道的，她很聪明，知道对错，不过性子野了些，喜欢运动，有点男孩子气，我们家的这两个丫头都有男孩子气，不算大毛病，先把你叫过来，主要是跟你说说这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大人都是这样的，我能理解。放心吧，老叔，我们没问题的。做父母都这样，我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想的。这次要出远门了，他们也不放心，希望有个人跟在我身边照顾我，因此也就同意我们早一点结婚。”
　　“是呀，是呀。看你，也就比松本幸子大四岁，比她懂事多了。”
　　“我们两个能走在一起关键还是我们两人兴趣爱好相近，能相互促进。这次……她一定会成为我的贤内助。嗨，也就这一点，一说贤内助，她就生气，说这是性别歧视，她似乎对于贤内助不满意，这主要还是她对我们家族中女人的地位不高有很多不满。呵呵。”
　　“是啊，什么女权主义者。她和惠子都说自己是觉醒的一代。这个小妮子。都是惠子给带坏的。”
　　“是呀，她是女性，希望更多的话语权，我能理解。我……我听说松本幸子不大愿意那么早结婚，对吧？她好像有点情绪。”
　　“对。她觉得时候尚早。不是赶上你要上君士坦丁堡了嘛，夫唱妇随呀。对，尤其夫唱妇随让她很不满意。妇唱夫随她觉得还差不多。哈哈哈......”
　　“对，幸子是个女强人的样子，她可不喜欢被我带着跑。您家族的女性都是女强人的样子，呵呵……”
　　“幸子还不算女强人，惠子还差不多，只是说一个小屁孩，她能强到哪儿去。不过，她一定会服你的，你在学校的表现就让她服了，所以，你治得了她。要是惠子，那可不一定了，哈哈哈……”
　　“我们讲道理，我有理的时候，她听我的，她有理，我听她的。”
　　“这可不行，我们和族男人不兴这一套。我们和族还是要男人说了算的，不管对错，女人都得听男人的。”
　　“好的。我尽量以理服人。”
　　“你们呀……哈哈……行，年轻人讲究新时代的这一套也行，不过传统也是要坚持的。好了，你去见见松本幸子吧，私下里跟她谈谈，免得她有个心结，毕竟这是大事。等一下我让秀士带你出去逛逛，晚上就在这儿住一晚吧，陪我下盘棋……惠子，山口惠子，过来带秀臣过去。”
　　山口惠子拉开门，她早跪坐在门口等着了。
　　“好的，那我先告辞了。”德川秀臣起身说。
　　“好的。我也该去见见你父母了。市长大人呃，我可不能摆一张老脸。”山口博文说。

　　听到由山口惠子叫她，松本幸子跟未来的公公婆婆告个罪，出来跟秀臣单独相见。山口惠子对着她打扮得美美的样子做了个鬼脸，然后走了。

　　松本幸子的闺房不算大，但窗玻璃很大，天花板上排列着四根荧光灯，很亮，摆设不多，因此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点冷清。家具和布置偏向于现代味的简约风格：靠窗有一张旧矮桌，窗口挂着滚筒式竹窗帘。桌子上一盏款式简洁的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叠书，竹节笔筒里里插着几支圆珠笔和铅笔，一个镜框，里头是松本幸子的大学毕业照。靠墙有一张双人床，雪白雪白的无花床罩。床另一侧的墙上安着板架，上面放着小型组合式音响，摞着几个CD盒。床边一侧有带镜子的西式梳妆台，镜前放的只有护唇膏和小圆梳。床对面的墙边有个大壁橱，壁橱的一扇门带着大镜子。壁橱旁边有个紫檀的多宝阁，里头有几本书和几件精美的玉雕摆件，最上面的一层架上排列着的五张镶框照片，全是松本幸子自己的，或者和惠子的合影，没有家人或朋友的合影。
　　这样的房间布局和摆设给人的印象是：她偏安静。
　　松本幸子出去端茶回来，德川秀臣已经坐在桌边了。松本幸子不好意思地微笑一下。德川也嘿嘿一笑。
　　“听说你不想跟我那么早结婚，对吧？”德川秀臣说。
　　“对……我们是不是早了些？”
　　“是的，按照现在的标准，确实再过三到五年比较合适，但是我确实要上奥匈帝国去了，一个任期要五年，要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很寂寞的，也会饿瘦的。”德川秀臣哄着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要是那么多年不见面，我也……我只是……都是赶上了，算了。有时候感觉是被逼的，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个感觉，所以有点不高兴，秀臣，你别介意呀，我不是针对你。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感情。大一的时候，我就给你写过情书了，想当初怎么那么没脸没皮的，咯咯咯……”
　　“只要我们彼此喜欢，逼不逼都是一回事。你现在心里还想不开吗？”
　　“没了，也就是一阵子的事……现在到处都在谈论我们的事。大家好像很关心。”松本幸子说。
　　“是的。现在除了公文包事件外，能关心的事好像不多，也就关心这样的事情。”德川仰着脸看着松本幸子，“没什么可担心的，双方家长都赞同，我们也彼此喜欢，这样挺好。”
　　松本幸子温柔地说：“我知道。我是不想让这样的事闹大，毕竟没什么可宣传的。”
　　“就是。”接着他建议说，“我要是约你晚上出去，你的哥哥们会不会睡不着觉？”
　　松本幸子笑了，德川秀臣也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眉毛又浓又后，像墨一样，很好看。
　　根据传统，准新郎和准新娘在婚礼前是不能单独在外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