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五）》四都中学

27、第12节 挟持计划 独狼的计划

　　再次进入媚眼，蛋蛋不担心会遇到郑树德和瘦猴。他要找的正是他们，他们算熟人，能帮他找着小春，他们也都认识小春，省得做过多的解释。今天的私闯必须速战速决。
　　保安的宿舍在三楼、四楼，要是郑树德或者来到楼下就好了，他只能沿着灯火通明的楼梯往上走，这条走道可不安全，随时冒着一个保安，然后跟他正面冲突，蛋蛋不断提醒自己把脚步放轻。高级的厚木地板上几乎没有空隙，而且由于地板不是用钉子固定，而是直接以螺丝拴在支撑地板上，因此即使蛋蛋行过十分仓皇，走起路来照样安静无声。
　　当蛋蛋在三楼的楼梯口、准备先上四楼看看的时候，身材壮实的郑树德突然从一个房间里开门出来。他身上穿的不是保安服而是睡衣，他满身大汗，像是刚做完“健身操”似的。
　　“你！”他第一眼就根据身高认出这个陌生的保安是蛋蛋，就以严厉的语气对蛋蛋大吼，好像蛋蛋不只是蛋蛋，而是刚从地狱里迸出的妖魔鬼怪。
　　蛋蛋用手枪对着他，郑树德不敢喊叫。蛋蛋一步步走进，郑树德一步步退回屋里。进屋后，蛋蛋用棒球棍钝的一端用力捅郑树德的胸膛。这重重一击让郑树德往后倾倒，跌倒，一头撞在床角的橡木上。
　　郑树德继续怒斥：“你！”
　　对，就是我，蛋蛋没有撒谎，他用力又捅了一下，一点儿也不客气。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郑树德要生那么大的气。
　　“你！”郑树德愤怒了，咳嗽几下，继续想说点什么。这一回他被球棍顶撞得忍不住弯腰。没什么仇恨，蛋蛋不会打他脑袋，否则一棍子下去他就晕了，不会这么叽叽歪歪。这一棍好像力气挺大，没收住，郑树德开始呕吐。
　　蛋蛋举起手枪对着他并气喘吁吁地威胁他。蛋蛋无心动手和郑树德打架。他是来找人的。
　　“说，小春在哪？”蛋蛋镇静地问。
　　郑树德对于蛋蛋的突然出现感到既震怒又不可置信。
　　他想反击的，但是他的对手是蛋蛋，还被偷袭了。蛋蛋手中还拿着球棍和手枪，他打不过。
　　“她在地下室。”郑树德选择屈服。他知道小蒜已经告诉蛋蛋了，说假话没有意义。他还有机会，他不想惹了蛋蛋，要是这个冲动的年轻人对自己开枪，那不是眼睁睁被打死了吗。
　　郑树德沿着较宽敞的南侧走道朝桌灯和床垫的方向倒退，希望他能中途脑子清醒过来。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眉毛上，脸部表情由于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显得严重歪曲，鼻孔随着他宏亮的呼吸声起伏颤抖。
　　他一边走，一边计划如何把蛋蛋引入埋伏圈，他现在已经有一点清醒的意识，行动开始显得比较理智。
　　蛋蛋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搜寻郑树德的诡计，以及小春处境的真相，但他见到的只是兽性的闪光，邪恶的闪光。蛋蛋确信这样的眼光一般是以暴制暴的打算。倘若给郑树德机会，他一定会反击的。郑树德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少林寺练过的，还当过兵。
　　郑树德节节后退，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棒球棍上，他知道蛋蛋不会开枪，也不会杀了他，否则按照他的力气，一棍子打在脑袋上，脑浆会从耳朵里蹦出来，根本不用开枪。但是他揍得他呕吐，他的力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要不是他在少林寺学过挨打的功夫，现在的结果应该是爬不起来。
　　“快点，磨蹭什么。”蛋蛋低声呵斥着。他们必须加快速度，这里可是敌人的虎穴呀。他现在确实有点歇斯底里——好吧，蛋蛋承认自己有点歇斯底里，那是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处境。在这样的环境里，要带着小春离开，很难，速度快一点的话，还有点机会。他的营救计划没有经过慎重考虑，他在赌。
　　惊慌之中，被恐惧和危机意识冲昏头的郑树德忽然有种荒谬的想法，他想攻击蛋蛋的生殖腺，让他变太监，即使他长得帅，太监也只能终生独身。有机会他一定要这么干。
　　蛋蛋将枪口对准郑树德的腰部，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愈来愈紧绷。就在他们从地下一层的电梯出来后，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两侧，并发出怒吼，黑色的突袭者拿着一根棒球棍竖直往下切，郑树德吓得大声尖叫，整个人被扑倒在地。还好，蛋蛋没想要他的命，没有开枪。猛一瞬间，蛋蛋很震惊，另一侧的黑影居然一点也不像人，倒像疯狗，它居然想扑过来咬他的喉咙似的。没错，它确实是一头藏獒，另一个偷袭者不是别人，是瘦猴。现在瘦猴站在郑树德的身边，藏獒咬住了蛋蛋运动衫的领口，把布料都撕破了。它挨了蛋蛋的一棍子，竟然还凶猛地狂吠几声，然后才倒在地上抽搐。大概没打到狗头，只是打在颈部，皮多肉厚的地方。
　　蛋蛋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盯着藏獒。如果他要对付两个人，一条不讲道理的大狗，那么就麻烦了，他又不想杀人。
　　手枪对着郑树德两人。瘦猴也有枪，枪口也对着他。郑树德狠狠地说：“蛋蛋，你还是走吧，今晚你没机会了，很快我的手下就都下来了。现在你又不想开枪，我们可不一定。”话是这么说，不过狗急了还跳墙，没必要跟这种疯狂的人硬扛，否则吃亏的是自己。保安只是来发财的，不是来卖命的，没必要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郑树德是聪明人，不会轻易忽略蛋蛋的危险性。
　　“不见到小春我是不会走的。”蛋蛋说。
　　“何必呢？小春已经是不干净的人了，她配不上你，也不敢跟你见面。你还是走吧。”
　　“你胡说。”
　　“我胡说还是真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仨也算是熟人了，小春曾经跟我这么说的。”
　　郑树德的吐字，语气里充满沸腾的仇恨，这种黑暗的情绪，对一个刚刚结了点仇的熟人而言，极为反常。
　　然而，蛋蛋并心思计较这个，他关心的是小春，这个可怜的小机灵鬼不知道现在怎样了，估计相当悲惨。蛋蛋对媚眼的内幕显然相当了解，知道郑树德说的是事情，可是他又不甘心。
　　“不行，没见到小春的面，我是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见到她是不可能的。让瘦猴给你们传递个话还是可以的。只是何必呢？你还是赶紧走吧，过后就来不及了，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了。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过后，我让人给你递给纸条。你自己看着办。”郑树德情绪十分激动。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一旦让蛋蛋不顾一切，那时候就得鱼死网破，安楚红跟他的好事就黄了，这事不能闹大。
　　上面已经沸腾了，有保安陆陆续续下来的样子。
　　感受到了生命的危险，确实得走了，临走前，蛋蛋用颤抖的声音向郑树德道歉：“对不起，郑树德，刚刚打了你，威胁了你，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你应该知道，都是为了小春。天哪，请听我说，我真的很抱歉，请您原谅，拜托你现在好好照顾小春，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过后我会再来的。”
　　郑树德差点用手遮住耳朵拒绝聆听。蛋蛋渐渐远离郑树德所在的地方，走出了一楼停车场，全速离开。他专挑那些阴暗得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他原本就是黑暗之子，从来不畏惧黑暗。
　　他必须得逃出去，保安们追上来了。他进入的是白楼的一楼，没办法，被逼无奈，主要通道都是人，他很难冲出去的。
　　他从白楼的前门进入，直奔后门。后门锁上了，他有准备，虽然心一下子跳成了一团，他向外背后窥视了一眼，现在还没人注意这里，得赶紧打开这道门。
　　他从衣领处找到了别着的回形针，取下来，捅了捅，门开了，身后也传来了重重的奔跑的脚步声。
　　蛋蛋迅速遁回到走廊旁边的一间杂物间里，他没有扑向外头的。他刚在门后藏好，三四个保安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接着听到一个人在喊：“他往河边跑了。”
　　有一个似乎是老手，他竟然进了蛋蛋藏身的杂物间，轻轻推开门，弓着身子，举着枪检查角落。他刚一进入，蛋蛋从门后窜出，向他发起进攻。他们摔倒在硬木地板上，翻滚在一起，保安身上有东西掉在地板上发出哐啷的金属声，从声音判断，是把手枪。这个人不是太高，也不很强壮，但他的细胳膊里却有着强悍的力量，像一只被困笼中的猫鼬，扭曲着身体，连连打出猛拳，试图从蛋蛋的身下挣扎出来。蛋蛋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也不能让这个保安报警，必须尽快结束战斗。他不惜把肋骨让给对方击打而去寻找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机会。他找到了，重拳铁砧般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左耳下方，一下就把他打晕了。
　　他依然从后门跑，往河边跑。他有意借助通道旁低矮的灌木丛遮住身形，避开了路灯，直到来到了游艇码头附近的树林子里。
　　码头有停了十来艘游艇，十几个保安正在里头搜索。他太高了，不能站着，那样太明显，他尽可能安静地往码头南侧的林子里爬过去，他长一口短一口地呼气，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爬的速度太慢了。进入到黑暗处，蛋蛋睁大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长满荆棘的土堆，密密的灌木丛是他的机会。
　　阴影中，巍峨耸立的建筑看起来仿佛一个个魔鬼，以拔山倒海的气势压过来。蛋蛋回头张望了两次，保安没有发现他，也顾不上搜索，他们一直在媚眼和码头处排查，保护客人和游艇安全是他们的首要责任。当然也没人知道蛋蛋竟然是偷渡过河，也是偷渡回去的。
　　进入岸边的小树林，这里没有埋伏，黑暗中的河水传来流浪狗的怪异叫声，听起来凄凉。他下水，泅水到了河中，再浮出水面，游过河去。
　　脚踏车斜靠在原处，蛋蛋将两把手枪插入口袋，随后牵着脚踏车快跑，边跑边跨上车。跌跌撞撞地从人行道冲上江滨路，蛋蛋尽量将身体倾向前，拚了命地猛踩踏板，像是个螺旋钻一样钻过浓雾，在蛋蛋身后翻搅的雾气里开出一条暂时性的通道。
　　穿过好几条街口之后，蛋蛋才忽然理解到自己哪里也逃不了。无可避免冲突就像这时候的的破晓时分，让蛋蛋逃不出媚眼的势力范围。蛋蛋的恐惧就在那，解救小春的渴望将永远如影随形。问题的本质，无论如何发展，都将永远改变蛋蛋的一生。
　　“小春，请原谅你的迷途的蛋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找不到蛋蛋，瘦猴骂起娘来，被郑树德一声喝阻。瘦猴也怕蛋蛋手中的枪，也就是做做样子。郑树德说没必要，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下次如果他再敢来，再收拾他也不迟。瘦猴狐疑地看了看郑树德，感觉老大是怕丢脸，因为他被人劫持了。
　　告诉老杉木，车子留在他这里，让吴总来把车开走。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离开台湾。第一个计划不能成功，估计明天那些可怕的摩托车手一定会四处搜捕他。在台湾，他干不过花仓子，更干不过猪蹄会，他得另外找条出路营救小春，他有第二套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