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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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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倾盆的大雨渐渐小了,细毛针般的雨丝打在那苍翠色的油纸伞上,坠成珠,连成线,优雅的从伞顶滑落。
沈小眠鹅黄的衣裙下摆已全部湿透,之前由白蓝带着飞过那可“沉羽”的玄虚湖,来到这个对外人来说是禁忌的岛子上,沈小眠已擎着伞,在雨中整整立了一个时辰。
阴霾潮湿的天,阴霾潮湿的心情。
这许久了……他仍是未回来……雨下个不停……真如白蓝说的“出大事”了吗?
忽然天空的乌云都快速的聚集到一起,霎那间只见一团团乌黑搅在一起,翻滚,翻滚,愈搅愈快,愈快愈搅……骤然乌云中金光四射,却见一道闪电似的的金色光芒直冲而下,瞬间没入岛上山洞之中,匿了踪迹。
云破日出,阳光普照。
沈小眠收了伞,低头看那沾满雨水的草地,不紧倒吸一口气。
却见那翠绿的青草之上,占着斑斑血迹。
定是他的!
沈小眠不禁加快脚步:“白蓝,把你让人准备的清水,止血药,绷带全运到那洞中去。”
白蓝应了声,便化身闪过。
那个山洞亦不难找,洞口开阔,正朝着太阳的方向。
刚下了雨,洞中隐约可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阳光把站在洞口的沈小眠的身影推的细长,她迈了一步,洞中传来清晰的脚步的回声。
听到声音,的空中的庞然大物惊觉的睁开眼,对着沈小眠威胁似的低呜两声。
沈小眠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云公子,你莫害怕……我先帮你止血……”
他却猛然跃将起来,长长的身子,阳光下金光闪闪的鳞片——赫然便是一条大龙。
他“突”的跃起,将沈小眠压在利爪下,张开大口便要咬下去。沈小眠不及呼救,他却忽然止住动作,软绵绵的倒下去。
白蓝气喘吁吁的站在后面:“小眠姐姐,你没事吧?”
沈小眠吃力的从龙身下爬出,却见大龙忽然缩小,一眨眼已是身着黄衣,满身是血的云落珣躺在地上。
沈晓眠急忙褪下他的衣衫,不禁“啊”了声,只见云落珣胸口,脊背上都是伤痕,已是血肉模糊。
白蓝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指甲也陷进掌中:“这群该死的鲛人!”
沈晓眠皱了眉,急急道:“快,给我药和绷带!”
太阳渐渐落下,洞中的人影越拖越长,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白蓝打个响指,洞中又是一片烛火通明。
沈小眠掏出粉色的帕子,系在云落珣依旧流血的手腕上,吁了口气:“总算好了,目下虽性命无虞名,但须安心静养数月,走,见他扶到屋里去。”她说着便去拉云落珣的胳膊。
白蓝却忽然拉住她的手。烛火摇曳,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声音却低沉坚定:“你快离开这儿吧!你见了哥哥的真身,他不会放过你的。”
沈小眠微微一笑:“病人尚未痊愈我便跑了,传出去岂不是砸了我‘天下第一神医’的招牌吗?”
“可是……”
“快来帮我一把啊,他重死了!”
白蓝无奈的上前,却是轻而易举便扶起云落珣,急道:“小眠姐姐,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其实,哥哥的怪病……”
“与鲛人有关是吧?”她淡淡应了句,笑道:“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还是先把你哥哥弄出这个岛子,找张床好好安置他,让他专心养伤吧。”
紫衣收拾好最后一个包袱:“知道他们的巢穴了?”
“嗯,”青执书应道:“虽是牺牲了不少潜水好手,但总算清楚他们在哪儿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接着下手?现在赶回南越宫是什么意思?”
“紫衣,有了机会我们也不能太自私嘛,总要给别人留点,想来此时,我那三弟和八弟该坐不住了吧。”青执书言笑晏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紫衣忍不住轻笑出声,叹道:“让我来猜猜看,青执书青公子何以变得如此无私……那么人跟在鲛人后面,想来他们也不会不知道,既是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落足之处,他们大致有两种应对之法:第一迁走,第二留驻,但会加紧防备,将防线布置的滴水不露。”
青执书不置可否,却不自觉的露出赞赏的笑。
“第一种可能性该不大,他们多年留驻的地方轻易不可动,若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你是故意让青执泉和青执音去碰钉子的!”
青执书神叹口气,道:“紫衣,我现在有些怕你了,为什么我想什么你都能猜透?”
紫衣整整行装,道:“我不过是依常理猜测罢了。好了,既是你要用我生病做借口赶回去,最好现在就走,连夜返回会更逼真些。”
“紫衣……”青执书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口。
外面马车已备好,紫衣扬声叫了句:“小灯,进来拿东西走吧!”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猛然掀开窗户直冲而入,将床上的包袱吹得七零八落。
小灯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皇妃不好了!走不得了!外头起了海啸,路都被淹了!”
正说着,却见一个大浪直打进来,桌子椅子瞬间被冲到屋子对面。
青执书及时抱紧紫衣,一遍遍在她耳边道:“别怕,我在这儿……别怕……”
那个浪打进来的时候,她又想起黑沉沉的海……深不见底的蓝……跃进去的冲动……
这个动荡的夜,深深的恐惧,能抓住的只有身边这个人……能够倚靠的,也只有他……
紫衣紧紧抓着青执书的衣襟,缩在他怀里,不安的想:只有这一次,就这一次,让她对别人产生依赖……让别人来分担些自己的恐惧吧……就放肆这一次……
狂吼的飓风,偶尔打进的浪……
所幸行宫虽靠海,地势颇高,便是如此的海啸,也不会有立时的威胁。
终于,听到小灯的声音:“大皇子,马车修好了,都换了专走泥路的车轮。”
青执书抱起紫衣走出去:“别害怕,马都是好马,我们马上会到的。”
紫衣的不适感已经稍稍好些,她的语气又回复一贯的清淡:“放我下来,我没事。”
青执书看着她坚毅的眼神,无奈的叹口气,将她放下:“紫衣,你为何总是这般要强!”
紫衣苦笑:“我不想对任何人产生依赖,这点你该是和我一样吧!”
青执书亦笑笑,不再说话。两人并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