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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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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乌滚滚的黑云,翻腾几下,顿化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紫衣挑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雨,又不动声色的放下帘子,问道:“那十几个鲛人,就换来了这一场雨?”
“怎么?你觉得不值?”青执书说着,亦挑开帘子,笑着看外面的倾盆大雨,语气中掩不住一阵得意:“这鲛人制住了龙族,害得南越大旱,现今有了这场雨,百姓该多高兴啊。”
紫衣轻笑一声,端起桌上那碗温热正好的药,也不急着喝,却道:“在我面前何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是不是一心为百姓谋利的人我难道不清楚?说吧,这次你又有什么计划?”
青执书大笑拍着手,眸子中满是赞叹:“紫衣,我就喜欢你说话直爽!”然而话锋一转,神色已收敛起来:“不错,我只会做对我而言利益最大的事。首先,我们手中砝码太小;再者,像这次谈判,那鲛人的王连面都不露,形式仍是我在明他在暗,紫衣,时机不到时,永远不要轻易出手……而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巢穴在哪里。”
紫衣面露疑惑。
青执书微微一笑,又显出先前的得色:“那些鲛人呆过的水中都被撒了夜光粉,无色无味,谁也察觉不到。”他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道:“现在,我们只要等到云破月出,这湛蓝的海面上便有亮亮的路线指引我们找出鲛人!”
紫衣叹息一声,仰头喝尽药,方缓缓道:“方法虽好,只是你可曾想过,即便你找到他们又如何?在海上我们永远不是鲛人的敌手。”
“那时,便要看你们二月阁了,”青执书笑着,温柔的用帕子擦掉紫衣嘴角的药汁:“况且事在人为,我们也未必无法对付他们。”
“看我们二月阁?”紫衣微微侧了头,不动声色的躲过他的帕子:“执书,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青执书收回干净的帕子,无谓的笑笑:“不急,紫衣,到时候定给你呈上一出精彩的戏!你便等着慢慢看吧!”
窗外已“哗啦啦”下起雨来,室内却是一片温馨宁静。
这是城里最好酒楼的雅间,水簟波纹似的屏风上画着淡远的群山溪水,梨花木的桌子,雕成盛开的莲花式,再配上四个莲花样的矮脚凳,门上挂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帘子。
颜夏刚进来,心里就直骂预示着奢侈腐败。
她推开窗户,雨气和着一阵风吹卷进来,拢得水晶帘相互晃动,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玉疏竹又喝下一盅酒,叹道:“多好的酒,多好的天气!”
颜夏细腻想,你喝那么多酒不会露出尾巴吗?然而终究没敢问出来,只符合着他:“嗯,好天气……”
“当然了!”玉疏竹抿抿嘴,走到窗前,一手拥着颜夏一手伸出窗子去接雨水:“教民们已向我祈雨多次了,这次总归是顺了他们的意。”
“不是你干的吧?”她可是听那卖泥塑的说过,向狐仙祈雨的结果都是“光打雷不下雨”。
“我想干啊,考完试南越青氏插手了,想干也不能干了。”玉疏竹两手一摊,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
“啊?”颜夏一时满脑子问号,不知先问哪个。
“行了,知道你笨,我就受累给你解释下吧,”玉疏竹也不理会颜夏一脸的怒气,自顾自说道:“本来呢,教民祈雨多次,我是打算教训教训那帮鲛人的,只是你想啊,他们连龙族都能控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在我准备周全要和他们干上一架的时候,那个什么青执书冒出来了,说要平了鲛人一乱。”
“你不知道,我们玉府和南越青氏是有宿怨的,我爹——当然,那么英武的人你是没见过了——对青氏是厌恶至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从小被他灌输这种思想,也对青氏看不惯了。”
“重点重点,说重点,就因为这样就不插手了?”颜夏急问。
“不全是,”玉疏竹拣了一支竹筷,有一下没一下的击着碗碟,回忆道:“因为南越信封拜月教的人数越来越多,青氏怕教民聚众闹事,竟下了禁教令!当时连我那在山上修行的爹都被惊动了——当然,聪明灵活如我还是用不着他老人家出手的。我领着教民同青氏大干了一场……当时二月阁还来插了一脚……与青氏的仇就这么种下了。对了!听闻青执书就娶了个二月阁的女子!哼,就知道他们是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秦若兰不是善类,她手下那群喽啰更是该死……”忽察觉自己在自言自语,玉疏竹及时止住,转头对颜夏道:“所以你看,若是我同鲛人打起来,岂不是帮了青氏的忙?不过也不知是青执书厉害还是二月阁的那个喽啰厉害,竟真让鲛人妥协了。”
“等等!”颜夏忙抓住一个瞬间闪过的念头:“那个卖泥塑的人说什么‘光打雷不下雨’……”
“是召龙令,鲛人召唤龙族的令。只是,他们只召唤却不降雨,所以大旱数月。”
“哦……那,那个二月阁的喽啰,在青氏那边怎么样啊?”
玉疏竹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她是你妈啊!这么关心她!有时间不如多关心关心你家公子!”
“你……”颜夏气结,赌气一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生闷气。
下吧下吧!最后淹了玉府,淹死这只臭狐狸!
身后好久没动静……颜夏疑惑的转头,却不知玉疏竹合适已到了她的身边,聚精会神的看着她。
颜夏戒备的后退一步:“你干嘛?”
“小颜,我真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真的,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有种特熟悉的感觉……”很少在他那张臭脸上看到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
颜夏干笑两声:“公子,你不会想说其实你在梦里见过我吧?难不成我是你的梦中情人?”老天保佑,她才不想遭那个罪!
然而玉疏竹却没有如她意料中对她冷嘲热讽,只是缓缓靠近她,低语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颜夏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是一凉,一股属于玉疏竹的特有的清新的荷香沁鼻而来,直钻到她的心里去。
她僵着一动也不敢动,瞪大了眼睛看着玉疏竹。
他微阖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唇上凉凉的,有些颤颤的,吻上颜夏。
屋内的水晶吊帘依是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悦耳的撞击声;桌上精美的酒盅倒满了酒,透出微微的淡青色,因为偶尔的一阵风而晃动了光影;窗外的倾盆大雨渐小,不知何时已化作绵绵的雨丝,斜斜的下着,打湿窗边两人的衣襟。
透过雨幕,隐约可见窗边立着的那个白衣公子和朱衣女子。
如此安谧静好的一幕。
只是,石化了的颜夏现在心里却只有两个字:做梦!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许久,雨幕中看去,那个把公子终是直起身。
玉疏竹把目光投向窗外,清了清喉咙,又清了清喉咙,修长的手搭在自己的唇上,似是有点尴尬:“我……”
转头看见已然石化的颜夏。
什么叫怒火中烧!
刚刚的心跳,尴尬瞬间被他抛到十万八千之外:“喂!你那是什么反应!你不能有点女孩子正常的反应吗?算了!是我脑筋坏掉了!居然对你这么蠢的倒霉丫头……”自己说着,气鼓鼓的扭身便走。
搞清楚好不好,该生气的是她哎,是她被占了便宜啊!
为什么反倒是得了便宜的那么生气呢?
颜夏心里激烈的抗议,对着玉疏竹的背影一通白眼,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他通红的耳朵。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算了算了,自己是心胸开阔的人,就原谅他这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