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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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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一只桃木的大浴桶上罩了极结实的渔网,那失了右手的鲛人静静坐在桶中,透过渔网,恶狠狠盯着俯身看他的紫衣。
紫衣无畏的对上他的眼神,自转身对青执书道:“原以为鲛人如传说中一般是人身鱼尾,现在看来,除却掌间有璞耳后有鳃,却也是常人模样罢了。”
青执书笑笑,亦探身看了看那鲛人,道:“想来是早先便下海的沿海渔民罢了,过了个几百上千年,虽是能在海里过活,却也是副人的身子。”他顿了顿,凝神看向紫衣:“你说他是那些鲛人的首领,嘱咐把他单独关着,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紫衣坐下倒杯茶,不疾不徐道:“他们叫他‘定海王’啊。”
青执书沉吟片刻,道:“紫衣,我原以为秦若兰向我保荐你,只是因为你沉稳智慧,却不料,你竟是通晓鲛人语,你之前为何不说?”
紫衣面露不解:“因为之前,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你是知道的,我有惧水怪病,平日全靠药养着,从前连海也没过,怎会通晓鲛人的语言,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青执书笑笑,望着紫衣,温声道:“何必去追究那么多,紫衣,只知此次,若没有你,我们怎能捕获那么多鲛人,还抓到了那个什么‘定海王’”
紫衣轻轻一笑,问道:“执书,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吗?南越国几年来饱受鲛人之害,只七八日便解决了吗?”
“当然没解决,”青执书的眼光深邃起来,唇角挑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若是抓住十几个鲛人便能除害,我又何必远上中原寻了你来?不过,”他看紫衣的眼光变得柔和深沉:“现下是个好开头,又有了你,相信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紫衣哂笑着:“你去二月阁可不是特意寻我,无非是与二月阁合作,把二月阁当做你将来夺位的大靠山。”
青执书不以为杵,端了杯茶反笑道:“紫衣,你何必要将话说的这般明白?糊涂点不好吗?”
“不……”“好”字还没出口,便被劈天的雷声震断,霎那间电闪雷鸣,船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桶中的鲛人精神似是一震,开始奋力挣扎,虽被两旁的侍卫不断压制着,嘴里却兴奋的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紫衣的脸色沉下来:“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他说什么?”青执书沉声问。
“这雷电,说明他们的王马上就要来了。”
在马厩里睡了一晚的颜夏第二天起来时,已下定要发火的决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却料想不到,自己还没去找那只臭狐狸,他倒先兴冲冲的跑来了:“小颜,听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庙会,我带你出去玩吧?”
出去玩?颜夏一听,满心的怒火顿时浇熄了一半:“公子,你不会又耍我吧?”
玉疏竹马上赏她一个爆栗:“我什么时候耍过你?”
开玩笑,应该问,你什么时候没耍过我吧?颜夏心里腹诽,面上却堆满逢承的笑:“我就知道公子最善良了。”
南越国多居苗民,他们的庙会似乎也与中原不太一样,中原的庙会是寺庙发财的时节,总有很多人赶到庙会上香烧纸,而这里的庙会,却有些不同。
他们被人群挤来挤去,随着人流向前走着,而这人流行进的方向——说来郁闷,是由四人抬的一尊塑像:瘦长的脸,尖尖的下巴,滚圆的眼,长长的尾巴——赫然是他们供奉的狐仙。
当然,那尊泥塑的真身就在她旁边,喋喋不休了一上午:“早就说了,不要把我的眼画的那么圆,丑死了。小颜,你来看,我的眼有那么圆吗?还有脸,不该那么长,那么尖,那不成狐狸了吗?”
颜夏额上冷汗直冒,大哥,你难道不是狐狸吗?
“还有还有,居然还有尾巴,真是让人受不了……”
在颜夏快要受不了他的时候,这盛大的游行仪式识相的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开,长街上到处传来叫卖声,是另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哇,好多公子!”颜夏大叫一声,跑到一个泥塑摊位前,却见摆着很多小型狐狸泥塑,个个表情不一,神态各异。
“跳舞的公子,打鼓的公子,睡觉的公子,这个,哇……是抱着尾巴的公子!公子,这些我全要!”颜夏兴冲冲望向玉疏竹,却见那厮脸比锅底还黑:“全放下!一个也不许要!”
“喂,你怎么这么小气!给我几个钱嘛,又不贵……”说着就伸手到他的怀里摸钱。玉疏竹闪躲着,气道:“快住手,你个倒霉丫头!我的钱……”语未毕,天色忽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继是劈天一声雷响,街道瞬间一片寂静。
接着便听那卖泥塑之人的一声叹息:“哎!又是干打雷不下雨,也向狐仙祈雨祈过几次了,就是不见点儿雨星……”
颜夏望向玉疏竹,却见他正一脸凝重盯着暗沉沉的天:“召龙令?又来了……只是这次为了什么召唤他?”
他沉思片刻,忽是眼神一亮,拉了颜夏的手道:“快走快走,找个地方避雨。”
“哎,等等……”颜夏急忙把刚抢到手的银子丢给摊主,顺手捞了个泥塑,便被玉疏竹拖走了。
天色阴沉的让人心中发闷。自是藏经阁被抓,云落珣匆匆离开后,白蓝也不见了踪影。沈小眠心下既忐忑,又觉得对不住白蓝,恐怕云落珣会怪罪那个小人,左思右想,实在在药房里再待不下去,便携了油纸伞去寻白蓝。
乌云翻滚着沉甸甸压下来,回廊里那串紫水晶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所有的侍女都跑来跑去,也不搭理沈小眠的问话,似乎在忙着什么。
沈小眠在大厅里转了一遍,不见白蓝,正待出去,却见外面风风火火跑进一个小影子,正扑进她怀里:“小眠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
白蓝喘着粗气,胖胖的小脸憋得通红:“怕是、怕是要下雨了……”
沈小眠好笑道:“下雨有什么好惊讶的?便是南越最近奇旱,听到下雨也该高兴才是。”
白蓝喘着气盯着她,半晌,似是下定决心,自言自语道:“现今也只有你可信任了……只有你可以救哥哥了……”
沈小眠待要疑问,白蓝却突然无比认真对她道:“小眠姐姐,你知道,哥哥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虽嘴上说,若你医不了他的病他就要杀你,可真到三个月,他也未必下得手……”
“何必给他说好话,”沈小眠打断他:“以前那些大夫们没死吗?”
白蓝不耐道:“我懒得解释了。小眠姐姐你听我说,现下也已过了两个月了,你也不必白费力气了,哥哥的病你是不可能治好,然则若你不插手此事,许或一个月后可活着走出云外天阁,但若你插手此事……我却不敢保证你的安全……但现在也只有你能救哥哥了……”
“这件事,会暴露云落珣怪病的秘密对吗?”沈小眠微微笑道:“我本就知道他那怪症不是病,再怪的病也该有外在内在的规律,他的病却无规律可循……”她笑着看向白蓝:“我当然乐意插手,在云外天阁这段时间,我做梦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怪病,何况为人医者,莫说面临危险,便是生命受到威胁,又岂可见死不救?”
白蓝乌黑的大眼睛上竟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哽咽:“小眠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小眠温和笑道:“还是快走吧。你在让人准备东西吧?到哪儿去等你哥哥?”
“跟我来。”白蓝说着领沈小眠出了大厅,站在回廊下。
沈小眠疑惑的看着他站定闭目,似是凝神想着什么,忽笑道:“白蓝,我今天觉得你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话音刚落,却见他忽然通身发光,瞬间一道金光一闪而逝,耀得沈小眠慌忙眯起眼睛。
金光!她忽然想起刚见到云落珣时,那从她眼前瞬间闪过的金色光芒。
一会儿,光耀渐淡,她睁开眼,愕然的看着眼前那条浮在空中的小小金龙。
他笑起来还是白蓝稚嫩的童声:“我当然不是七八岁的孩子,我已经快两百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