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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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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海上狂风大作,高高的浪头打来,催的船只剧烈晃动。
这是在海上寻鲛的第七日,纵使他们准备充足,而要在茫茫海中寻到那狡猾的鲛人,也足足熬去了他们七日时间。
如今,此刻的紫衣却半步也无法踏出舱外。这几日,她的惧水怪病深深折磨着她,一看见黑魆魆的海水,她便立感到一阵窒息,胸闷气短,几欲一头扎进海中以求解脱,而今夜,这狂风大作的海,更加重她的反应。
她只得静静坐在舱中,紧蹙了眉头,强压□□内一阵阵的不适,仔细听着舱外的动静。
有吆喝人撒网、收网的声音,有喊着掌舵转向之声,夹着鲛人特有的尖厉的叫声,尚有海涛袭来之音……真是喧闹非凡。
忽然,船身剧烈的晃动一下,紫衣几乎从凳上摔下,就听外面一人喊道:“不好!那些鲛人扯了网,把我们的船队分开了!”“那咱们岂不是与大皇子失了联络?”“不好!鲛人聚到一起了!”“快撒网,快撒网!”“还是快跑吧……”
一听失去了与青执书的联系,外面俨然乱成一团,再如此下去,鲛人跑了事小,若他们联合起来弄翻了船,才真真坏事呢!
船身又动了一动,紫衣霍然而起,走出船舱。
外面依是一副风高浪大的样子,紫衣提高声音道:“都给我住口!”
混乱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惊疑的看着这个在舱中呆了七日的皇妃。
片刻的寂静中,除听见啸厉的风声与浪声,紫衣突然隐隐听到奇怪的低语:“大家都到船尾去……”来不及多想,她一声令下:“把网撒到船尾。”
众人稍楞,心下疑惑却不敢违命,只得将网撒下。
谁知网刚下,便听那持网几人兴奋喊道:“逮到几人!”又有几人上前帮忙,收网而上。
紫衣靠前几步,嘱咐几人:“大伙儿小心,鲛人狡猾异常,提防他们……”
话未说完,猛然从那刚被提起的网中探出一只手,突然抓住紫衣那长长的,在狂风中飞舞的发!紫衣剧疼,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倾去。
亏得身旁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一只手,止住她的去势,然而此刻却变成僵局,众人拉紫衣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只是眨眼片刻,不待众人再有什么动作,那只手又用力一些,似是发狠要将紫衣拖入大海,紫衣听到耳边传来尖厉的笑声:“抓到你了,还会放吗?”
然而紫衣心电急转,迅速抽出旁人腰畔之剑,想也不想便向自己的一头秀发挥去!
“叮——”地一声,紫衣手中的剑被格下,身体却是一轻,后退几步脱了控制,定睛一看,却是青执书挡了她的剑,而甲板上,赫然正是那只抓她头发的手!
青执书也不收剑,凝了脸色指挥众人:“网都给我拉紧了,今晚上一个也不准放走!”
紫衣以衣袖掩了口鼻,努力压压胸中泛上的不适,支耳倾听片刻,道:“东南,西南。”
青执书转身疑惑的看着她。
她平静的回视,语气淡如云烟却信心百倍:“撒网啊!”
六公子房里的丫头经过五公子的荷花院时,忽听“咚”的一声,吓得一惊,定神看去,却是颜夏拿着铜盆,发力的敲了一下,跨着脸对她说:“我是猪,又笨又懒!”
六丫头止不住掩唇而笑,急急忙忙走开,待走的稍远点才敢放声大笑。早听那帮丫头说,这五丫头一早就站在荷花院门口,谁经过对谁来这么一出,自己还不信,刚才打水特地绕了路从荷花院门前经过,想不到竟还是真的呢。
看来是又被五公子整了。
颜夏听着远处传来六丫头的笑声,早先的对玉疏竹无穷怨恨已变成了无奈的叹气,百无聊赖的又是“咚”的敲了一下铜盆:“玉疏竹这只臭狐狸,又坏又凶,玉府有了他简直是地狱。”
却听背后哂笑一声,吓得颜夏手一软,铜盆无限响亮的掉在地上,颜夏几乎是战战兢兢的回过头来,果然是她刚骂过的那只狐狸。
玉疏竹却是满脸微笑的看着她:“知不知道,在不是月圆之夜的时候谈论狐仙的真身,是玉府的大忌。”
颜夏瞪圆了眼睛,一副被噎着了的样子:干嘛,明明是狐狸还不许别人说啊。
嘴上却是讨好的语调:“公子,您听错了,我刚才用的词可是‘狐仙’啊,不是‘狐狸’。”
“瞧,”玉疏竹一脸“逮到你了吧”的得意:“又说了一次。嗯……这次该怎么惩罚你呢?哎,真是伤脑筋……”面上却是一副与“真上脑筋”完全相反的幸灾乐祸的笑。
颜夏觉得心里那股火都烧得脸上发热了。真是奇怪,她成天被他气成这样怎么还没犯病呢?
“对了!”玉疏竹灵光乍现:“给你个好差事,我有匹马,相当稀有,你知道它宝贝在哪儿吗?”
颜夏没好气的回他:“不知道。”
“它是通人气的,你只要跟它说一个地方的名字,不管这个地方它去没去过,管带你日行千里,瞬间便至。”
颜夏渐渐起了兴致:“真的?”
玉疏竹一本正经的答她:“真的!不过,它的名字叫无情,可不是谁都可以接近它的,
现在呢,我给你个机会,让你认识认识它,怎么样?”
这么好心?颜夏戒备的看着他,也不答话。
——果然。
玉疏竹眉飞色舞,自管自说下去:“来,去岳管家那儿领把刷子,把它洗的干干净净的,一根杂毛都不许有啊,我要检查的。”
怪道自己没犯病呢,原来更让自己生气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不过,反正也麻木了,自己现在不就是异常平静的目送那个怪胎离开吗?
颜夏望着玉疏竹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想着。
沈小眠的脚步在藏经阁下微微一顿,终是坚定的走了进去。
云外天阁的藏经阁,记录着这个家族的每个人,每件事,想来若云落珣的病是家族病,也可从中找到些什么吧。
只是当她将这猜想说给云落珣时,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她:“这不是家族病,藏经阁也是我家族重地,容不得外人闯入,沈大夫莫要想了。”
她当然不甘心,于是偷偷跑来藏经阁。
云外天阁到处是秘密,好像云落珣什么也要瞒着她,而现在,她终于决定去一点点揭开那些所谓的秘密。
她刚迈进阁内,便怔住。看守这藏经阁的,竟是白蓝。
却见他胖胖的小手一摊,肩膀一耸,一脸无奈:“小眠姐姐,哥哥不让外人随便进的。”
沈小眠定定心神,笑道:“白蓝,这与你哥哥的病有关,我只看一下,马上就走。”
白蓝苦着脸,道:“哥哥特别吩咐不让你进的。”
沈小眠道:“如果你让我看一下,我天天给你熬青翠白玉汤如何?”
白蓝的眼睛亮起来,过了一会,方道:“那好吧……不过,那排书你不能看。”
他短短的手指一点角落的一排书,便先行跃到门边:“快点了,我帮你看着哥哥。”
沈小眠且应着,扭身躲到一排书后,随手拿下一本书,信手翻阅着。
趁着白蓝不注意,她悄悄移向角落那排书。
那些书似乎好久不曾有人翻阅,已积下厚厚一层灰尘,沈小眠小心翼翼拿下一本,扑打掉书面的尘。
泛黄的书页上,竟是画着条作势欲飞的墨龙,饱满的墨色,清晰的线条,一点也不像陈年的墨迹,倒像是刚画上去的。
她刚要翻开,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忽然伸出,按在那条墨龙上,冰冷淡漠的声音自耳边传来:“你胆子不小啊!”
沈小眠心下一惊,忙转身解释:“不是,你听我说……”
云落珣的眸子幽深而冰冷,似是不带一丝焦距,却又像把你深深看了进去。他的手已移到沈小眠的颈上,一点点收紧:“知不知道,在云外天阁不听我话的下场是什么?”
沈小眠项上越来越紧,她惊恐的望着云落珣那双幽凉深邃的眸子,竟是忘了挣扎。
忽听白蓝大喊一声:“哥哥!”话音刚落,只见屋内倏忽光闪。眨眼间,外面已是电闪雷鸣。
项上的束缚忽然消失,沈小眠大口喘息,身旁的云落珣却捂着左臂,痛苦的倾下身子。
白蓝急忙赶来扶他。
云落珣推开白蓝,额上已滚下汗珠,声音中满是隐忍的痛苦:“看好她!”话音甫落,人已掠出门去。
屋外电闪雷鸣,映的沈小眠苍白的面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