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谣》逢君

12、十一

　　十一
　　颜夏边迷糊着去打水边咒骂玉府这些作为剥削者的公子们，尤其是那个剥削她的玉疏竹。
　　为什么规定她要比别的丫头早起？人家六公子屋里那个丫头都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为什么一定要用清早的水，靠！给你打盆中午的水你会死啊！
　　总之，五公子玉疏竹就是怎么折磨她怎么来！
　　尽管抱怨多多，颜夏却照样得乖乖早起，汲上井水来给他怪胎准备着，他折磨人的办法可多了去了。
　　待她有气无力摇着辘轳时，忽听背后传来一阵温婉的女声：“颜夏，你每次都起这么早啊？“
　　颜夏回头去望，却是张陌生而美丽的脸，只得讷讷的应着：“啊，是啊……”
　　那女子帮她将吊桶摇上来，笑问：“怎么？不认得我？我是大公子的丫头，叫红豆。”
　　“啊！”颜夏恍悟的叫叹！丫头她不认识，可是她认识大公子啊！就是那天帮她解围的那个如玉般儒雅温和的男子啊！
　　“想起来了？”红豆笑道：“不过好生奇怪，五公子向来是对丫头最宽松的，以前能做五公子的丫头是最自由的，怎么现在对人这么苛刻？”
　　颜夏一听，火气顿起。看吧看吧！他就是故意折磨她的！她真是不明白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会惹上这么个大祸害！
　　颜夏气氛的问：“红豆姐，你很了解那个怪胎对吧？你告诉我，他怎么才能不折磨人啊？以前那些丫头们没让他迫害死吗？”
　　红豆笑道：“了解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比你们在这儿多待了一年，不过，据我所知，五公子对丫头们向来是挺放纵的，不管也不问，你是第一个他花心思支使的人。”
　　瞧瞧，就是比别人多待一年，会说话！折磨人就是折磨人吧，还“花心思支使”，说得好像被支使的人该感觉多光荣似的。嗯？不对啊，多待一年？
　　“啊，我明白了，”颜夏顿悟：“我说玉府八个公子，为什么只选七位神女，你就去年留下的一个对吧？”至于什么原因被留下，底下那六个丫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因为她太漂亮了，有的说她会使手段，还有的说她和大公子关系暧昧……让她听得津津有味，回味无穷。
　　然而，红豆却似乎不再和她多说话，打好水，道：“我得先走了，待会大公子要起了。”径自离开。
　　颜夏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一闪，于回廊拐角处消失，然而她刚消失，那个温雅的男子便走进她的视线。
　　“大公子！”颜夏的眼蓦地瞪大，慌忙抱着一盆正在阳光下晒着的水追了上去。
　　于是，清晨刚把房门打开玉疏竹就看到这样一幕，他那儒雅的大哥白衣飘飘正好经过他的房门，而后面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正是颜夏抱着一盆已撒了一半的水，挂着傻乎乎的笑，看也不看玉疏竹一眼，径自从他面前经过，去追大公子玉朗清。
　　玉疏竹的眉毛挑啊挑，忍了再忍，最终还是紧赶几步，一把揪住颜夏的衣领。水盆落地的声音引得玉朗清也回过头来，满脸疑惑的看着面色铁青的玉疏竹和奋力挣扎的颜夏。
　　玉疏竹转头向玉朗清挤出死硬生生的笑，道：“大哥，没事，这倒霉丫头就是笨手笨脚的，有时你不教训教训她，她就不知道主子是谁！”
　　颜夏的脸顿时垮下来。如果现在她说，她知道主子是谁，还来得及吗？

　　月色如霜，结了亮白白一片铺在地上，初秋的晚上，已有了一丝寒意，而那黄衣的男子却似乎全然不在乎这些。
　　他坐在那已微黄了树叶的梧桐树上，金黄的长袍在夜风吹拂下猎猎摆动，使衣服上绣的金龙有作诗欲飞之感。月光照下来，使他周身笼着一层淡淡、清清的光，远远望去，颀长的身姿似是泛着微微流光，像极脱俗的仙人。然而，若看到他的表情，便知他不是仙人。
　　因为仙人不会有这般表情——落寞，萧索以及那深及骨髓的忧郁。
　　他正在吹一支箫，长长的乌黑的箫尾，系着黄色的流苏，在夜风吹拂下，亦是轻快的斜斜摆动。
　　只是，音乐却不是轻快的。
　　是那种隐隐的，却深及内心的哀伤，缓缓却清晰异常的流出，忽然让人心疼他的落寞、萧索与忧郁。
　　沈小眠当时就是这种感觉。她呆呆地立在廊下听云落珣吹箫，听了好久，忽然发现他始终在吹一支曲子。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沈小眠和着曲子唱起来。
　　云落珣猛地停了乐，所有的落寞萧索瞬间收起，戒备的看向沈小眠，冷冷的问：“夜色已深，沈大夫怎的还不歇息？”
　　沈小眠也不答，自问他道：“为何只吹这一首曲子，如此悲凉，空惹人心里难受。”
　　云落珣收了箫，轻捷的从树上翻身跃下，径走到沈小眠面前，哼笑一声：“沈大夫，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如今眼见已是半月，我这病症你也看不出一点端倪，还有心思去关注旁事？”
　　沈小眠一时气结，眼见云落珣抬脚便走，急道：“等等！云公子，我的事我自会操心，不劳你提醒。只是你如是诚心要我医病，便不该瞒着我什么，云公子，你的私事我也不感兴趣。又是随便问几句话若是惹得你不高兴了，那是小眠的不是。只是，现在能否请你坦诚相待，关于你的病，你还隐瞒了我什么？”
　　云落珣背对着她，不语不动，良久道：“沈大夫怕是多心了，有想别是的心思，不如多在医术上用点功，省的以后遇上医不了的怪症往他事上推。”
　　沈小眠气的嘴唇打颤，对着云落珣的背影喊道：“云落珣你听着，世上没我解不了的疑难病症！不管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我迟早会医好你那怪病。”
　　云落珣人已远去，声音却清晰地自回廊那端传来：“‘迟早’的期限只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