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179、第二十五章 情非得已痛断肠（４）

　　随着工作的紧张和繁忙，美蕙子近来总感觉头晕乏力。
　　石中玉担心她是工作太累了，建议她早些到医院去看看。
　　美蕙子想到这两年因为参与国际刑警部门的工作而忙得根本忘了例行体检这回事，决定趁这个机会去好好检查一下。

　　黎凤珠到医院探望一个住院的朋友，从病房出来时无意间瞥见走廊另一端美蕙子刚刚从一间诊室走出来，由于某种原因，她对这个日本女子实在是有些刻骨铭心，所以虽然距离不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黎凤珠站在那里直望到她进了电梯，不由有些好奇她是来做什么的，暗自猜测她是不是生病了？想了想，便向她走出来的那间诊室走去。
　　还未走到那里就见到一个护士推着小车出来，低头不知检查了一下什么，又转身回去了。
　　黎凤珠走到推车前，抬头见门牌上是“血液采析室”，猜到美蕙子大概是来做体检的，又见到推车上插着好些装有血液样本的试管，便随手拿起最后一只试管，在标签上看到了吉永美蕙子的中文名字，但上边的符号她一个也看不懂。
　　有那么一瞬间，黎凤珠真的好想把这只装有情敌的血液样本的试管扔得远远的，但最后还是放下了，轻叹口气，转身离去——她却没注意到自己把试管插错了地方。

　　美蕙子第二天来到医院拿体检报告。
　　她坐在主管医生的办公室里，而医生在办公桌后看着她却一直在迟疑。
　　美蕙子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医生，我的体检结果到底是什么？”
　　医生又考虑了一下，抬起头道：“美蕙子小姐，你是一名警官，我想你的心理素质一定非常好，所以……我希望你能对我要说的事做好心理准备。”
　　美蕙子不觉满腹疑团：“医生，不管什么结果都请你如实告诉我，我有权力知道，也相信我有能力承受。”
　　医生终于道：“根据你的血液样本分析，你患有急性单核细胞增生症，用通俗的语言说，就是白血病的一种。”
　　美蕙子顿时脑中轰的一下，震惊得睁大了美眸，盯着医生道：“医生，你确定没有搞错？”
　　“美蕙子小姐，你可以去其它医院或者干脆回日本重新检查都可以，我们院方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医生同情的看着面前这个美丽中蕴藏着勃勃英气的年轻女子，轻叹道：“我们也很遗憾，医学界目前对这种病尚没有十分有效的治疗手段，你只能接受糖类皮质激素或者是化学放射疗法来减缓病情，延长发病时间。”
　　美蕙子沉默了片刻才道：“据我所知，治疗白血病的疗法都有极其严重的副作用，是么？”
　　医生诚实的道：“确实如此。比如……免疫力急剧下降、消瘦、苍白……和脱发。”
　　美蕙子不由柳眉轻颦，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简直无法想像自己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她也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变成那样，与其如此，倒不如干脆……
　　她深深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努力令自己平静下来：“医生，如果不治疗，我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惊讶道：“你要放弃治疗？”
　　美蕙子道：“你刚刚说目前并无有效手段治疗这种疾病，而那些折磨人的疗法又能延续我多久的生命？”
　　医生惊异的看着她：“如果你好好接受治疗的话，可以多支撑两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可如果你放弃治疗，恐怕……最多也不会超过两年吧。”
　　美蕙子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她的外表看上去平静，但她知道自己全身都在无法抑制的轻轻颤抖，然而她性格中天生的坚韧刚强却使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人前流露出一丝慌张和惊恐。
　　一阵沉寂之后，美蕙子道：“医生，我是否有权力要求院方对我的病情采取保密措施？”
　　医生对这名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沉着的日本美女大感意外和惊佩：“当然，只要你提出这种要求，按照规定我们一定会遵守的。”
　　美蕙子看着主管医生，缓缓道：“那好，我现在就正式而郑重的提出要求，除了你和我，绝对不许再有第三人知道我的真实病情，尤其是与我有关的亲人和朋友。”
　　医生不解道：“可是……美蕙子小姐，你真的要放弃治疗么？其实你可以马上赶回日本，以日本的医疗水平，你在几年之内还是有希望控制住病情的……”
　　美蕙子淡然一笑：“然后还是无法避免的发病，是么？那我又何必多忍受那几年的折磨？在那些严重的副作用和并发症面前，我既羞于面对我的亲友，也不能再继续我心爱的工作，那么……那几年的时间对我而言除了等死还有什么意义？”
　　医生有些结巴的道：“可……可生命毕竟是很宝贵的，应该尽力活下去才是啊。”
　　美蕙子略带伤感的笑了笑：“那也要看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和状态活着。医生，我现在要求马上立下字据，你们院方要向我保证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会泄露有关我病情的详细内容。在我已经算是有限的生命里，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事而横生枝节了，所以我相信你们应该会信守承诺的。”
　　医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叹息着答应了她的要求。
　　美蕙子在离开前回头最后问了一句：“医生，请问这种病会不会传染？”
　　医生道：“不会，它属于造血系统的增生性病变，并不具有传染性。”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医生，再见。”美蕙子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美蕙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酒店的。
　　她从电梯出来，进了自己的套房，扔下皮包便无力的跌进沙发里，茫然无措的想道：“我最多还能活两年？我就要死了？这些都是真的么？”
　　她并不是特别害怕死亡，她的职业就充满了时刻面对死亡的危险，她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她担心的是她的小王子，是她的小天使，是她昨夜还在梦里见到的人。
　　“阿玉怎么办？我该拿他怎么办？在我还在追求他的时候，我怎么开口对他说这件事？我怎么能告诉他……我只剩下不到两年的生命了？他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我可以不在乎自己已经划下期限的生命，可是怎么能不在乎他？怎么能不在乎他的感受心情？我到底该怎么做？就这样等着发病的那一天？然后让他看着我一点点的变瘦变丑、陪我一起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么？那样的话……我岂不是等于在亲手毁掉他？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怎么能忍心让他经历这一切？”
　　美蕙子心乱如麻的思来想去，终于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决定——分手。
　　她要和石中玉分手，但却不能告诉他实情，否则以石中玉的性子绝不会同意，她必须要以最强硬的态度与他“决裂”，长痛不如短痛，就让他狠狠的恨自己吧，恨得越深越好。
　　美蕙子恍恍惚惚的站在窗前，心底不断进行着理智与感情之间激烈残酷的交战——要与她已经十分喜爱的人分手，她首先必须要强迫说服的就是她自己。
　　“爱是一种付出，恨则是一种力量，希望他对我的恨能够让他支撑过这段痛苦的日子。他还如此年轻，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抚平心中的创伤，也会有足够的时间用来……忘记我。”
　　美蕙子倚在窗畔，灵魂中感性的那一方在严厉的质问着她：“你怎么能狠心这样对他？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他的单纯、敏感和脆弱怎么禁受得起这样无情的背叛与伤害？”
　　而灵魂中理智的另一方则冷静的告诉她：“你必须这么做，你别无选择，既然无论如何都已无法避免伤害，那么你只能选择伤害比较小的那种方式。与他分手，或者是让他亲眼看着你死亡，你认为哪一种对他的伤害更大？”
　　感情之心道：“不，你不能这么做，那太残忍了。如果你实在不想让他看着你结束生命，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一定要伤害他？”
　　理智之心道：“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能走到哪里去？如果你毫无交待的离开，以他的认真和执著怎么会轻易放弃？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找你，而一个已经只能等死的人又有多少地方可以躲藏？不要忘了他哥哥是一名优秀的国际刑警，除非他主动放弃，否则无论天涯海角你都逃不过。”
　　感情之心哀求道：“不，求求你不要这么做，就算你有千百个理由，你都不应该去伤害他。是你先爱上他的，是你千方百计去追求他的，是你让一个本来不懂情爱的天使在懵懂之中对你动了心，你怎么能在他刚刚开始动心之时却要无情的离开他抛弃他？你好好问问你的心，你真的能这样做么？也许你是因为太在乎他而不得不这么做，可既然你如此在乎他，又怎么能真的去伤害他？”
　　理智之心冷静的叹息道：“不要再反抗了，赶快下决心吧。只要你想想他的未来，好好的想像一下——在若干年后、在你早已离开他之后的某一天、在你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的某一天，他因为当年与你分手而得到了幸福，那么……你就是身在地狱又有什么值得抱怨和遗憾的？只要一切都是为了他，你就心甘情愿的去做吧。就这么决定了——因为爱他，所以必须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