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180、第二十五章 情非得已痛断肠（５）

　　理智与感情的战争将美蕙子一向引以为傲的坚强果敢全都击溃了，她的心痛得就像正被两股不同的巨大力量撕扯着，碎裂得鲜血淋漓，从她记事时起就不曾有过的眼泪无声的在脸颊上汹涌流淌……
　　当她得知自己身患绝症时，也依旧坚强的不曾怨天尤人，可是只要一想到她已经深深爱上的人，她所有的坚强便立即崩溃了，无论什么都再也止不住她的悲恸欲绝，泪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傍晚斜射的阳光闪耀在她眼前，美蕙子才霍然惊醒，原来整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竟然就这样在窗前痛哭了好几个小时。
　　美蕙子深深吸了口气，扶着墙壁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双腿，强撑着走进浴室，站在镜前不由吃了一惊，随即露出一丝苦笑，镜中的她双目红肿，形容憔悴，满面泪痕，不要说别人见了会吓一跳，连她都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自己，原来情之所钟竟是如此的伤人。
　　美蕙子黯然的想着，忍不住又是胸口酸涩得发疼，但她没时间再伤心了，与石中玉约好的时间就要到了，她绝不能让他见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一定会起疑追问的。
　　美蕙子洗干净脸上的泪痕，用毛巾包了冰块敷在眼睛上，刺骨的寒意令她颤栗，却仍是无法冻结心底沸腾的痛苦。
　　她强迫自己逼回不断涌上的泪水，她必须坚强，下午那段时间的放肆痛哭是她一生中只容许自己有一次的软弱，仅有的一次，今后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美蕙子麻木而机械的不断换着冰块，直到镜中的她原本红肿的眼睛已经消下了六七分，看起来不再那么明显，她才松了口气。
　　美蕙子站在镜前看着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的自己，不停的深呼吸，努力调整纷乱的思绪，她需要尽快冷静下来，她必须冷静。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美蕙子知道是石中玉过来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走出浴室去打开房门。
　　石中玉走了进来，一边摘下墨镜一边问道：“美蕙子，你今天去医院拿报告，结果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美蕙子关上房门，背对着他再次平定了一下情绪，才转身随他进了客厅。
　　石中玉没听到美蕙子的回答，回头有些疑问的看向她：“美蕙子？”
　　“没什么，医生说我只是太劳累了，多注意一下休息就好了。”美蕙子按照往常的习惯给他泡茶。
　　石中玉随手把墨镜和车匙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和哥哥都是工作狂，我还以为你也像哥哥那样永远不会生病呢。”
　　美蕙子端着泡好的热茶过来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提起茶壶给他斟上一杯。
　　石中玉也有些渴了，端起茶杯轻轻吹着袅袅上升的热气，呼吸着热茶散发出的清雅幽香。
　　美蕙子痴痴的看着他的侧面，看着他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的粉唇在茶杯边沿轻轻的吹着，优雅的小口啜着热茶。
　　美蕙子又沉醉在他的完美之中，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决定有多不现实，面对这样一个美丽可爱而单纯多情的男孩，她怎么开口跟他说分手？怎么狠得下心和他决裂？那得需要多硬的心肠和多大的勇气？然而命运却偏偏如此残酷，当她经过那番撕心裂肺的心理战争终于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时，她才发现自己陷得有多深，才发现要放弃他……自己有多么舍不得，才后悔从前为什么要爱得毫无保留，当初如果少爱几分，是不是现在的痛苦就会减少几分？
　　石中玉又说了些什么，美蕙子一个字也没听见，她只是一再的强迫自己努力找回从前的冷静与坚强，一再的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因为爱他，所以必须要离开他。
　　石中玉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反常，放下茶杯，回头道：“美蕙子，你怎么了？”
　　美蕙子仍是恍惚的看着他，看着他那美丽得令人屏息失魂的星眸，也许从明天开始，这双美丽的星眸将永远失去从前的天真纯粹，并且将因为她的背叛而盛满了悲伤、眼泪和怨恨……
　　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就简直快要碎了，也许这正是天意的公正之处吧——因为她即将要用绝情与背叛去狠狠伤害他的心，所以她自己必须先品尝到那心碎的滋味和痛楚……
　　可是，如果上天可怜她一片痴情，可不可以让她再多拥有片刻那双星眸中的美丽与温柔？她要怎么做才能记住这短暂而永远的一刻？虽然她早已在痛苦中觉悟到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难以挽留，但可不可以在下地狱之前让她在天堂中多留下一些回忆？她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配不上这样完美的天使，可她卑微的心只渴望能再得到一点光明，也好陪伴她渡过那漫长的永无止境的黑暗岁月，就当做是给她短暂的生命留下最后一份美好的纪念，这样的要求究竟算不算过分？
　　石中玉好奇的举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美蕙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美蕙子被凌乱而矛盾的思绪搅得心神不宁，下意识的起身走开，只想再多回避拖延片刻，也许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反而会更渴望能多挽留一下即将要失去的东西吧。
　　石中玉开始觉得她的神情不大对劲，起身跟了过去，拉过她的手：“美蕙子，你怎么了？”
　　美蕙子几乎不敢面对他，背对着他抽出了手：“没什么。”再次走开进了卧室。
　　石中玉从来没见到美蕙子这样冷淡过，他又奇怪又有些不安，仍是跟了进去，伸手打开了灯，轻声唤道：“美蕙子。”
　　美蕙子站在窗前，紧紧的抿着樱唇，美眸中的光芒闪烁不定，痛得已经麻木的心里不断的重复告诫自己离开他是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她已经不能再爱他，也没有资格再爱他了……可是，总要有一个借口和理由来提出分手吧？”
　　石中玉忍不住拉过她让她转身面对自己：“美蕙子，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美蕙子凝视着他美丽的星眸，从前她有多爱这双眼睛，此时就有多怕面对它，终于只能逃避的抱住他吻上他的唇，石中玉始终不大习惯这种亲密，所以他们亲吻的时候并不多，或许她的潜意识里也因为所爱之人太过完美才会一直患得患失而越发小心翼翼不敢轻忽吧，虽然他唇舌之间的甘美总是能令人沉溺甚至沉沦……
　　石中玉虽已逐渐习惯了她的开朗热情，但对这样太过亲密的行为仍有些难以适应，常常很快就会抬头避开，有些苦恼的暗想：“电影里恋爱的人好像都会亲吻，可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别扭？要不要跟美蕙子说一下，不这样也没什么吧？我觉得偶尔拉拉手其实应该就够了……”
　　他不知道他这种心理和想法与哥哥有多相似，不同的只是石中英在自我问题上更加独断，根本不会让人碰到他。在面对感情时，他可能因为年少好奇还会愿意尝试一下，石中英则完全不屑一顾。
　　美蕙子敏感到了他的不适与无措，只好放开他，仍是在他诱人的粉唇上流连轻吻了几下，石中玉轻轻抱着她，长睫半掩下的星眸有些羞涩和……走神？在某些方面他的思维方式和反应确实和石中英一模一样，比如经常会在这种本应温馨旖旎的时候却总是漫不经心的走神想到其它无关的事，真该说他们不愧是亲兄弟么？
　　美蕙子双手揪住他黑色丝质衬衣的衣襟，看着他微敞的领口下漂亮性感的锁骨，不禁探身在他锁骨上亲了一下，石中玉微痒的缩了一下身子，回神笑道：“美蕙子，你今天好奇怪。”
　　美蕙子已经强制恢复冷静的心里开始计划该以什么方式提出分手，依据石中玉的性格，还有他哥哥的性格，她迅速决定了一个大致方向，抬头看着他：“阿玉，我们已经学会了拥抱和亲吻，那么情人之间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做过的？”
　　石中玉一怔：“还有么？”
　　美蕙子轻笑道：“是啊，情人之间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们没做过……”
　　她的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暧昧，可惜纯真懵懂的石中玉并没什么感觉，认真想了想，忽然展颜一笑：“我知道啦。”
　　美蕙子反而一愣：“你知道了？”
　　石中玉得意的道：“就是结婚啊。”
　　“结婚？”美蕙子愕然，拿这么露骨的问题问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如此简单的想到结婚上去吧？
　　石中玉道：“是啊，相爱的人最后要做的事不就是结婚么？小时候哥哥给我讲的那些童话故事就是这样的，最后的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然后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转念又有些迟疑和不解：“可是……我们现在讨论结婚的问题是不是太早了？哥哥说要成年之后才可以考虑结婚的事……”
　　“噢……天啊……”美蕙子心里虽已痛得满目疮痍，仍是忍不住哑然失笑，在各种媒体信息如此泛滥的年代，初中生们几乎都是看着A片长大，而天资聪颖博学多才的他却仍然相信着那些纯真美好的童话故事，他的心真的只属于天使么？所以才会这样的清澈纯净而透明？这样的天真而无辜？
　　美蕙子不由又是一阵心痛，暗吸了口气，摇头笑叹道：“阿玉，你……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石中玉疑惑的歪了歪头：“难道我说的不对？”
　　美蕙子道：“就算是对吧。那么结婚之后呢？”
　　石中玉道：“结婚之后？那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就像爹哋和妈咪那样。”
　　美蕙子道：“然后呢？”
　　石中玉微低下头，略显迷惑的看着她：“还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