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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思念】 ...

  •   皇子棠下葬的那具“尸体”,是梅品崖用一块仙人藕雕刻出来的。

      准确来说,那次在东宫,官兵破门而入,强行分开相拥的二人,将梅品崖关进地牢,那个被官兵弄走的“太子尸体”,就已经是掉过包的了。

      这种高超的“掉包技术”,是梅品崖跟江湖上的一个得道仙翁那里学来的。

      仙人藕只在天山雪水里生长,一旦脱离雪水下的黑泥,便会即刻干瘪枯萎成一根“萝卜干儿”,所以,要把仙人藕雕刻成“心想之人”的模样儿,雕刻者就必须要淌在雪水里,捧着那块仙人藕现场雕琢。

      那得道仙翁很容易就告诉了梅品崖这天山仙人藕的用法。

      因为他知道,这仙人藕不是任何一个人用得起的。
      每一个想要用仙人藕雕刻“心想之人”的人,在不知仙人藕下落之前,都觉的自己只要得到仙人藕,就一定会成功,但一旦他把仙人藕的用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他们无一不被其繁琐困难所折服,乖乖地谢绝他,夹着尾巴,说声“算了算了”,便灰溜溜地走了。

      得道仙翁捻着长长的白胡子觑着梅品崖的背影,轻轻一笑,心道:“这世界上,最不缺有心而无力的三分钟热度,这不,又一个。”

      有时候,并不是某个人劝退了谁谁,更多时候,只是他自己劝退了自己,所以说,话不必多,他们自会自己把自己吓死,会自己乖乖地败下阵来。

      但是,第二日,仙翁闲庭信步至天山雪水旁观鹤,终于意识到,他大错特错。
      世间有大批大批的“三分钟热度”者不假,但也从不缺一往情深、舍生取义的痴情人,梅品崖就是这“从不缺”之一。

      仙翁连一根鹤毛都没瞧到,竟然在水畔,看到了两个淌在雪水之中的人。

      天山啊,尤其是天山的山巅,这里是什么地方,漫漫积雪,常年不化,千里冰封,即便是雪线下有融雪而成的雪水湖泊,也逃不过它挨着极寒之地张开翅膀,同样是冷得会直接要人命的。

      这人,他怎么敢的……
      仙翁一时惊愕,只见雪湖中的人手里拿着一根短刀,掰过仙人藕人的下巴,在仔仔细细地斫琢藕人的面部,那沉浸其中的神情,一看就是在心外无物的状态。

      铁灰色的金属把藕人如画的眉眼描摹而出,两目两耳一鼻一口,眉目精巧,栩栩如生。

      等到最后的面部大功告成,梅品崖捧着藕人的脸端详,错愕得险些把手里的短刀给撇下了,最后还是捏住了,还得得亏这把刀是这“藕人”常把玩的物件儿。

      左看右看,梅品崖觉得这人藕的面部,缺了很关键的一处。
      他抬起已经冻得不像自己所有物一样的手掌,冲着食指指肚,直接咬下去,鲜红温热的血液留下来,滴染进清澈的雪水里。

      梅品崖伸着这只手指顺势一抹,抹在藕人白色的嘴唇之上,他大概是有些激动,或者是手真的冻得狠了,藕人的嘴唇抹得并没有很细致,像其上落下了一片殷红的海棠花瓣,久久在上驻足。

      “嗯,这就对了。”
      他几近痴迷地喃喃道,浑然不觉自己的嗓子已经被冻得沙哑。

      “你就应该如此,无论是生着,还是死了,都应该是这么一副唇红齿白、明媚傲骨的样子。”他接着道。

      说完,梅品崖催动内力,将力量顺着手心注入藕人,霎时,一团亮光自他周围升起,带起冰湖四周漫起汹涌的白色水雾。

      “糟了糟了,这傻小子!!”回过神来的仙翁看着湖面漫扬起来的雾气,大喊道。

      仙翁抽出夹在手肘间的拂尘,正想往湖面一扫,把碍人眼的水汽驱散,只见,那团看不清此间人影的白雾逐渐变得透明,原来是里面的人淌着水,朝着仙翁所在处的岸边,走了出来。

      梅品崖浑身湿透,衣服尽数吸了水,重重地沉进冰湖之中,压着他双肩。

      他的怀中打横抱着一个沉睡的女人,女人沉沉地翕着双目,红唇微抿,脖颈抵在他的臂弯,脑袋微微外仰,一头水中而生的长发浓密如初磨的黑墨,长长地拖曳进冰湖之中。

      女人不挂一丝,身上盖着梅品崖的一件外衣。

      梅品崖自浓雾中走来。

      “欸!!”仙翁极快的一叹,把企图扬雾的拂尘一转,把自己身上穿的狐裘扬了过去,盖在从冰水而出的梅品崖肩上,狐裘的毛领轻轻地拢住他的脖子,宽大的衣摆把湿漉漉的衣服罩在里面,闷了个痛快,梅品崖这才觉得冷来,腿下一麻,就要栽倒下去。

      “你啊,真是个傻的!”
      仙翁见状,疾行而上,一把扶住梅品崖,道:“这藕人,说是天山仙人藕琢就,其实只能保留半个月,半过月后,管它还泡不泡在雪水里,该枯的还是会枯,该萎的还是得萎,你说说你,这希望渺茫的劳什子,还是个假的,你坚持它干什么啊?你傻不傻?”

      梅品崖轻轻摇摇头,声音很轻地道:“无事,半个月,于我,于南国,足够了。”

      于梅品崖,这半个月他能够好好地把棠真正的身体运出宫外,于南国,也能有个不会令众人猜忌的说法。
      棠中的毒,他解不了,再那么捱下去,棠不仅饱受病痛折磨,还必死无疑,还不如用“转魂之术”把棠的魂魄先转到别处,哪怕是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重新经历一辈子,也比庸庸碌碌地在病痛中磋磨着过活的好。

      棠是自由的鸟,不应该被任何“琐事”束缚住,她应该去感受一切,大胆的、无畏的、豪气万千的。

      梅品崖都想好了,在棠暂时离开的日子,他要带着棠的那一份力量,行走于江湖,流连于人群,找到能够根除棠所患顽疾的法子。
      等到这里的一切重新安排妥当,梅品崖就会把他的棠,接回来。

      到那时,就是重新见面之时。

      棠的魂魄被送出去的时候,意识已经被顽疾最严厉的症状磋磨得不成样子,她并不能知道梅品崖所做的一切。

      -

      梅品崖从地牢出来后,兜转于南国的各个城市,最后还是回到了夜都城,他花了所有的积蓄,在夜都城最漂亮的一片山的外围建了一众楼房,安顿下来。

      因为在四海为家的途中,他遍访各“十步军”余部,发现了一件事。

      当初,朝廷官兵顺着迭起的案件,查到最后,查到了他们俩早些时去过的那处京都郊区的房子,就在他们兵临城下,破门而入,几经翻查后,却发现房子里,竟然空无一人。

      那些顺着脚印儿,一点一点摸查到这儿,确定一定就在这里的贼人们竟然一个都不剩了,只有扒着大门口碍事的几个痴呆小儿,属实诡异至极。

      据“十步军”余部之一,那位唐崀婆婆反映,“十步军”的头部领导,都有一个特征,就是后心处有一点十字花印记,是当时太子让他们自愿烙上的,以表对组织的忠心不二、誓死不渝。

      梅品崖问她:“婆婆是见过那些消失的人吗?”
      唐崀婆婆:“见过又没见过。”
      梅品崖:“哦?此话怎讲?”
      唐崀婆婆:“那是我在洱海划水闲逛,划累了,就泊在岸边休息,突然一个小鬼摸到我的船上,抱起我蒸的花馍馍就啃,嗷呜一口咬掉一大半,特别的胆大妄为,我就提溜小老鼠似的提他,恍然扯开了他那件小破汗衫字,在他的后心看见了一个不小的黑点,那位置对我来说挺敏/感的,我就仔细瞧了瞧,就是殿下曾经给那几个人留下的十字花印记,我就想,那些和殿下面晤过的人,是不是也染了殿下的病,殿下他们都被下了毒,或者说,这毒,就有传染性。”

      梅品崖眼睛一眯,问道:“传染性?会通过什么去传染呢?”
      唐崀婆婆:“日常的吃食,喝的水,皮肤接触,或者是……气味……”
      梅品崖突然想起,棠曾经和他吐槽过屋里常点的香有点怪怪的,他的鼻子向来没有棠的灵,便没有闻出什么奇怪,棠嘟嘟囔囔地道,肯定是宫里的那些人制香时偷工减料、少加了什么材料,一直嘟囔到听见绿梢说,是山尔广来宫里管过香,才停下了吐槽。

      当时山尔广已经因为有事情下南洋去了,山尔广确实有喜欢从外面给她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玩儿的习惯,她从小就喜欢。
      棠:“向来又是师父从哪里带来的奇异香薰吧,嗯……细细品起来,确有南疆那边的独特味道,大概是从那里寻来的。”

      梅品崖目光一凛,他没想到事情可能的真相,竟然如此的痛贯心膂。
      此后,梅品崖便在自己的定居之地,创立了“万花门”,只要打听到了谁家的孩子后心长着十字花标记,他都会千里迢迢寻找过去,不管是野孩子、臭孤儿还是丧门星,统统收进门里养着。

      每逢二月二龙抬头,棠的生辰之日,梅品崖都会在全国各地举行一场奏琴会,通过广泛地招聚人群,再借助影响力,四处打听类似症状的毒物。

      直到查到南疆苗寨的镇寨之宝,“狂犬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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