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更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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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漫扬扬，波撼天地，火，轰轰烈烈，炎光冲天。
它们分隔，相遇，勾连，互相毁灭，向四周涌射出无边无际、足以撑碎万物的热浪，使夹在其中的一切，五感尽陨，神魂俱灭。
太子感觉自己身在地狱。
她的身体里好像盘踞着两股势力，在反复拉扯着自己，滔天的疼痛，一左一右，仿佛是两只具象化的大手，将她的身体整个团在手心，死死地绞碾着，挤出浸浸的汗水来，将浑身上下的衣物、被褥都濡了个彻彻底底。
忍受着一滚一滚的汗水，像小虫一样，从身体的高处爬落到低处，带着疼到抽搐的轻颤，太子愣是一声都没有吭。
一旁照看她的绿梢重新拿起一张毛巾给她擦汗，床边备好一只装满温水的铁盆，随时准备着把毛巾搓洗一边，接着投入使用。
这已经不知道是换的第多少条毛巾了，起先还只是在额头上发一点点薄汗，一块小手帕就足够用的，现在，太子就和浴火焚身，体内存不住水了似的，汗止不住，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热气，像个不烧炭火、自主发热的炉子。
绿梢只好拼命地烧水，给太子喂水、擦身，反反复复。
热汗发成这个样子，缩在被子里的太子依旧觉得冷极了。
漫身火海的中心有一块“极阴之地”，散发出无比严寒的气息，和周边的火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热是那么的热，冷又是那么的冷，两种极端的感受都是那么的鲜明，让人想忽略一个都不行。
正因如此，就算汗如雨下，她依旧紧紧地裹着自己的被子。
这还仅仅是身体上的苦楚，她的精神上也在轮番上演着撕碎、刿灭、绞杀的戏码。
她忽而觉得，大脑之中空无一物，没有记忆，没有意识，没有声响，只有一片凄凄惨惨戚戚的遍天惨白，她居身其中，无根无凭无相，仿佛也是这白色的小小一员。
但是，当她以唯一可能的姿势，垂下头看向自己，却在自己的胸口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这些颜色像是用没有掺水晕开的干颜料割上去的，一刀，一斧，划成“血淋淋”的模样儿。
世界一片“洁白”，唯有她一人，混乱不堪，满身脏污，成了一个特立独行的忤逆者。
她忤逆了世界、忤逆了洁白，也忤逆了自己，一股让她很不舒服的格格不入像冲开破窗缝隙的寒流一样涌入，摧枯拉巧，昏天灭地，将她彻底席卷。
洁白单纯的世界轰然奔踏，幕布之下，色彩混乱而杂糅的更大的世界出现，比废墟还要废墟，比毁灭还要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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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在下梅品崖，名字具体是这样写的，殿下请看——”
“梅，品，崖，品梅自自崖尖儿么？好名字啊！”
“殿下谬赞，这还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呢。”
“哦？是么？你师父是吕左对吧？那个老黄瓜？看不出来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殿下！！！请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用‘老黄瓜’这样的称呼形容在下的恩师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看不出来，阿梅还是个假正经的人呢~~算我唐突了~”
………
“阿梅，你坐窗台边儿，让我坐在暗处。”
“嗯！这枝梅花，还是别在你的耳朵上好看，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
“鹦鹉死了，它的故乡不在此间，我不知道应该把它葬在哪里，阿梅，求你教我………”
“殿下，花下，树底，水岸，只要是清风自然而过处，都可以是它的家。”
………
明明是在最身心俱疲的时候，就连太子本人都没有想到，脑海里竟然还能塞得下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梅品崖。
梅品崖是她自夜都城，折下的一枝不沾烟火的雪山梅，被她自作主张，揣进了宫墙，泡进了瓷凉的花瓶之中。
来自雪山的梅花，被硬生生斩断了手脚，困于一隅，不仅要照常向外界展出清雅馥郁的花瓣，还要在寒冷的容器之中浸泡、默默地为她流血。
这都是因为她的一己私欲造成的。
自己从生到死都活在烂泥坑里，管他是明枪暗箭、还是自生自灭，都是她该着的，还偏偏要拉一个无辜人士给自己垫背，她真的太自私了，简直不是个东西。
她在病痛中愧疚地想着，但是那股纯粹的愧疚逐渐和周遭诡谲迷离的色彩，搅和在了一起，恍然之间，变了一副模样儿，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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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太子迷迷糊糊卧床养病的这几天，山尔广的回信来了，信中先是说自己在南海有事，短时间内脱不开身，但是会争取早点回来。
信中还夹了一张“转魂之术”的方子，是一张破破烂烂、褐酱油色的小纸，里面的写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从头连到尾，整张纸密不透风，破碎的纸张让这张药方的内容有了缺失，但好在，能看到配药用的所有药材。
可怜的是，六十多种药材，梅品崖有一多半，从来没有听说过。
梅品崖是第一个经手这份信的人，萱华娘娘体力不支，便让他来信阁多跑几次，替她看着来信。
药方上，断断续续地写着“转魂之术”的各种禁忌，以及使用者可能遭受的各种反噬。
梅品崖看着，默默地用一把剪刀，裁下了以上内容，只留下了各种药材的名录。
他揣着信，在萱华娘娘精神好时，去萱姿宫拜见。
萱华娘娘捏着山师父的信，静默地看着，她深色的眼睛同样静默地从左边滑向右边，又从右边滑向左边，看到最后，她心灰意冷似的“呵”了一声。
梅品崖：“……娘娘？”
萱华娘娘看起来很不好，如果之前见到的她是“面如白纸”，那么现在简直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没了。
萱华娘娘没有看他，而是微微抬起下巴，萱姿宫内，橘黄色的灯火映进她的双眸，像闷在厚障一样的雾气里似的，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可叹这人生苦短，匆匆几十年，只想着‘欲求不满’去了，白白失去了很多乐趣，殊不知，有的‘不满’，还是‘不满’的好啊……”萱华娘娘叹道，病恹恹的声音，气若游丝，凛风一样吹进梅品崖的耳朵。
“星星。”萱华娘娘道：“把东西拿来吧。”
“是娘娘。”星星应声退下，过了半晌，星星回来，捧着一个小托盘现在萱华娘娘跟前，托盘上摆着一只两个巴掌大的锦囊布袋。
娘娘瞄了那锦囊一眼，从厚实的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来，那手纤细的可怕，仿佛一点肉都不长，只有一层白白的皮，缚在骨骼之上。
她拎起锦囊的带子，把锦囊提起来，梅品崖现在一旁，伸出双手迎接。
“我快不行了……”
梅品崖看着手中的锦囊，听见萱华娘娘道。
血红色的锦囊上，绣着两团不知何物的白色绒球，两团绒球相互交织，形成一个毛绒绒的白色太极图。
梅品崖疑惑且担忧地看回萱华娘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娘娘，病会好的，要有信心。”
萱华娘娘紧随其后，笃定的说：“病不会好的。”
“这是朝廷里那些奸党的计谋，他们对南国没有信心了，所以在不遗余力地把南国拆的四分五裂，然后，按照他们的意愿重拼，在这其中，任何一个企图或者可能和他们作对的人，都会被他们用各种阴招斩除，借刀杀人、明枪暗箭、阴招险招，无所不用其极。”
“南国的国运，不是区区螳臂可以挽救的，徐植正也好，吴过耘也罢，这些人在朝廷里还是太单薄了，起不了什么大的风浪，别看平时，皇上肯听他们的话，实际上，也只是在他懒得管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听，旁的事，关键权还是握在那些人的手里。”
“要想翻盘还是要相信聚沙成塔的道理，至于沙从哪里来，可惜我已时日无多，只能交给有心人去想去践行，我现在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在这场浩劫中，性命无虞，平平安安。”
梅品崖默默地听着，心道，萱华娘娘到底是棠儿的母亲，终究是提前想了退路，便在这锦囊之中。
“孩子。”萱华娘娘大概意识到他在走神，叫住了他，神情恍然变得温柔无比。
她道：“可惜我和唐儿都生了病，母女两人无法相见，我就好好看看你吧，毕竟你也是我在宫里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你和唐儿，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梅品崖听着，突然想起他和太子初遇，太子对他称兄道弟，遭到萱华娘当面制止一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个锦囊里有两只无眼兽，是我进宫之前，游历江湖时发现的，山中的得道高人说，这是一对神物，可以用来护身蔽体，但是必须两个人同时使用，才能启动。”
“如果两人同生，则功力对等增加；如果一人生一人死，则生的人享有全部功力。”
“倘若宫中今后真的难逃一劫，你和唐儿就用此物，方可逃过一劫。”
梅品崖不解道：“如此来说，不应该等山师父回来，让他和殿下使用才对么？想来这宝物用在山师父这般武功高强的人身上，可谓是强上加强，相应的殿下也会比和我连接时更强才对，为什么要……”
萱华娘娘显然是不想讨论山尔广的事，眉头紧皱一下，将这个话题挤走，直接道：“我只要你们两个活着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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