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她的韩内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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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样说，希音蓦地安静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他每天过得原来称得上小心翼翼，他怕她跑走，怕她连颢儿都丢下。
“我在你眼里就这样心狠。”
“你对我心狠是有缘由的，我不怕你对我心狠。”
希音好似一拳打在沙包上，心里越发不痛快，推开他，“那你就受着，做什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大抵是总算被她的无理取闹气到，他没作声，希音抬眼瞧他，自己先不争气地皱了下鼻梁，紧跟着眼圈便红起来。
她在他说话前先错开身去，摘了毛帽子，脱了身上的契丹袍，不用玉真伺候，自己洗一把冷水脸躺上床睡了。
脚趾戳到床尾毛绒的玳瑁，她面朝里问：“耗子呢？在奶娘那？”
“在奶娘那。”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过了会儿偌大的宫殿归于寂静，他出去了，希音在床上不得劲地扭两下，将被子拉过头顶，愤愤入睡。
隔天得到噩耗，陈玄烁果真不许她再擅自离宫，要想出去，得先征得他的首肯。她觉得岂有此理，又不是小时候在山里怕她被野兽叼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还能在他陈家的地界凭空消失吗？
不过她眼下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无非是见见高令仪和朵罕，那晚之后，她和朵罕有了些不错的交情，高令仪虽然酒醒断片，但因为知道自己出糗，天然地与朵罕也有了些亲近。
三人见面便是吃吃喝喝，畅快谈天，希音会带着颢儿一起，还让朵罕给他起个契丹名字。
“你这儿子，半点不像武将之子，白白嫩嫩的，哪个契丹名字按在他身上都很奇怪。”
高令仪正吃茶，好好一个淑女，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希音连忙递去手帕，咳嗽两声示意晚些与她解释。
“你就按勇士给他起，他长大了定然…定然像他父亲，不会奇怪的。”
“那就叫赤诺。”
“这是什么意思？”
“小狼，狼崽子的意思。”
希音噗嗤一声，也就是契丹人不懂，居然给大齐皇帝的儿子起名叫狼崽子，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背信弃义。
希音满意，“赤诺，这名字好，听着像他父亲。”
朵罕吃着水果问：“你这孩儿，长得怎么不像一点雍阳王呢？和你也不算特别像，倒是和那细皮嫩肉的皇帝挺像的。”
高令仪刚缓过来，又险些呛着。希音叹口气，心说先前和陈玄烁赌气，把孩子认给了房之骞，这下好了，不知如何向朵罕坦白。
朵罕忽而问高令仪，“高姑娘，你近来很忙碌吧？”
高令仪微微一愣，“我？我有何好忙碌的？”
封后大典一事并未大肆昭告天下，但也并未隐瞒，全京城都知道这消息——皇帝要封他曾经妻子为后。
世人皆知他妻子是前朝长乐公主，但朵罕不清楚，她是契丹人，还是个不问政事的公主，如今整日在会同馆也不关心那些，对大齐的认识还停留十年前，满心想着高相之女就是齐国皇后。
“都快封后大典了，还不忙？就是在我们契丹封后，各部族相聚，草原也要忙上十天半个月。你们大齐全是繁文缛节，还不早早就筹备起来？”
说的是真的，就是主角不对。
希音自觉已经将拉拢契丹公主的任务超额完成，她与朵罕这两个相似的灵魂正互相欣赏，可欣赏着却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她和人交朋友，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交付。
但这又找谁说理，要不是朵罕先拿刀劫持，她也不会编造一个较为安全的身份……
“这可如何是好，只怕一告诉她真相，别说朋友做不成，到时厌屋及乌，连朝廷一并恨上。”回到宫里，希音担忧地问高令仪。
高令仪想了想，说道：“恨上朝廷不至于，至多是竹篮打水白忙一场。”
“那也不行啊…”希音难过地将脸枕上胳膊，“我得想想怎么跟人家坦白。”
高令仪不是个擅长宽慰别人的人，她生性较为淡漠，不是不愿意安慰希音，而是不知道从何安慰起，细想来，从前孙承睿大起大落，自己也从未对他说过什么软话。
离开未央宫，高令仪迎面遇上了陈玄烁，她本来请个安便走，想了想还是将他叫住。
“陛下请留步。”
陈玄烁转回身，“高姑娘有话说？”
二人还在宫道上站着，高令仪道：“是，还请陛下移步。”
陈玄烁随她来在一处屋檐下，陈玄烁心道大约是希音这几日总是缠着高令仪，提了太多次孙承睿，叫她不胜其烦了。
“高姑娘，若是为了希音这几日缠着你请你宽恕孙承睿的事，我替她向你赔礼，她也是太放心不下她的哥哥，那毕竟是她眼中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高令仪一愣，“我倒不是为了这个…她，她并未搅缠我为孙承睿求情。”
“那是？”
“是为了她的另一件烦心事。”高令仪将希音为欺骗朵罕而犯愁的事说给了他，“从前她无忧无虑，我知道那是因为她有你，你会帮她化解烦恼。我将此事告诉你，也是希望你还能为她宽宽心。”
她说完，发觉这可真是一件小事啊，笑一笑，“陛下，不知为何，我觉得若能看到你与希音重修旧好，会是件让我如释重负的事。”
陈玄烁含笑颔首，“好，多谢你告诉我。”
高令仪转而问：“孙承睿他……希音说他如今变化很大，我许久没去见他，不知他是否真的改变了想法，每每我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变化我看不出来，但我想希音不会骗你。”
“他也许是只愿意为孙家人做出改变吧。”高令仪想起自己去见他的那几面，他就像一块冥顽不灵的臭石头，被困在了名为孙氏皇权的囚笼里，与其活成阶下囚，不如一死了之。
“陛下，希音说孙承睿的生杀大权在我手中？这是何意？”
陈玄烁直言道：“你知道处置孙承睿不是个轻省活，她要我放了他，我不能就这样轻飘飘地答应，所以将难题抛给了你，至于你怎么想，又做出什么决定，朕和希音都会体谅。”
陈氏和孙氏都会体谅，也就是说，生死皆可？
高令仪笑笑，“我明白了，封后大典以前我会见他一面，届时我想我会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宫中，希音还坐在桌边犯愁，韩知平搂着小耗子刚从奶娘那来，小家伙吃得肚皮滚圆，正在吮大拇哥。
希音没听见动静，陈玄烁制止要出声的韩知平，从他手里接过孩子，示意他先出去。
“韩知平，我好苦恼，朵罕全然将我当成了雍阳王妃，这该如何是好？我是不是该一辈子不向朵罕坦白？只要她不知道我骗了她，她就一直不会怪我，进而迁怒他人。”
韩知平没作声。
“可是不告诉她我良心不安，总觉得等她回了契丹再见一面就难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
希音声音越说越轻，将脸埋进臂弯，她听见韩知平走近，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两下摸得力道正正好，叫希音备受鼓舞，她吸吸鼻子，“也只有说给你听你才知道我在苦恼什么了，其实这不是件大事，对不对？”她伸手去握韩知平那只苍老却叫她感到踏实的手，刚握上就发觉触感不对，猛然把头抬起来。
来人哪是韩知平，她的韩内侍被人掉包了！
“怎么是你？”希音抽回手，见他抱着耗子，没大声说话，“你忙完了？能不能没事别总往我这跑？我连一点自己独处的乐趣都没了。”
陈玄烁笑了笑，在桌边落座，“我听你有烦心事，不忍打搅。”
希音没打算与他分享心中烦闷，送客道：“你要是来看孩子的，就抱他去你的太极殿，我今日不想和你争辩。”
陈玄烁道：“那巧了，我来也不是想与你争辩，只是恰好能解决你的烦恼，你若是愿意听，我就说两句。”
“不愿意。”顿了顿，希音觉得这么别扭也没劲，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了，你说吧。”
他会心一笑，点点头，“你若是担心朵罕知道你的身份会怪你，就告诉她你到底是谁。”
“这不是废话吗？”
“可是事情就这么简单。”
“一点也不简单，我费那么大功夫和她交上朋友，让她对大齐心生好感，这样才能在契丹使节进京后，让她向着我们，成为我们的助力。一旦坦白，不就前功尽弃了？”
陈玄烁淡淡道：“那是想利用她的目的前功尽弃，并非与她做朋友的目的。”
希音一愣，“那契丹呢？”
“关于契丹，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尝试，之后难道不就是我这个皇帝的事了？何况两邦之间哪能只靠你们两个维系，你不必为此感到压力。今日奏疏上说契丹使节不日就要抵京，届时我与吴邕子还要与他们谈两邦贸易。”
希音不乐意了，“照你这意思，我这边成不成，都不影响你的朝政。”
陈玄烁哎了声，“话不是这样说的，这件事不是只有成或不成两个结果，你成了是锦上添花，不成我也有冷硬的手段，但就建交而言，自然是恩威并重更具成效。”
这倒也是，希音看到了自己的重要性，一下便被说服了，“那你怎会知道我为何苦恼？”
“高姑娘向我泄的密。”
“…她也真是。”
不等希音抱怨，陈玄烁给她带去个好消息，“她还告诉我，在你封后大典以前，她会和孙承睿有个了断。”
希音眼前一亮，“她当真是那么说的？封后大典以前？”
“你这时候又敏锐起来了。”陈玄烁笑了笑，“是，这是她的原话。”
封后大典是个分水岭，看来高令仪心底对孙承睿的怨恨也已淡化，她若想杀他，不会选择在封后大典之前，因为以她和希音的关系，高令仪必然不忍心在她人生大事前夕害她失去亲人。
“高姑娘是个心怀宽广的人…”希音低下头，“孙承睿啊孙承睿，你真是坏事做尽……这样逼迫高姑娘，我都不知道你是要人家喜欢你还是恨你，如今谁都没讨着好，伤人伤己。”
她说完，发觉像是在数落自己，兀地不做声了。
陈玄烁却好似没听见，同她说起了些琐碎小事，问她颢儿睡着了是放床上还是放摇篮，希音叫他随处放，他就将颢儿抱进了小摇篮。
就快到用晚膳的时候，陈玄烁留下没走，吃过饭陪希音下了一局棋。
她赢了，心情很好，上床休息前洗脚还踢了踢水花，陈玄烁为她擦干脚面的水珠，这晚便没有离开未央宫。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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