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三个契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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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定在下月初二，要筹备的很多，希音每日都要见许多人，学许多枯燥乏味的礼仪。
她就快不能住在未央宫了，因为公主宫殿地处偏僻，不在中轴线上，不合皇后规格，光这件事就让她够不高兴的，陈玄烁又忙着给蔺江善后等等堆积一月的事务，露面就是一脸疲倦，她想撒气都不好意思。
好在宫里还有高令仪，希音早晨上完礼仪课就去请她，两人说说话打发时间，也从侧边渗透，帮孙承睿做些争取。
高令仪看得出希音登上后位是为妥协，但还是为他们送上祝福，“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你做他的皇后，是大齐的福祉。”
希音只是笑笑，蹲身将桌下的玳瑁捞出来，放到高令仪的膝头，“也就是你没有别的朋友了，才这样捧着我。”
“这猫越来越沉了。”高令仪摸摸它，“不过你要小心，陇西王在宫中耳目众多，他多半已经在想法子扳倒你了。”
希音嗤之以鼻，“扳倒我？我身后空无一人，他想扳倒我也太容易了，用不着上心想办法吧。”
高令仪摇头，“你身后是圣上，想扳倒你，可就是和大齐作对，陇西王欣赏圣上，是诚心辅佐他上位，所以他不会从圣上那下手，只会给你制造麻烦，他能想的办法就是挑出你的错处，你又恰好是个满头小辫子的。”
真是危机四伏，希音往桌上一趴，“我累了。”
“那就别想了，陇西王那边，你就当有我吧，一有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告诉你。”
希音咧嘴一笑，还是有些犯愁，“这又是契丹，又是陇西王，还有孙——”她想说孙承睿，又打住，“的事没有解决，真叫人头疼。”
“契丹？”高令仪挑眉，“是听说圣上此行带回了契丹战俘，眼下不是等使节进京便可以之要挟了吗？”
“要挟什么呀，他抓的是契丹可汗的女儿，抓了个最受宠的公主，脾气比我还坏，这要是摆到明面上要挟，那契丹可汗还不恼羞成怒？陈玄烁这个狡猾的狗皇帝，把朵罕丢给我，自己当甩手掌柜。”
“嘘——！”高令仪叫希音噤声，狗皇帝三个字也敢说，真叫人为之后的封后大典发愁，“那圣上是叫你‘策反’她了？”
“是啊，得叫她对大齐有个好印象吧，如此等使节来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喝个酒，酒桌上敲打敲打，说说战和不战的利害，高高兴兴就把事办了。”
高令仪瞧瞧她，端起茶盏抿一口，点点头，“和人交朋友的确是你的长处，圣上也算是尊贤使能了。”
这么一听，希音心情好些，只是忽然想起什么，“坏了，我答应朵罕要带她上京城有名的馆子搓一顿，叫封后大典的事给忙忘了。”
“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你要跑出去？”
“哎呀，那天我和她喝酒来着，她说大齐没有好酒，给我气坏了，我说晏京城多的是佳酿，嗳，我听说京城有一种梅花酿，喝着有清香，就是冬天才有，你可知道上哪才能喝到？”
高令仪沉吟，“梅花酿？那还是在铃音坊的时候见人说起。”
希音一愣，“铃音坊？那不就是……”
“是我待过的教坊司。”
高令仪十分坦然，俨然已不受那段过往困扰，教坊司的日子无疑是难捱的，好只好在她只在那出卖过劳力，未曾委身于那儿的任何一位男客。
“那我要是想带她去的话，岂不是又得乔装一番。”说着，希音还有些期待，“那多好玩啊，我许久没出去玩了，高姑娘，你去不去？我带你一起。”
“我？我不去。”
希音正在兴头上，摇她手臂，“一起去吧，你被陇西王的人盯着，也很久没出宫了，咱们悄悄的，到会同馆再把衣服换上，喝了梅花酿就回，绝不久留，也绝不贪杯。”
高令仪也是许久没有听过这么大胆的鬼点子，“不行！你是皇后！”
“正因为我是皇后，才不能出尔反尔，这都是为了契丹和大齐的邦交。”
“歪理！”
“哎呀，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咱们现在就去，陈玄烁今天会见那几个老头，人老了废话多，不入夜回不来，快快快，把猫放下，我们即刻出宫。”
高令仪哪拗得过她，两人趁韩知平午间休憩，拉上玉真出了宫，也就是仗着陈玄烁放纵，才能畅行无阻。希音心想封后大典前也只能狂妄这一回了，之后他一定不会再允许她外出流连。
会同馆内，朵罕正百无聊赖逗桌上一只迷路的蚂蚁，外头来了个小内侍，传信说希音在来的路上，还叫她准备三身男装。
朵罕几日没等到希音，又想她来又气她迟迟不来，“没见到人就使唤我，三身男装？她想做什么？总不是带了三个男人藏到我这，触雍阳王的霉头。”
过了会儿，朵罕心想她像是个有鬼点子的，三身男装，难不成是给她们自己准备的？上次说在会同馆里饮酒不尽兴，要领她出去喝酒作乐，他们汉人最多无关紧要的规矩，没准只有男人能出入酒家。
这二人就这样臭味相投，一下洞察了对方的心思，朵罕这哪还坐得住，连忙起身亲自张罗。
希音带着高令仪来拜会朵罕时，朵罕已备下三套契丹男子的装扮，整齐摆在榻上。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希音拿起那尺码合适的衣裳，往身上比量，“这身我喜欢，我来穿这身。”
朵罕站在门边，将稍显拘束的高令仪缓缓打量，“这位是？”
“那是高姑娘，不知你可听闻大齐曾有位贤良的高相，这便是他的女儿。”
高令仪朝朵罕微微颔首，道了声见过契丹朵罕公主。
“高相…”朵罕似乎有所耳闻，但那记忆已是许多年前，这高相似乎位高权重，如今大齐夺回皇权，高相的女儿也出现在了雍阳王妃的身边，那便说明……
那便说明日前宣布的封后仪式，是为这个高相的女儿准备的？
应当没错，眼前这女子姿态恬淡端稳，衣饰并不繁复，但看得出用的料子上乘，总之身份不会简单。
三人见了面，全靠希音从中活跃气氛，待换好衣裳，她替高令仪整理整理毡帽，笑说：“咱们三个里，就属高姑娘你最像个公子。”
“我不像吗？”朵罕粘了条胡子，背过手去。
“哈哈，你像个老爷！”
玉真在旁看得心里打鼓，心说公主一回京城就作妖，这显然不合规矩，还拖契丹公主和高相的女儿下水，结伴到教坊司去饮酒，回头圣上知道定然盛怒！
不过……
玉真倒是不怕圣上生气，总好过相敬如宾，每回圣上生了公主的气，隔天二人都会亲近些。
转眼间，三人大摇大摆出会同馆，带着几个随从直奔铃音坊。
一路上飘着细小的雪花，没有驾车，只能在湿泞的路上顶风向前，走到铃音坊希音一张脸冻得麻木，连忙抬手唤来小厮，叫他带路，找张视野最好的台子，三个契丹大爷要喝酒！
铃音坊内歌舞升平，连气味都是香喷喷的，花香四溢，勾得希音鼻头发痒。
她在桌边落座，东张西望，“就说大哥为何喜欢来这儿，原来铃音坊内是这般景象，女人都和天仙一样，连那些小厮都脸孔白净身上透着淡淡的香味。”
所有人和物品在这儿都像是被脂粉腌渍入味了，到处透着旖旎温软的气息，叫人沉湎。
高令仪听着，目光朝花团锦簇的高台上去，她对这地方再熟悉不过，故地重游，自是百感交集。
那晚她便是被无数双手推到那个位置，穿着华美的衣裙，头戴艳丽的绢花，抱着阮琴弹了三首俗气的曲子。
有人要买下她初红，另一个人便开始与他竞价。
她看着那两个或大腹便便或白发苍苍的男人，只觉一生都在那一刻暗淡了。下一瞬有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站起来，那是张生面孔，高令仪此前没见过他，她听见他喊了声天价，紧接着整个铃音坊都安静下来，又在瞬间爆发雷鸣般的欢呼。
她被卖给了这个青年，也就是孙承睿。
可悲的是彼时身处绝境的她竟觉得被人拯救，毕竟比起那两个更坏的结果，能卖给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也算她的运气。
那晚之后，她并没有立刻住到孙承睿的府邸，而是与他在铃音坊做了一段日子的露水夫妻，整日交颈缠绵，不问明天，她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从不好奇她的过去。
几个意识模糊的时刻，她当真有些痴迷面前神秘莫测的男人，她以为他是个贵族子弟，有将自己带离泥淖的本领。
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她从云端坠下，又遇到一个人将她从泥泞中托起。
可是好景不长。
直到孙承睿将她接出铃音坊，她才知道他是大曜皇子，她一直天真地以为他不知道她是谁，可真相摆在眼前，他买下她，从头至尾只是为了她高相之女前朝准太子妃的身份。
他是个令人看不透的野心家。
那时起高令仪便不再对他展露过笑脸，而他也不再多做隐藏，将他的狼子野心剖开，完完整整展示给她，把她当成共谋……
“高姑娘！”希音推推高令仪的手臂，朝酒杯努嘴，“你怎么不喝？快尝尝，梅花酿上来了。”
高令仪这才回过神来，丝竹管乐萦绕耳畔，她木愣愣看向盏内清澈酒液，端起来便一饮而尽。
两腮染上酡红，看的希音朵罕均是一愣，而后连忙再为她满上，三人举杯同饮。
“来来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你们中原的酒淡出个鸟味，不过香气独特，偶尔尝尝也挺有意思，干杯！”
“干杯。”高令仪声音莫名有些哽咽，“我们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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