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戒风月》在酒

53、第 53 章 熟悉的被呵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大齐皇帝，大齐皇帝是个年轻的男人。”契丹男孩眼珠转向韩知平苍老的侧脸，“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皇帝的车驾里？”

　　希音所乘车驾是这漫漫一行中最扎眼的存在，不怪他将车里的人认成皇帝。

　　“你先放了他，带我下车，你会知道我是什么人。”对方还在犹豫，希音又道：“等被包围你才打算下车吗？”

　　韩知平不敢出声，怕让契丹人听出自己对希音的担忧，只是一个劲用眼神制止希音。

　　希音却只是视而不见。

　　契丹男孩见希音也不过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咬咬牙，将韩知平那一把老骨头踹出了轿帘，下一瞬便将匕首抵上了希音的脖颈。

　　“你别乱动。”希音高抬下巴，“别伤着我，我很配合。”

　　“下去！”

　　希音默默起身，不着痕迹将轻轻带了一下塌上薄毯，将襁褓藏匿薄毯之下，她此刻庆幸自己住得邋遢，软榻上堆得什么都有，兀的高出一块也不至于叫人觉得古怪。

　　耗子别出声。

　　她在心里把各路菩萨都拜遍了，缓缓走下车驾。

　　耗子很安静，他一向安静，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婴儿，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沉默捡回一条命。希音松一口气，这才留意到车驾外已经围满了军士。

　　但这些军士还只是护送队伍中的普通护卫，并非雍阳王或是陈玄烁的亲兵，他们大抵还在前面搜索这个契丹俘虏，不知道他已经潜伏在队伍末尾，擒住了希音这个最没用的人。

　　“大齐皇帝呢！让大齐皇帝来见我！”

　　很快希音被擒的消息就传到了陈玄烁的耳朵里，他轻装上阵，和房之骞两人站在一起，叫人分不清谁才是那个大齐新帝。

　　在契丹人眼中，陈玄烁作为皇帝，太过精美，不符合率领黑旗赢下复国战役的形象，但房之骞契丹人熟悉，因此这个契丹男孩也没有犹豫太久，将视线锁定了陈玄烁。

　　“立刻备一匹快马，放我回契丹，否则我杀了她。”

　　陈玄烁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他当然不知道，大齐没有皇后，而她却能坐在最醒目的车驾，身份定然不简单。

　　希音忽地将目光紧锁房之骞，急中生智道：“相公，救救我，我不想死。”

　　众人哑然，房之骞手下军士甚至面面相觑，有些被希音的话吓破了胆，一时分辨不出这位小姑奶奶是计上心头了，还是在这生死关头也要与皇帝置气。

　　房之骞思忖片刻，应下了这个头衔，“夫人，莫怕，我这就想办法救你。”

　　契丹男孩愣了愣，显然没预料到怀里这个人质会跟皇室攀不上半点关系，居然只是雍阳王的女人。在茹毛饮血的契丹人眼里，当权者必然不会为了下属的女人做出太多让渡。

　　“你敢骗我。”

　　匕首贴上希音脖颈，冰冷的触感令她一瞬间满脑子只剩薄毯下的小耗子，她颤声说道：“我没骗你，我只是叫你放了我的内侍，”

　　“住口，要想活命，就叫你的王爷放了我的人，再给我备马，让我们走！”

　　希音单手置于身侧，不断朝张女医的方向打手势，示意小耗子还在轿厢里。

　　她吸引注意地谈判，“以我身份，圣上怎可能答应你的条件？你们此行虽处处受制，但我见军队都在善待你们，否则你又怎有机会潜逃将我挟持？”

　　“契丹人不做俘虏！”

　　希音见张女医不着痕迹走向后方车架，忙继续道：“你们不是俘虏，圣上带你们进京，是因为契丹不讲理在先，只要你能好好配合，届时你的可汗自然会派遣使节来与大齐议和。正是因为有你们，契丹才不必再折损勇士，大齐也不必再迎战边关，两方不再剑拔弩张自然也有了精力谈互市，你们难道不想扩大互市吗？”

　　身后人呼吸越发急促，可他并未言语，抵在希音领口的刀刃也松了半分，一线血珠就这么从她肌肤渗了出来，“别耍花样，我已经挟持了你，还怎么相信你说的话？你丈夫会放过我吗？”

　　极度紧张之下，希音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颈部有水液滑落。她大抵是受伤了。

　　希音道：“我夫君说了不算，皇帝说了才算，皇帝不介意你挟持我，与契丹的和平比起来，你的自尊和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你…你说的是真的？”

　　陈玄烁适时开口，“当然是真的，你们是契丹与大齐修好的桥梁，大齐需要你的配合，等到晏京，契丹可汗一旦派出使节谈判，谈妥协定，朕便会放了你们。”

　　他站在护驾的人群之中，声音掷地有声，语调坚定得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那契丹男孩听陈玄烁这样讲，挟持人质换马的决心也跟着松动了。

　　毕竟他并没有太大优势，弟兄们还都受制于人，而自己费劲控制住的俘虏居然只是雍阳王的女人，思虑再三，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所说的话。

　　按他们的说法，大齐是想用契丹俘虏，换取休战。如若不然，早些杀了战俘便是。

　　契丹男孩扬声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将我的弟兄们从囚车里放出来，给他们马匹，让他们像契丹勇士那样随你们一同入京，我愿意做契丹和大齐的桥梁，但你们也要给我们相对应的尊重！”

　　陈玄烁目光一亮，按捺住为即将救下希音而狂跳的心脏，“好，我这就放了你的人，但你要在朕与雍阳王的视线之内，不得擅自行动，这是鉴于你曾挟持人质，朕会为你安排车驾，你便坐在车内赶路。”

　　片刻沉默过后。

　　“成交。”

　　抵在希音领口的匕首彻底放开，希音一个箭步脱离掌控，径直朝房之骞扑过去。

　　房之骞不辱使命将人借住，只敢扶她手臂，“公主，你没事吧？”

　　希音没出声，扭头看向身后，那契丹人已被缴械，遭人控制住两臂。

　　“放开我！”他大喊。

　　陈玄烁深吸气，压下愠怒，“带下去，按朕适才说的安排，但在确认他们没有二心之前，捆住他的双手。”

　　希音视线朝陈玄烁瞟过去，心道真高明。谁不知道这个契丹男孩是可汗之子，控制了他，就是给那些契丹人再多的马，他们也不会弃他而逃。

　　希音再度看向那个契丹男孩，仔细观察了他的脖颈和身板，低声对陈玄烁道：“陛下，我有所发现，还请您等会儿移步民女车驾。”

　　“好。”当着那契丹人的面，陈玄烁只得不着痕迹地应了声，便与房之骞带走那男孩，到前头去处理棘手的正经事了。

　　一刻钟后，众人原地休整，希音在车驾里昂着脑袋，任由张女医为自己上药包扎。

　　韩知平和玉真在边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哄小耗子，“公主呀，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老奴的命不是命，您怎么能将我从那契丹人的刀下换出来呢？”

　　希音仰着脑袋，“谁说你的命不是命，再说了，我不做没把握的事，这不是好好的吗？真要是不换你出来，你有本事巧舌如簧地说动那个契丹人吗？”

　　韩知平破涕为笑，“公主说得对，公主巧舌如簧，最有本事，老奴最爱戴公主。”

　　玉真抽噎着晃怀里的小婴儿，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小耗子的红脸蛋上砸，“呜…奴婢也爱戴公主。”

　　“好好好，可不许再哭了，我又没事，没听张女医说吗？只是一点皮外伤。”

　　张女医上药的手尽力轻柔，“别嘚瑟了，皮外伤也分伤在哪，人家要你的命也只在一念之间。”

　　“就别事后数落我了…”

　　希音张开手臂示意玉真把小耗子抱给自己，她什么都不怕，就怕那毯子盖得不好，捂住了耗子口鼻，还好有惊无险，耗子和她都没出事。

　　轿帘掀起，迈进一只玄青色绣着五爪金龙的长筒靴，希音收回目光，没看见似的，将小耗子抱给玉真，让她先带着孩子出去透透气。

　　“韩知平，张女医，你们也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对他说。”

　　单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韩知平连忙称是，张女医却道：“刚清理了创口，还没为你上药。”

　　“我来吧。”

　　陈玄烁伸出手，示意张女医将药膏交给自己。

　　希音并未阻拦，只是看着陈玄烁接替下张女医的位置，等到车里只剩两人，她劈手将药膏夺过来，不给他触碰自己的机会。

　　陈玄烁看向空荡的掌心，手掌默默收起，扣在掌心，“对不起。”

　　希音一愣，看向他，“你道什么歉？”

　　“是我失察，陷你于危险。”

　　“那你是该道歉。”希音往旁边看去，一时忘了脖子上的伤口，拉扯到，疼得吸气。

　　陈玄烁伸手想要捧她面颊查看，被她将手推开，“你知道他闯进来的时候我多害怕吗？小耗子就在我身后，我怕他被发现，脑袋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得很好。”他安慰她，并未就此气馁，反而顺势握住了她推开自己的手，“你刚才说得很好，你救了自己，救了小耗子，也救了大齐的百姓。”

　　“那可真是言重了，就那么几句话还救了百姓。”

　　“你以为我在哄你？”陈玄烁摇摇头，顺其自然似的打开那盒药膏，蘸了一点在指尖，“我刚才关心则乱，只想着叫人备马放走他们，换你回来，但现在一想要是真那么做了，他们不堪受俘又顺利脱身，回去定然激起契丹斗志，要与大齐正式开战。到时死的就是成百上千的大齐将士，可你三言两语，就挽回了这一局面。”

　　“…是嘛。”

　　希音听了进去，不免有些小骄傲，目光跟着他蘸药的动作，等那沁凉药膏抹在了脖颈上，才反应过来想躲。

　　“别动。”他瞧瞧她负气的眼睛，目光回到那道不深的伤口，吹着气，小心地上药，“我怕弄疼你。”

　　希音也怕疼，她还没看到脖子上的伤呢，虽然都跟她说伤得不重，但总是心里没底。

　　她高高抬起头，感受到他轻轻柔柔地抚触，带着清凉的药香……外头是阵阵山风，鸟儿清脆地啼鸣，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觉这熟悉的被呵护的感觉，像极了在龙山寺里的日子。

　　她吸吸鼻子，催他快些。

　　药上完了，似乎没有借口再与她独处下去。

　　他温声问：“希音，你有话对我说？”

　　是啊，还有正事呢。

　　希音皱起眉，可见是有重大发现，“那个契丹可汗的小儿子，应该是个女人。”她回想道，“她挟持我的时候，前胸贴着我后背，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