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她以为他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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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烁动身后，以吴邕子为首的朝臣每日都会到昭华宫商议国事，商议完了他也不走，还要溜达着来给希音请安。
希音烦死了吴邕子，她知道他这是想将她温水煮蛤蟆，一点点送上后位。
此时再看看襁褓里现成的太子，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不禁去想要是没有这个孩子，他是不是还找不到借口来雍阳。但事实上她心里同样清楚，陈玄烁几时到雍阳接她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承认孩子是他的，不肯跟他回京，都不过是提前知道结果的无谓挣扎。
也只好把气撒在前来看她的吴邕子身上，“吴邕子，我就是个平头百姓，你再说什么请安的话，我就趁你不注意，点火将你胡子燎了。”
“都敢燎朝廷命官了，还不让我这朝廷命官给您请个安？”吴邕子笑得那叫个开怀，“哎呀公主你呀，就是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生下这个孩子还有退路可言？”
希音觉得气愤，“怎么没有？我的孩子我说了算。”
“好好好，你说了算，你就是说孩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也依你。”见希音看着没那么气鼓鼓了，吴邕子又问，“你想嫁给房之骞，是因为觉得他可靠？”
希音觑他，“是啊，房之骞不仅让我觉得可靠，还让我觉得亲切。”
吴邕子意味深长一笑，“因为他像圆镜，你就觉得亲切。”
“胡说！”
希音兀的提高声量，吴邕子却笑起来，“公主啊，难道你还没有发现？你自始至终都在找一个圆镜，他们同样能文能武，同样秉性温良，同样待你不错，可惜世上傻子不多，男人们呐都精得很，你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傻子了。”
“什么意思？你说谁是傻子？”
“谁为了你与陇西王作对，不肯立后，谁就是傻子。”
沉默片刻。
“他那是演久了和尚，真以为自己无欲无求了。就算他不愿意，你们也会催促他尽早与高姑娘完婚，生个十个八个的皇子公主，总有一个能继承他大齐优良血脉。”
吴邕子听得发笑，无可奈何轻叹口气，“公主，回去吧，你回去，我定护你母子周全，不叫那陇西王找到机会针对你们，将来这小孩子长大了，我还能清闲地做个太子太傅。至于你说高姑娘，你们兄妹啊，真是害人不浅，一个为了你不肯立后，一个因为你兄长性情大变，起先陇西王还盼着她登后位扶植当年高相一脉，如今啊，也不谈起了。”
希音朝他看过去，从吴邕子那双一贯明亮的眼睛里，竟也读出几分倦意。
“吴邕子，高姑娘和我皇长兄怎么样了？”
“想知道？”
“当然。”
“你兄长我不知道，但光看高令仪也能猜个七八分，她最消瘦的那阵就是你兄长寻死觅活的那阵，而今你兄长病好了，也接受了那条残腿，我眼瞧着高令仪是比先前胖乎点了。”
“…原来，高姑娘放不下皇长兄。”
吴邕子眨眨眼，“你看你又放得下谁？真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就自己回去看去！何况，依我看你要真是个聪明人，就该用这小皇子和圣上谈谈条件，放了你皇长兄，就当是成全他和高令仪。”
五日后。
北伐的队伍从契丹带回了一个人质，好像是契丹可汗的一个小儿子，领兵作战被挑落马下，房之骞将人捆了就走，并未恋战。
他见那些契丹人不要命地打马穷追，便知道这个人质的身份一定不会只是普通的契丹战士。
陈玄烁好像受了伤，北伐队伍回来的那晚上，整个昭华宫乱哄哄的，希音才被张女医允许见风，夏夜里披着一件桑蚕丝的披风，跟着打灯笼的韩知平去看热闹。
见到他时，他穿中衣坐在罗汉床上，左臂包缠着不见血的棉纱，正与随行而来的几位大齐朝臣商议政事。
“契丹退兵，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帐下所俘的孩子，他应当是某部可汗之子，年岁尚轻，你们以为当如何处置？”
希音听到这皱了皱眉，心说抓个孩子做俘虏算什么本事？
她听见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道：“带回京城，看这回契丹使节还如何刁难咱们。”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但是一瞬间她又全然找不到头绪，直到她走到门边，见到了下首落座的王贺平，这才恍然大悟，周身流淌起阵阵冰冷寒意。
她一下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脑海里猛然浮现李参的死状，跌跌撞撞转身便跑。
屋里房之骞几乎在一瞬便站起身来，匆匆追了出去。
“公主！”
房之骞在月洞门外将人拉住，见她神色怔然，一时手足无措，“你没事吧？”
希音抬起头，手冷冰冰的，“…你知道的，是他杀了李参。”
房之骞低下头去，“我知道。”
“那你为何…”希音说出口，自己便在心中有了答案，他也不过为人臣子，王贺平曾经固然杀死了李参，可如今他们同为大齐效力，那么个人的生死在国家面前也就无足轻重了起来。
“公主，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李参会感激你还记得他，王将军当日与我们立场不同——”
“不必说了。”希音将手腕拧了半圈，从房之骞的掌中挣脱出来，“我以为我们是一边的。”
韩知平已打着灯笼追上来，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劲的嘘寒问暖。
希音却像是没有听见，闷声不吭往回走。
她忽然也不想嫁给房之骞了，搭伙过日子也不行。这世上男人都大差不差，特别是沾染权势的男人，他们是没有人情味的，即便她以为他有，事实上也会走向失望。
没有一个男人像他。
吴邕子说对了，没有一个男人像圆镜。
男人都精得很，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笑的是，就连她心目中的圆镜也是假的，正如他的法名，不过是镜花水月，照见的都是虚妄的他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只是她又怎能过分要求房之骞呢？他本来也不是圆镜，更不曾向她许诺过什么……
她就那么任性地将心中对圆镜的感情投射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不管他接不接受，对他来说都很不公平。
那厢陈玄烁追着希音出来，远远看到她与房之骞不欢而散，原本想要靠近的脚步停住，恰当地没有上前。
房之骞朝他看来，低垂下眼，以示君臣之分。
陈玄烁走过去，说道：“拿她没办法吧？”
房之骞一愣，愕然看向眼前的男人，却见他神情自若，半点没有挑衅或是别的任何意味。
陈玄烁望向希音离去的背影，淡淡说道：“她在雍阳待不住的，来这一年权当散心，多谢你照顾她，后日我留王贺平守在雍阳，你随朕护送她回京，正好一并进京处理了那契丹俘虏的事。”
“…是，臣遵旨。”
动身前的这个晚上，希音已经从外间忙忙碌碌的气氛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这趟也是陈玄烁要打包带走的行李，还有她襁褓里被命名为陈修颢的小婴儿，和那个契丹男孩一样，都是他这趟一并带回去的“俘虏。”
昭华宫被围成个铜墙铁桶，自己要是带着他的陈修颢夜逃，恐怕掘地三尺也要被捉回来捆去晏京。
这一年的时间她以为他会立后，会广招秀女，不论是不是迫于压力，她都能站在制高点上蔑视他，偏他扛住了朝野上的压力，一年过去还是顶着个孙氏驸马的头衔，到处任人诟病。
“天亮之后就动身，你还不睡吗？”
“我在等你。”
希音坐在床沿，眼看着陈玄烁打灯笼从外头走进来，她将熟睡的孩子抱给乳娘，嘱咐对方将门带上。
乳娘退出去，陈玄烁洗了洗手，掣巾子擦干净了才捧起一本经书，见她沉默地瞧着自己，便微笑问她：“希音，你有话要和我说？”
“有，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他搁下经书，缓步朝坐在床沿的她走去，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希音垂眸瞧着他，“如果我明天不肯跟你走，你能让我留下吗？”
他摇摇头，轻握住她手，“这一次不能商量。我原本是想等过了年，等慧灵山上的行宫建成了，等春天暖和了接你进京，让你亲自送清平她们离京，去慧灵山看看那里多么人杰地灵，希音，我自诩能做的都做了…”
希音皱起眉。
他深吸气，“跟我回去吧，我从来不曾欺骗过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她点点头，没什么表情，“那就到我的第二个问题了。”
“你说。”
“如果我跟你走，你能否，让我来处置我的皇长兄？”
他沉默了。
希音问：“你觉得我得寸进尺？慧灵山行宫便是你能给的最大恩赐？如果只是那样，就算你按着我的脑袋将我押回去，我也不会安生的。”
“希音，孙承睿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不一样，他残废了，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还要将他幽禁到死，你分明可以给他更好的安排，偏偏要将他关起来折磨。”
陈玄烁道：“我没有折磨他，我总要给我的臣民一个交代。他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的臣民。瞧瞧他已然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份，龙山寺的一切都被他抛诸脑后了吗？
希音摇摇头，“你觉得你已经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可是我不满意。”
陈玄烁皱起眉，“你在为难我。”
“是，我在为难你。因为你也在为难我，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指望我跟你回晏京后能有一天本分，就是房之骞不陪我做戏，我也能搬出个王之骞李之骞来，让朝堂上所有人都弹劾我，让你不得安生。”
陈玄烁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与她谈成这笔交易。他吹灯躺下，希音也默然在床另一侧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希音在寂静漆黑的房间里听见他的声音，“我答应你，但我不能放了他，我会将他交给高姑娘，由她来处置他们的因果。”
希音一夜没有睡着，第二天随波逐流地上了回京的车驾。
陈玄烁原本要将那几个苛待她的昭华宫宫人留在雍阳，但希音还是叫韩知平将人都带上，她可不想再积攒什么积怨，就当是为了小耗子，积德行善。
一路上很稳当，车驾里头布置得像一张拔步床，希音在里边能坐能站，外加张女医随行入宫，每天都将她照顾得很好。
她对张女医说，姑姑，等我进宫要是觉得心烦，就召你入宫为我诊脉，春困秋乏夏打盹你找随便什么借口，让我出宫逛逛。还有，你要看看我哥哥的腿，看看他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张女医听了没由来心疼，只觉当年女婴呱呱坠地时的哭声还在耳边，笑着答应她，和她里应外合，做她在晏京城最得力的外援。
房之骞带大队人马走在车队前端，他的人押着契丹战俘，拢共五个人，关在囚车里。
这天不知怎么了，正在行进路上，希音听外边乱糟糟的，刚要探出头去，就见韩知平登上车架，将她牢牢按住，不许她好奇。
“到底怎么了？”希音慌了神，“是前面的路堵了？有树倒了？”
韩知平只是摇头，“老奴也不清楚，好像，好像是雍阳王那出了事，咱们这没听到什么消息。”
“房之骞？怎么会出事……”
话音刚落，只听外边传来惊声尖叫，希音的车架剧烈摇晃两下，轿帘翻飞，一迅捷人影跃入轿厢，带起浓重泥土气味。
一柄寒光闪过，抵住韩知平的脖颈，希音大惊，看清了来人装束。
是契丹人。
那是个高鼻深目的年轻男孩，一脸尘灰看不清面貌，但能看出他脸庞线条圆润，十指匀称修长，不像平民百姓更不像部落里的勇士。
希音在电光火石间判断，这大抵就是那个契丹可汗的小儿子。
她轻轻挪动位置，挡住身后熟睡的小耗子。
“你挟持错人了，这老头是我的内侍，不是大齐皇帝，放了他，让他去给皇帝报信，你挟持我，我跟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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