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他是个好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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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想要试探陈玄烁作为一个和尚，是否有治国平天下的雷霆手段。
他能安百姓，不代表他可以定边关。
如今的大齐和当年的大齐一样，都以仁政著称，只是当时大齐国库充盈，与契丹各部落得以贸易维系关系，才避免了许多外交战争。
后来十年间大齐改为大曜，孙兆郃挥金如土将国库和百姓民脂民膏用于军中，大力扩充军备，在战场与契丹各部落论成败，不再用贸易换取边境安稳。
如今陈玄烁登基，他倒是继承了大齐的仁德，却不再有那样充沛的国库，有的只是一支支孙氏打造出的铁血军队。
他们曾在边境无往不胜，只是不知这些将领们究竟对这新皇有几分顺从，一旦开战，京城与前线有哪怕一丁点的意见不合，都会成为契丹的助力。
但是希音知道，陈玄烁在意的不会是边关战役，以房之骞的为人，那本来就不成问题。
他在意的是契丹对大齐的轻视，就因为他是一度亡国的太子，卧薪尝胆的和尚，这些边陲部落便都将大齐视作徒有其表的空壳，及早破除他们狭隘的偏见，才是正确的决定。
这几日陈玄烁都与房之骞频繁面谈，皇帝亲临雍阳王府不成规矩，因此每次都是房之骞到昭华宫来觐见。
他来，希音就一定会见他。
不为别的，就为让京城来的那帮人知道，她在这过得很好，有人伺候，有人陪，不打算走。
就算改变不了什么，叫某个人看在眼里难受也是好的。
只有他难受了，希音才觉得这烦闷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房之骞才在书房觐见，正准备打道回府，便被玉真拦住，请他入内与公主详谈。
泉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急急忙忙去禀报圣上，谁知圣上就在门后站着，抬眼朝房之骞离开的方向看去，指骨攥得发白。
他能忍。
只要希音觉得解气，他可以忍受她的发难，也许那十年的修行，也只是为了此刻。
她太清楚他的痛点，不打他不骂他，只让房之骞来气他，偏如今他还不能拿房之骞怎么样，即便要拿他如何，也得等契丹的事告一段落。
那厢笑语晏晏。
“来，吃一块糕点，这是御膳房的手艺，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厨。”
希音坐在外间，一手轻晃小耗子的摇篮，一手点指向一刻钟前送来的热乎糕点，让房之骞快快请用。
房之骞从外头进来手是脏的，希音便叫玉真端水给他净手，房之骞洗干净手，希音便递上自己的帕子给他擦，“用这个吧，还是干净的，没擦过小孩子的口水。”
房之骞笑了笑，接过来，“擦过也无碍。”
“参见陛下。”玉真缩头缩尾地请安，提醒希音陈玄烁来了。
希音压根装不知道，见房之骞要起身恭迎，反而拉他坐下，“你瞧，你一动他就笑，小耗子喜欢你，他平时可谁都不搭理。”
这说的是真话，打从房之骞适才走进来，小耗子就两腿一蹬一蹬地笑。
房之骞笑容温和，“是吗？我都没注意，还以为他一向这么爱笑。”
“才不是呢，他平日里小脸绷得可紧了。”
其实希音知道是因为他那块反光的腰牌，但她偏要说小耗子是因为房之骞才笑得开心。
陈玄烁无人应和地独自落座，泉盛在一旁看得不敢大喘气，心说这还哪有半分大殿上不怒自威万朝来贺的气势，一到这昭华宫来，皇帝不像皇帝，只像个哀怨的丈夫。
“有吃的。”他拈起一块糕点，“啪”的一声，被希音拍掉。
“不给你吃。”
泉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吓死在原地。
陈玄烁捻捻手上糕饼碎屑，好脾气地说：“那就不吃。”
泉盛这下是真吓死了，呆愣着，看希音将那叠抢下来的糕点推到房之骞面前。
“快吃呀，我们两个吃。”
房之骞也有些汗颜，但于经历过蔺江之行的三人来说，他们的关系早就不停留表面，若此地没有希音，只是君臣二人，他定然恪守臣子本分，绝不逾越，但有希音在场，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多谢公主。”
“真甜，我许久没吃过这么甜的点心了，还是皇宫里的御厨舍得用糖，上回我们在那茶楼也吃过一回绿豆糕，就没这个香甜。”
房之骞颔首，“民间的茶楼，自然比不上宫里。”
“说的是，要是能将御厨留下就好了。”
陈玄烁喝一口茶，温声问：“你随我回京，不也一样还能吃上可口的糕点？”
希音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对房之骞说：“但是这太甜的东西吃多了真容易腻，才两三口便觉得不过如此，不如茶楼，边吃边听说书的，自在快活。”
陈玄烁自讨没趣地添点水，笑了笑，“你想听人说书了？这阵子关得太烦闷，我请说书人到昭华宫来说给你听。”
希音还想中伤他，可是自己眼眶子太浅，已经有些忍不住了，遂冷下声，“我没有和你说话，也用不着你请人来给我说书，少假惺惺的，我本来心情很好，你为何进来害我不高兴。”
“那我出去。”
他站起身，利落地走了出去。
希音心里却更不痛快，她发脾气地静默不语，一旁房之骞目睹全程，只抿抿唇也跟着站起身，“公主，我就先告辞了，糕点很好吃，多谢你。”
希音勉力挂上个笑，“你走吧，过两日再来看我。”
房之骞道了声好。
不过他心里清楚，自己即便来看望她，也不过是她用来拿捏陈玄烁情绪的工具，倒也无妨，他本就从未奢望过什么，以希音现状，回宫反而对她有利。
房之骞是朝臣，自然知道皇帝不断推迟立后，希音回京便是皇后，她的孩子也就会是太子，不论这孩子将来有没有出息，那都是后话，只从眼前利益出发，大齐有她做皇后，不失为一桩幸事。
于是房之骞临走对她说道，“公主，适才在书房，圣上下旨明日便与我动身边关，震慑蠢蠢欲动的契丹部族…其实，你不妨这样想，他能亲自赶来雍阳，便说明他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皇帝。”
“连你也开始劝我。”希音觉得好笑，“照你这么说，好父亲和好皇帝他只能占一个，既然他是为契丹人来的，凭什么说他是个好父亲？”
房之骞轻轻摇了摇头，“那帮使节一月前便进了京，我早就得到消息，随时可以动身制衡契丹。圣上是为你来的，你可以把契丹看做一个来雍阳的借口。至于御驾亲征，那是因为圣上适才说，这些日子你见了他就掉眼泪，他想叫你眼不见为净，否则看你总哭容易坐下病根。”
“……”
房之骞退出去，回首看向屋内。
她静静瞧着摇篮里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希音与陈玄烁的矛盾不在旁人，更不在前朝的覆灭，他们间最痛最深的仇恨已算得上两清。
那便又回到一个最难解的情字。
房之骞说他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去多久呢？契丹又发难到何种程度了？是已经带兵犯境，还是蠢蠢欲动？
希音翻个身，面朝床榻内侧，发出了“吱呀”轻响，陈玄烁在外间刚看完京城送来的奏折，到床上平躺着，与她隔着半臂距离，没有闭上眼睛。
过了约莫一刻钟，小耗子哼唧着饿了肚子，希音娴熟地照顾起他，只是这臭小子越来越难伺候，吃饱了也不肯睡，睁着眼睛张牙舞爪的，显见是白日里睡太多了，夜里精神抖擞。
希音不说话，只一个劲发出些拟声词去逗他。
看她撑着胳膊维持侧躺的姿势，陈玄烁坐起身，拉起被角帮她盖上，“将他交给我吧，我抱他走走，晃一晃就睡着了。”
“不。”希音拒绝，“你嫌他吵就睡到别的地方。”
她房里本就不欢迎他。
“我是嫌他吵。”他将孩子抱起来，下了床，“嫌他吵你休息，你睡吧，颢儿有我。”
屋里早就熄了明火，三双眼睛都适应了黑暗，他信手拿了檀木珠串来逗孩子，吊在他眼前晃啊晃，蓦地被小手捉住，攥在手心不肯撒开。
“耗儿？”她忍不住问，“什么怪名字。”
“不好听吗？陈修颢，颢这个字澄澈，希望他能修一个清明世界。”
谁许他擅自给孩子起名的？
“不好听，也不必向我解释你起名的那些大道理，你愿意怎么叫他是你的事，和我们母子没有关系。将来他叫什么名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房里昏暗，希音迫切想借月光在他脸上读出半分愠怒，可惜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逗弄孩子的手也没有停下。
“好，那就还是叫他耗儿，小耗子的耗，这名字也有意思。”陈玄烁抱着安静下来的孩子，含笑说道，“你可曾记得，从前在龙山寺的大雄宝殿，你抓住过一只小耗子。住持生了很大的气，因为你是用他的金钵盂将老鼠扣住的。”
希音当然记得，那一次她可是被罚挑了整整三日的水。
她从前可真是太气人了。
“不记得了。”希音背过身去，将被衾蒙过头顶。
陈玄烁望着她清瘦单薄的背影，看看怀里随时可能再次醒过来扰人清梦的小婴儿，只将他抱在怀中，打算等希音睡着了就将儿子抱给乳娘。
她许多天没有睡过整觉，没精打采，人都瘦了一圈。
希音自己没感觉，她向来如此，喜欢什么、宝贝什么都写在脸上，当初在寺里捡到猫，也是稀罕得不得了，将那小猫儿整日带在身边，夜里睡觉也不能离开。
小孩子对她来说就和小猫小狗一样稀奇，她给所有爱惜的人和物最纯粹的爱，却唯独收回了对他的那份。
翌日一早，希音醒来时，身侧已经空无一人。
就连小耗子也被玉真抱在外间玩耍，她昨夜睡得很沉，入眠后便没再被闹腾的小婴儿吵醒，问了才知道是陈玄烁后半夜将孩子抱去给乳娘了。
因为睡得太好，希音便没有就乳娘的事计较，只是坐起身让玉真伺候着洗漱。
希音打个哈欠，“他走了？”
玉真反应片刻，“是，圣上一早就和雍阳王动身关外了。”
“去多久？”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不然问问韩内侍？”
“不问。”
希音瞧着水盆里拧完巾子泛起的圈圈涟漪，眉头紧锁，只感到一阵心烦。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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