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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信就那么两 ...

  •   孩子。

      她有了一个孩子。

      希音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真有一个孩子,她又不觉得高兴,或者说,比起高兴,她更忧虑。

      她怕孩子生下来就被换走,怕孩子知道身世背后的阴谋,怕自己天天年年月月面对这个孩子,永远也忘不掉他。

      可她仍然期待这个孩子,因为她好奇,她好奇这个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崭新的生命。

      来到人间皆有因缘,是孩子选择了她,那她就要为未来铺一条可行的路。

      可惜房之骞觉得她这条路非但不可行,还十分荒谬,说什么也不肯与她同流合污。

      房之骞觉得她那番话后劲太大了,听得他脑瓜仁生疼。他只是不急着婚娶,不代表雍阳王妃的位置就可以这么儿戏地许给她。

      何况她曾唤自己一声房四叔,真娶了她,自己又如何向景初交代?

      且慢,房之骞咽下一盏茶,蹙眉将杯子放下。

      自己为何就想到了那一步,她异想天开试图用王妃的身份断绝与当今圣上的往来,且不说这根本无济于事,她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会答应娶她,养个别人的孩子。

      房之骞叹口气,摇摇头,无奈之下甚至想发笑。

      却还记得希音的嘱咐,对管事说道:“昭华宫先前空置已久,公主说近日发现院里有一窝白蚁,要我派几个人去,杀灭那窝白蚁。”

      杀白蚁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把一窝蚂蚁都端走,这活没个个把月根本干不完,也只能隔三差五去一趟,确保万无一失。

      管事颔首称是。

      房之骞清清嗓子,“昭华宫没有白蚁,是公主需要人打掩护。”

      管事问:“这是何意?”

      房之骞也疲于解释了,“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明日会有两个妇人到王府,叫灭蚁的人将她们带去昭华宫,之后韩内侍自有安排。”

      管事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多问,点头应允了。

      隔天等到杀白蚁的人往昭华宫去,半道果真来了两个妇人,都做仆妇打扮,唯一不同寻常的是站在后边那个身上背着一个木箱,和大夫的药箱差不多。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估计也问不得。

      一进昭华宫公主的院落,被派来杀白蚁的人就被引到个墙根,韩知平指着一处平地说:“白蚁窝就在这,挖下去,隔两日来一次,就是将这一片都翻一遍也无碍。”

      那两人蹲下身仔仔细细对着那块平地看了看,面面相觑,“…可,可是这儿没有白蚁啊。”

      韩知平见那两个仆妇还在等着,不再多费口舌,“公主说有就是有,还不快挖?”

      就这么着,韩知平领着外头找来的女医混进了昭华宫,正如韩知平说的,他请这女医隔两日登门一次,为希音号脉,秘密调理身体,守着她肚子里的秘密。

      锄头挥舞间,屋里已号完了脉。

      希音坐在塌上,透过窗纸看那两人为自己在院里做无用功,有些于心不忍,便叫韩知平给他们送饮子,在树荫下休息。

      转头见女医正写药方,希音想了想,对韩知平道:“既然增补剂都开了,而我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不如等我真的行动不便了,再想法子把两位女医接进来?”

      韩知平刚要张口,却被女医抢先。

      “不可。”那女医眼瞧着是在外间写方子,耳朵却听得清楚,直起身看向希音,“您有所不知,坐胎最要紧的就是头三个月,这三个月变数最大。”

      希音眨巴了两下眼睛,从塌上下来,“原来最要紧是头三个月,多亏你说了,我这会儿正掉以轻心呢。”

      女医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发髻梳得光溜,神情也如她的发髻一丝不苟,朝希音欠欠身,“我有一言,也许冒犯。”

      希音狐疑,“请讲。”

      女医垂首说道:“这孩子若不能留,也要趁现在。”

      希音一愣。

      韩知平听罢暴跳如雷,“大胆!你可知你在对谁说话?”

      女医并未直起身来,“草民知道,昭华宫住着前朝公主,当今圣上曾经的结发妻子。”

      原来她知道,那就是说,她不是平白无故说这些话的了?

      希音瞧着那女医眉间隐约的川字,觉得有些意思,走上前,“那你还口出狂言?”

      “草民是可怜这个孩子,眼下这孩子还是一团血肉,等三个月后,它便具有人形,那时若消息提前走漏,京中盛怒,只怕害了孩子也害了公主。还请公主想清楚到底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想想值不值得为夺回盛宠,搭上一条无辜性命。”

      韩知平眉头一紧,发觉这女医倒没有坏心,只是个不怕死的硬茬子。

      当时托人找大夫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位张女医的名声,被称作是举目无亲的老姑婆,只有个女徒弟跟在身边,就这一个徒弟,还据说是抱养来的别人不要的小姑娘。

      希音也发觉了这位张女医的独特之处,眼里浮现几分欣赏,“听你意思,月份小的时候,孩子是可以拿掉的?”

      “可以。”

      “你想劝我拿掉这个孩子?”

      “您如今被流放软禁,这孩子又流着前朝的血,是个女婴倒也罢了,也许还能苟且偷生,若是个皇子,只怕引来血光之灾。”

      希音未觉得冒犯,反而听出了几分道理。

      韩知平却是连连摆手,“够了,你这女医,自以为是,我们公主是流放雍阳不假,但——”

      “嗳。”希音打断他,“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这个消息就万万不可提前走漏,还望女医替我保守秘密。”

      张女医皱起眉,发觉希音还是没听懂自己的劝告。

      她言语越发真切,“还望公主听我一言!一个被逐出晏京,发配雍阳边远之地的前朝公主,就算怀有龙嗣又能如何?最好的结局就是孩子被接回京城,改换姓氏,交由他人抚养。到那时,骨肉分离的痛苦,公主必然难以承受!”

      韩知平提高声调,“还不住口!你这女医,真是胆大妄为!”

      “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不是为了公主好,你比我清楚。”

      希音逮到话口,“你为何要为我好?”

      “因为…”那张女医似乎有些不自在,闪躲起眼神,“因为近二十年前,我便见过公主。”

      希音眼前一亮,近二十年前?“这是何意?你是说,你是我娘的稳婆?”

      “我不是。”张女医低下头,“是草民的师傅,当年雍阳王妃因体弱难产,全城的稳婆都来到了雍阳王府,一整夜守在门外,最后是草民的师父将公主平安接生下来,交到草民手上,为公主沐浴。”

      希音惊喜地睁大眼睛,“是你给我洗的第一个澡?”

      “…可以这么说。”

      “韩内侍!快快赐座!”希音大喜,跟见着娘家人似的,“你早说你抱过我,给我洗过澡呀!回到雍阳来我一个亲人也没有,本来以为回来后能记起很多事,结果根本是我想多了。你一定见过我娘,你还记得我出生那日是什么样的吗?我娘可说了什么?我爹又说了什么?”

      那一长串问题叫张女医根本来不及作答,话头也从她肚里胎儿一路跑偏到了“认亲”。

      可希音眼里亮晶晶的,叫她不得不认真回忆起当年情景,磕磕绊绊地诉说起来。

      外院,隋嬷嬷被玉真拦着不让进,碍着玉真是公主从晏京带来的贴身侍婢,昭华宫的这些宫人们都只得唯命是从。

      隋嬷嬷只好退到外头,有些不甘心地咂舌叹气。

      边上收拾屋子的小厮听见了,凑上去,“又关起门不让咱们听?真是奇怪,没见过这样的主子,一不要人伺候,二不要人近前。”

      隋嬷嬷瞪一眼,“忠良!再说拧你嘴巴。”

      “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名唤忠良的小厮晃晃扫把,“哎呀,盼着能有个轻松差事,却不想进这冷宫来了。”

      “你还说?”

      “我是替嬷嬷你不平,本来在晏京多好的差事,让一杆子支到这来。”

      “好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打从到这来就没少听你抱怨。只是忠良,你听我说,当日上头指派我的时候,我听那口风不像是将公主打入了冷宫。你可还记得那请出去的菩萨像?佛堂原是圣上命人专门布置起来的,可这位一来就给了圣上个下马威,将佛请了出去,这可不像是圣上将她打入的冷宫,倒像是她自己求来的。”

      “嬷嬷这就是在说笑了,就算是她求来的又如何?圣上会宠个前朝公主?都打发到这来了,今后也就这样了。何况哪个妃子得宠是得佛堂的,这明摆着是叫她古佛青灯,敲着木鱼度日了,那她一怒之下将佛像请走也是情理之中。”

      这一讲,倒有几分道理。

      隋嬷嬷竟也听进去了,连忙摆摆手,“昏头了,还不快去做事!”

      过了会儿,韩知平领着今晨进公主院落的四个人出来,隋嬷嬷连忙堆笑迎上去。

      “韩内侍,这几位到底是何来头?为何满头大汗地就出来了?”

      说是满头大汗,但也只有领头的两个男人一脸尘土,身后那两个仆妇仍是轻松模样。

      韩知平道:“公主院子里有一窝白蚁,这东西你知道,难以根除,我便请雍阳王找了几个治白蚁的人来。看到那箱子没?”他指指张女医的药箱,“那都是杀白蚁的药。”

      隋嬷嬷听罢一愣,白蚁?哪来的白蚁?那院子她是常客,怎么凭空多出一窝白蚁?

      韩知平看出她困惑,说道:“墙根下一个小眼,若不是那棵小树忽然歪了,我们也发不现。”

      “真有此事?”隋嬷嬷大惊,“我去看看。”

      韩知平却拦住她,“公主歇下了,只留了玉真,不让人进去打搅,我也不能。”

      就这样瞒住了隋嬷嬷,也瞒住了昭华宫的其他所有人。因为洞挖在内院,而内院通常只许韩知平和玉真出入,昭华宫的人一直也弄不清那窝白蚁究竟是什么阵仗。

      于是回禀晏京的书信上这样写道:

      近来昭华宫内一切如常,公主鲜少出门,外出也多为拜访雍阳王府。日前公主在内院发现白蚁一窝,雍阳王请人隔三差五登门治蚁,应当并无大碍。

      有关希音的就这么两句,还都和雍阳王扯着关系。

      陈玄烁合上信纸,缓缓抬头,望向殿外黑漆漆的夜色。

      此时已入亥时,奏折还只是刚刚看完,这封书信被埋在最底下,他早就看见了,却迟迟不敢打开。打开后,果真越发觉得大殿气闷,饶是殿门大开胸前也仍旧堵着口气。

      不上不下,叫人心急如焚。

      他倒是不担心希音移情别恋,因为他清楚她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他们相伴十年有余,他了解她。

      对,他了解她。

      一旁,始终研磨奉茶缄默不语的泉盛微微侧目,只听得圣上掌中佛珠咔咔作响,捻得一颗比一颗用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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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工作项目开始文就顾不上,本来五月有空,结果任务从天而降压垮牛马。其实不戒就差个收尾剧情:灵感来自李治让权武则天,皇帝爱一个女人会分享自己的权力。希音会感动,但不会立刻接受,她会在太子长大些后出宫游历,设想是她骑白马从契丹入关,陈玄烁接她和她一起回龙山寺,解开心结后回京。解V要断更触发,那么上述剧情会在解V后免费更新。感谢大家体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