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吧》九十八岁

6、第 6 章

　　姜无期难得没有半点主动性的困意，只是日常性的疲累加上说谎和受惊，恹恹的被徐崇文强制的牵着走。
　　他对张家的气息很难提起防备，像记吃不记打的猫，一时半会没被骇着，就又怀着侥幸的心理，觉着徐崇文是不是有什么病才会这样。
　　如果是徐崇文的父亲丧心病狂，导致业障转移或分摊，徐崇文只是单纯有病就好了。
　　姜无期沉浸式的想了一会，觉得有点缺德，没再往下想。
　　幼鸟刚才被徐崇文揣进兜里，安静的像是死了。姜无期胡思乱想之际，不自觉的瞄了眼徐崇文的校服兜。
　　“一会回班把鸟放进我桌堂里吧。”
　　他怕这鸟挨不到放学就死了，毕竟徐崇文是外乡人，还乐意粘他，要是身上再带个死鸟，那真是交不到朋友了。
　　徐崇文仔细听着姜无期的声音。姜无期说话语速比常人稍稍慢一些，音调小，不尖锐，徐崇文觉得这是一种很乖的声音。
　　“不用，我的桌堂里有空地方。”
　　姜无期解释道：“我看它挨不了太久，活不了我就给放窗外边，反正老师怎么着也不会训我。”
　　徐崇文摸了摸兜里的幼鸟，在手里握了会。
　　“不会死的，还可以活很久呢，我会养好它的。”
　　姜无期想起他说养过很多宠物，没再说什么，只试着抽出手。
　　徐崇文没牵他很紧，感受到姜无期的力道，亲昵的捏了捏他的指尖就放松了力气，任由他动作：“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不太习惯，太热了。”姜无期顺势把手插兜里，被捏过的指尖发烫。
　　徐崇文侧看他眼，嘴角一弯：“我经常牵我弟弟，习惯了，抱歉。”
　　姜无期大方摆手：“没事，道歉干什么。”他浆糊似的脑袋一激灵，追问道：“你还有弟弟？”
　　“嗯，昨天被我爸叫走了。”徐崇文补充道：“他偷跑过来，被我爸知道了，让他回去上课。”
　　“亲生弟弟吗？”姜无期觉得不太可能，以防万一问道。
　　“不是，是表弟，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哈哈…那感情一定很好吧。”姜无期不太会和人聊天，忍着尴尬找话。
　　徐崇文略带少年气的向姜无期眨了下眼睛：“你也是，我妈妈总戴着你给她的东西，她给了我之后，我小时候总能梦到你，像一起长大一样。”
　　姜无期知道是天珠的原因，那本来是他的东西，有他的意识在上面，小孩又是最容易感受这些的，难免如此。
　　“哦哦，那，东西呢？”姜无期还没在徐崇文身上看见天珠，没被佩戴在明面上。
　　“叔叔让我吃了。”徐崇文平静的抛下个重磅炸弹。
　　吃了！？
　　姜无期一惊，愣愣的看着徐崇文：“吃…吃了？为什么吃了？”
　　“他说有这个东西在，我妈就不能安心过日子，最开始丢到哪我都找回来了，他们就让我吃了。”徐崇文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笑：“最后还是我的。”
　　姜无期几乎两眼发黑，他努力缓了缓情绪。天珠被小孩吃了的事实压在心头，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它仍旧保持了感应。
　　可那是他的灵器啊！
　　姜无期憋了半天，道：“会吃坏肚子的，你父亲应该管一下。”
　　徐崇文双目微睁，惊奇于姜无期对他的信任和看重。他对那颗珠子的重要性心知肚明，两岁的小孩不记事，但他记得且只记得一个，就是张乔抚摸着那颗珠子时，徐州发疯的场景。
　　“我还以为你不会相信我。”徐崇文本来做了很多准备让姜无期相信。
　　“怎么可能。”姜无期连犹豫都没有就否定，蔫蔫道。
　　张家是他在这的唯一理由，想害他的人进了入江镇就会被天道收走，徐崇文没被雷劈，又是张家小孩，他不信徐崇文就没有需要相信的人了。
　　徐崇文勾起嘴角，有心哄他：“今天班导说晚上不上自习了，我们出去玩？顺便买点小米给鸟吃。”
　　“啊？”姜无期还没从沮丧里出来，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说的？”
　　“今上午，镇里缺人手，学校的线路要修两天。”徐崇文看着眼前这个丧气的小包子，道：“你那时候在睡觉。”
　　姜无期不纳闷了，他睡觉错过重要消息不是一次两次，包括考试开学以及放假调休，如果没有李媛媛，他能给自己从寒假放到暑假。
　　况且祀孤快到了，入江镇年轻力壮的这时候都在做滩头和祭品，学校找不到人修电路也正常。
　　“去，反正早放学也没事干。”姜无期应道，他是不写作业的，也没人收他的作业，除了数学。
　　徐崇文乐得姜无期如此听话，小指暧昧的勾着姜无期的食指想把他的手捞回来。
　　姜无期拍开徐崇文的小指，换来徐崇文一声低笑。
　　人声鼎沸的操场，周莉带着自己班的几个人打球，她体力好，攻势猛，在球场上很吸引眼球。
　　看台边坐了个纤细的男生，为周莉呼喊加油，声音大的让姜无期看了一眼。
　　姜无期记得他，入江镇虽然小，可有各种各样的人，李媛媛爱八卦，这男生就是李媛媛嘴里的常客——贺磊，这个高中里罕见的公开出柜的男生，周莉的好友，桃色新闻无人不知。
　　但姜无期在意的是贺磊的人，贺磊的为人并不好，甚至称得上相当差。
　　贺磊此时如有感应看向姜无期，但更像看徐崇文。
　　姜无期眉头一皱，下意识瞥眼徐崇文，发现徐崇文也在看贺磊，他心一凉，抬手想捂住徐崇文的眼睛，但身高不够，堪堪遮挡住半个视线。
　　你可千万别王八配绿豆看对眼了！
　　“快走吧，回班。”姜无期现在明白周莉干嘛大早上整那出了，只想带着徐崇文离这些糟心人远远的。
　　徐崇文视线被姜无期吸引回来，纵着姜无期，把他的手盖到自己双眼上，愉悦道：“好啊，回班。”
　　姜无期嘴角一抽，我捂着你眼睛怎么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放下手主动拉着徐崇文快步走向班级。
　　“刚才那个男生，你不要跟他玩。”姜无期走的很快，他能吓走贺磊，但如果徐崇文喜欢接触贺磊，他有通天的本事都没用。
　　怪小孩已经满身业障了，再长歪一点，他还要不要活了。
　　徐崇文对姜无期的反应有些讶然，贺磊凭长相不算好，他也不喜欢瘦削的人，像傅元那样最好，愚蠢且处于生长期，既有精瘦的瘦肉，又有肥腻的肥肉，但无论哪个都和姜无期不同，他不会考虑姜无期的肉质，他只觉得他可爱，是他的宝贝，等骗到家里去，他会把他的宝贝养得很好。
　　姜无期看徐崇文半天没说话，老妈子似的又重复道：“听到了没，不要跟刚才那个男的玩，他叫贺磊，听见这名就离远点，不，你干脆就别接触周莉，离他们都远点。”
　　姜无期生怕徐崇文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脑子疯狂回忆着贺磊的猛料，准备来几针预防针。
　　徐崇文见自己的宝贝恨不得绞尽脑汁的模样，他像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心痒难耐，但另一种欲望更强。
　　他想听他的尖叫。
　　像昨晚在梦境里听到的一样。
　　姜无期完全没察觉到徐崇文的想法，他心思扑在贺磊的桃色新闻里，一股劲的把徐崇文拉进教室，李媛媛正在座位上和其他女生聊天。
　　姜无期的座位在李媛媛后面，女生们见姜无期回来了便逐个散去，正好给了姜无期机会。
　　“周莉今天中午来了没？”姜无期拐着弯问道。
　　“来啦，她还是和…”李媛媛一顿，缓缓打量着徐崇文，猛地吸气道：“贺磊！她今天中午带着贺磊来的，崇文哥，你得离他们远点，那贺磊不是什么好玩意呀！搞不好是对你有想法呢！”
　　徐崇文扫了眼姜无期，姜无期满脸“快问她快问她”的表情尤其明显，他挑起嘴角，遂了姜无期的愿，道：“怎么了？我们刚刚还看到他了。”
　　李媛媛凑近，小声道：“他初中的时候霸凌过一个男生，给人逼死了，上学期他还跟一个男老师搞在一起，那老师都有孩子了，老师老婆来学校闹的时候，他还说是被老师侵犯的，在学校的都看见他天天往那老师身上贴，他整个就一大祸害！就没干过是人的事！”
　　徐崇文的眼睛缓缓转向姜无期，骤然笑道：“是同性恋啊。”
　　姜无期道：“这不重要，主要是贺磊人不太好。”
　　你最好别跟他接触。后半句姜无期没说，徐崇文也听出来了。
　　“崇文哥，你就跟着小无期玩吧，那贺小三，他还勾搭过我朋友的对象，脏死了！”李媛媛撇嘴。
　　“听着真糟糕。”徐崇文的小腿贴着姜无期的小腿轻轻磨蹭了几下，指向不明道：“谢谢你提醒我。”
　　两人相贴的地方逐渐热了起来，姜无期不自在的把腿挪了挪，徐崇文又贴上去。
　　李媛媛自动接了徐崇文的谢：“没事啦，这么客气干嘛？”她一拍脑袋：“噢对了小无期，你存在我这儿的零食钱没多少了，我爸妈这几天也回来了，没法儿给你带早餐和零食了。”
　　李媛媛把几张纸币放在姜无期桌上，担忧道：“要不我找个人替我吧，不然你得好几天没早饭吃啦…”
　　学校食堂不提供早餐，学校商店早上人多姜无期不方便去，这么久以来一直是李媛媛代他买早餐。
　　“不用，我家里有的吃。”姜无期放弃挣扎的让徐崇文贴着，摆了摆手。
　　他是因为嘴馋才吃饭，并不借此活着。
　　李媛媛晶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崇文哥，你早上有时间吗？帮忙带个饭呗？”
　　“都说我家里有的吃了。”姜无期抢道。
　　他对李媛媛这种老奶奶式的操心安排习惯了，但明明刚见面第一天，他却感觉李媛媛像认识徐崇文很久了似的，一点也不客气，她平时不这样。
　　“扯淡！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根本就没有！”
　　“怎么没有，当然…”
　　姜无期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裂天空，亮光瞬息吞没昏暗，随之震耳欲聋的轰雷响彻云霄。
　　教室内的学生一阵嘈杂，李媛媛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过去。姜无期看向窗外，几缕电丝的痕迹还留在沉云中。
　　他抿了抿嘴，放弃了原本的话。
　　他的零嘴大部分是白爷带来的，白爷给的不算家里有，天道判他在说谎，再多一句九天惊雷就能劈到他脸上。
　　徐崇文瞄眼窗外，这时才开口：“今天早上的三明治不好吃吧。”
　　“啊？没有，挺好吃的。”
　　“是吗？阿姨习惯了做两份给我和我弟，不过她总喜欢放自制的饼干碎，我觉得有点苦。”
　　姜无期道：“饼干碎啊，其实挺好吃的，你阿姨一直照顾你和你弟弟啊？”
　　“嗯，我弟走了，她这两天挺难过来着。”
　　“一直照顾的小孩突然少了一个，确实很难过吧…”
　　“她喜欢热闹，上次过年还做了仙人掌玉米饼，外公一直觉得她该回归本职，她不擅长做饭。”
　　仙人掌玉米饼是什么东西啊…姜无期后仰，生出一股敬意：“阿姨还挺有创意，本职工作是什么啊？”
　　徐崇文舌尖顶了顶侧边腮帮子：“治疗师。”
　　姜无期还以为是保姆，但听到治疗师三个字没太惊讶：“难怪。”
　　“不过她的确很有创意。”徐崇文说：“明天要不要吃仙人掌三明治？”
　　姜无期表情一僵，徐崇文见状乐出了声，姜无期知道被逗弄了，顺坡下驴无奈道：“吃，最好给我带几百个。”
　　“好，几百个。”
　　“对了，总听你提你弟，你弟叫什么啊？”姜无期随口一问。
　　徐崇文修长的手指抚过幼鸟。
　　“傅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