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吧》九十八岁

4、第 4 章

　　高二的课业紧张，即使入江镇的教学质量极差，也把放学时间延迟到了晚上九点，可惜校长有心，建设却不给力，十月份的秋老虎凶狠异常，吹断了好几根线路，经常上不到九点，学校整条街就
　　会陷入黑暗。

　　姜无期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被众多尖叫声和起哄声吵醒。

　　停电了。

　　姜无期抬头四顾，徐崇文发觉姜无期的动静，第一时间看向他，姜无期也下意识去看徐崇文，两人对视一瞬。

　　“停电了。”姜无期适应性极强，食堂那次交流后，先前惊恐的状态几乎全然消退。他从背后把书包拽到怀里：“收拾书包吧，能早放学了。”

　　徐崇文不知为何，在黑暗中低下头来，柔声道：“我送你回家？”

　　姜无期不知所然，无意间看到了徐崇文轻颤的手，嘴角抽了抽。

　　怕黑吗。

　　他叹了口气，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在老师宣布放学后，就把徐崇文带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到亮着蜡烛的学校商店。

　　“阿姨，阿姨。”姜无期熟练的站在离门口两米远扬声招呼。

　　商店里的中年女人把门打开，却半步不动，谨小慎微的喝道：“黑眼睛，你要买什么就赶紧说！”

　　姜无期对此称呼无动于衷：“小手电还有没有，要两个。”

　　女人转身从货架里翻找一会，拿了个用线穿着的铝盆，把两支小手电放进去，扔到姜无期身前。

　　铝盆不稳，直接扣在地上，姜无期手快接住了其中一支，又把另一个沾满灰的也捡起来，他从兜里翻出几张纸币给放盆里，让女人顺着线把盆拽回去。

　　女人特地用手套拿着钱，徐崇文听见水声响起，不知女人在洗手套还是钱，他看着姜无期的背影，想起他曾锦衣玉食的养着无数个这个人的替身，可真正的宝贝却在地上，在生锈的盆里，捡自己买来的东西。

　　徐崇文放下习惯性抬起的唇角，失去伪装后眉眼一片阴冷森森。

　　姜无期道：“再来两个雪糕，我的照常，再来个卖的好的，不要草莓的。”

　　中年女人往盆里又放了两个雪糕，这会怕盆扣，特地用长棍给顶了过去。

　　姜无期付完钱，把小手电和雪糕放在徐崇文手里。

　　徐崇文看了看。

　　小手电是没落地那只，雪糕是巧克力脆皮雪糕。

　　“走吧，有人接你没。”姜无期擦干净自己小手电上的灰。

　　徐崇文把雪糕和手电揣进兜里，又给姜无期的手拽过来，用袖子细致的擦了一遍。

　　“别的，你校服脏了。”姜无期无力往回缩手，他看眼校门，感应到门口有陌生巫师的气息，一转话头：“有人接你吧？走吧，咱就别挂这儿了。”

　　徐崇文打开手电，照着姜无期的手仔细检查。

　　“对了，你以后...多做点慈善捐款什么的吧。”姜无期道，他看着这血雾滔天，察觉到徐崇文心情糟糕，没多说什么。

　　月光正亮，秋风撕扯着老树的骨头。

　　两人无声前行，姜无期拿着手电，照在徐崇文那边的路，两支手电的光汇聚一起，割破了化不开的浓夜，照得徐崇文的前路光明坦荡。

　　姜无期的身体在光明后，沉没进黑暗中。冷冷月色落在他的肩上。

　　“走了，明天见。”姜无期书包背在单肩，声音在风中也飘渺，他挥了挥手，带着盈盈微光，独自向反方向走去。

　　徐崇文看着这一点微光，从近看变成远看，从远看变成遥望。

　　表盘时针对性颤颤走向十一，徐崇文带着沈泽走进家门。

　　桌上的生肝脏摆盘极为漂亮，却因为放置久了，失去了本有的色泽。

　　徐崇文身上的寒气极重，像夜行了几里路似的。

　　李姨起身想再换桌上的东西，被徐崇文摆手拒绝。窗边站着的少女一动不动，对屋里进了两人恍若未闻，只有坐在饭桌边的少年见徐崇文回来，双唇的弧度难以自抑，欢喜的站了起来。

　　少年眸色偏深，有些雾黑的意味。

　　徐崇文见他，薄唇勾起，零星愉悦点缀在眼中，缓和了眉眼的阴戾。

　　“元元，吃饭了？”徐崇文揽过少年削瘦的肩膀。

　　傅元的脸颊攀上丝丝红，道：“还没呢，你又不回来。”

　　“嗯，我去换个衣服，你回自己房间等我。”徐崇文笑道，舌尖又顶上侧腮。

　　少女冷眼睨向李姨，两人对视片刻，李姨转身走进杂物间。

　　傅元揪紧衣角，不好意思的看着在场三人，一头扎回自己的房间。

　　徐崇文动作很快，他叠好校服，亲了亲袖子，把带来的墨西哥红蛛移到客厅，又返回房挂起校服，他把衣服抱在怀里，眼里有挥之不去的满足和偏执。

　　傅元等到徐崇文时，时针已越过十二。秋风在窗外拽出的尖利惨叫爬进窗沿，山峦树丛黑影森森。

　　徐崇文给傅元带了两颗糖，一个白的，一个红的。他亲昵的掐了掐傅元的脸蛋，锁上窗户，道：“你也不怕感冒了。”

　　傅元把红色硬糖含进嘴里，脸颊再度升温，粉扑扑一片。

　　他和徐崇文从小长大，至今也没改变容易害羞的毛病。

　　“好吃吗？”徐崇文与傅元面对面，笑吟吟的看傅元吃糖。

　　傅元害羞太过，反而鼓起勇气，视线对上徐崇文，撒娇道：“哥你今天干嘛去了，我和王妍李姨他们等你好久，沈泽不是八点就去接你了吗？”

　　徐崇文像全然没听到，笑意越来越大，他撑着头，聚精会神的盯着傅元道：

　　“现在，我要杀了你。”

　　傅元一愣，脸颊的绯红都没来得及褪去。

　　王妍把沈泽叫进地下室，选出两把刀，她自己拿着一把剔骨，给沈泽一把锯子。

　　沈泽不明所以，全当李姨那边要用。
　　他跟在王妍身后返回客厅，望了望厨房，打个哈欠，强忍住困意。

　　他本来八点多接到了人，可徐崇文当时却站在车外，莫名其妙走向那位巫师离开的方向，沈泽生怕小少爷出事，毕竟入江镇不是什么正常的地方，只能一路相随。

　　王妍见沈泽打哈欠，冷笑道：“你困的也太早了，一会再精神，可就睡不着了。”
　　沈泽眼角一抽，心想都十二点多了，我干什么能精神。

　　沈泽年龄不大，坐不住，他看客厅桌上的蜘蛛盒心里瘆得慌，便和王妍搭话，强行转移注意力。

　　“徐小少爷和傅元关系真好，我听说傅留山是给徐小少爷的爹当私人医生的，傅元以后是不是也干这行啊？”

　　王妍不搭他的话，把两人的刀具一块放在桌上，公事公办问道：“今天你看见那巫师了？”

　　沈泽回想徐崇文黑压压的气势，琢磨道：“没看见，但是感觉到了，不过小少爷好像很不高兴，回来看见傅元就好了。”他嘴一咧，虎牙露出半颗，八卦道：“哎，傅元和小少爷是不是...那个啊？”

　　王妍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番，表情惊奇半晌，随即如同听见惊天笑话似的，似嘲非嘲道：“沈家把你送到这之前，难不成什么都没告诉你？”

　　王妍没等沈泽回答，继续道：“小少爷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平常没有情绪，他要是开心，就是先前太不高兴，得做点开心事，和人没关系。”她红唇一挑，意欲不明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至于傅元，不过是用来让傅留山乖乖蒙骗徐州的筹码，加上那双眼睛让徐崇文格外优待而已。

　　按徐崇文给他老子下的药，再过不了半年，就能从太子变皇帝。

　　沈泽被王妍笑得莫名其妙。

　　一楼独属于傅元的房间突然传来几声巨大撞击声响，沈泽一惊，看向房间门。

　　这办事的动静也太大了，多激烈啊？

　　不多时，门把手正向一转，一股浅浅的铁锈味涌进空气里。

　　这味道对沈泽来说不陌生，他表情停滞，看到徐崇文的样子，心凉了半截。

　　徐崇文懒散倚在门边，他新换的常服被浸成艳红色，新鲜的血液顺着衣角往下滴。他眉眼弯弯，昳丽面容仍旧保持着真心实意的欢欣。

　　王妍瞄沈泽一眼，利落起身，她身躯纤细却力气极大，一手带着两把刀，一手拎着沈泽的后脖领，连拉带拽，强给沈泽带到徐崇文身前。

　　人身上的血比想象的多得多，沈泽踉跄着，鞋子在门前踩出好几声响。

　　他往里看，那一个小时前还含羞带怯的人，血淋淋的躺在地上。

　　沈泽无法理解，他颤抖着抬头看徐崇文，他想不明白傅元的死因，结巴道：“小......小少爷？”

　　徐崇文好整以暇的欣赏了会沈泽的反应。

　　“别怕，只是要多拖会地。”徐崇文垂眸直视沈泽，低笑道：“沈长生倒确实有心，送来你这个生的，去把他从腰锯开，里面的内脏掏干净，你就能睡觉了。”

　　沈泽闻言脚一软，瘫坐在血泊里，下意识又把视线投给王妍。

　　王妍神色冷清，眼神平淡。

　　沈泽手里不算干净，杀人害命对他来说不难，可拦腰截断，掏心挖肝，别说做了，他听都没听说过。

　　沈泽止不住哆嗦，强挤出个相当难看的笑容，颤声道：“小小...小少爷，您，您很讨厌他？”

　　徐崇文像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他一声轻笑，拍了拍沈泽的脸：“不掏干净容易坏，反正只要傅留山能看见他的脸就会听话，整个放进冷室里太占地方了。”

　　他语速转而缓缓，像回忆什么似的，满足道：“还要往冷室里放雪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