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吧》九十八岁

3、第 3 章 这

　　这是张家的小孩。姜无期捂着头趴在桌上，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连三节课过去，姜无期保持这姿势不愿面对现实，趴着趴着就在讲课中睡了过去，直到临近中午才醒。
　　他习惯性侧枕着胳膊缓神，一转头就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姜无期看见这脸就脑袋疼，马上不动声色的扭了回去。
　　“小姜！小姜！”下课铃刚响，班导就站在门口吆喝人。

　　姜无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姜，徐同学刚转来，你带着人家去食堂一起吃饭。”

　　很好，应验了。

　　食堂难得打扫的一尘不染，托徐崇文出众的长相，姜无期罕见的感受到被人行注目礼的感觉。
　　不过只要他那双黑眼仁看过去，就没人再敢看向他们。

　　姜无期把另个餐盘给徐崇文，既尴尬又害怕：“啊，你，你吃什么就去打菜，随便找地方....。”

　　姜无期一停，想起来他和张家的契约，磕磕巴巴的昧着本心改口：“咱俩，一块坐。”

　　徐崇文看这反应，笑了：“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姜无期挪远两步，谨慎的带着他的徐姓大尾巴打了两份蔬菜和牛肉炒饭，他挑远离人群的角落坐，毕竟第一天见面，有很多问题要问清楚。

　　“他们好像很怕你？”徐崇文先一步开口。

　　“啊？啊，镇子里的人一般不会接触黑眼睛。”

　　姜无期刚想再开口，不料徐崇文突然凑近，细细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双很特别的眼睛，纯黑的瞳孔，由黑逐渐转灰的虹膜，两者结合呈现出雾黑的颜色。这里没有徐崇文的倒影，而是大片的深色沉浮，徐崇文立即明白他在姜无期眼里的模样。

　　姜无期被铺面而来的血雾骇得呼吸一窒，忙往后仰，声音都变了调：“你不吃饭吗？没毒的。”

　　徐崇文缓缓坐了回去，血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姜无期松口气，低头借着吃饭掩饰紧张，急忙转移话题道：“这几年，有人帮你吗，呃，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张家后代皆因诅咒倒霉早夭，最多活到二十，徐崇文看着无恙，背后必定有人保护，这些血色业障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的父辈作孽太多，落在了他的身上，尽管徐崇文已经显露出许多古怪，但姜无期仍旧希望是他父辈的原因。

　　毕竟一个正常少年和天生坏种相差太多了。

　　“有啊。”徐崇文懒散笑道。

　　徐崇文并不谈父亲。

　　姜无期眼皮一抬，没敢看徐崇文，生硬的左右瞄瞄又低垂下去，总觉得追问下去有不好，便又话头一转：“你妈妈...之前过得还好吗。”

　　徐崇文把他的模样都收入眼底，舌尖悄然舔过一侧虎牙，笑得意味不明。

　　“我父亲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犯，我妈离家出走的时候我才两岁，我都记不清了。”

　　姜无期心微微一沉。

　　徐崇文愉悦道：“我以为你害怕我的。”

　　姜无期很想承认，因为他说谎很有可能被雷劈。

　　徐崇文抬手摸了摸姜无期毛茸茸的发顶，扯起嘴角：“放心，我很像母亲，我会努力和她一样的。”

　　姜无期被摸的发怵，透过血雾看着徐崇文，惑道：“干嘛要和你妈妈一样？”

　　“你害怕我的，我感觉得到。”

　　姜无期完全不明白他的逻辑，道：“所以？”

　　“你更喜欢我妈，我没听说过你怕她。”

　　“不...你上哪听说？”

　　“你喜欢我妈吗？”

　　姜无期没法直言自己的年龄比徐崇文祖宗都大，张家几十代基本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顿了顿道：“...她是我朋友。”

　　“我知道的，如果我不像她，你就不会喜欢我 。”

　　姜无期深呼吸，他现在能确定徐崇文有点问题。

　　“不是，你像不像她和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那你会喜欢我吗？不会像这样讨厌我吗？”徐崇文凑近，呼吸紊乱，他心脏狂跳，声音震耳欲聋。

　　姜无期看着徐崇文，终于觉得眼前人有了少年应有的稚嫩样子，他恐惧渐渐消退大半道：“我不讨厌你，我只是，我刚刚见到你，我只是觉得，有点陌生，而且，干嘛觉得模仿别人才会被喜欢，没这回事。”

　　角落的蜘蛛慢慢爬向粘在网上的小虫，预备吮血食骨。

　　徐崇文语气也缓缓，双唇弧度越来越大：“我爸教的，我小时候只有裙子可穿，粉色的，我妈喜欢穿粉的，不过我穿很难看，看到就觉得很恶心。”

　　姜无期没看到他眼里半分抵触，实际上，无论负面正面的情绪都没有，他的眼睛是焚尽的死灰，骇然的兴味在此间横生，好像种种诉说，都是为了观察对方的反应。

　　姜无期突然升起一阵无名的悲哀。

　　如果张氏还鼎盛辉煌，绝对不会把唯一的孩子，养成这副残缺的模样。

　　姜无期叹气，他想起几十代张家人的眼睛和灰白的墓碑，张了张口，又想起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像对待后辈般，轻轻抚摸了徐崇文的头发。
　　徐崇文被抚摸的表情一怔。

　　蛛网上的猎物掉落下来，挥动着小小的翅膀飞舞。

　　姜无期没回话，他能力日渐式微，加上今天受了惊吓，心神俱疲，只转头看向窗外，安静等着徐崇文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