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春安》窗外银河

19、第19章 爷爷的告别

　　春安刚睡下就看见爷爷走了进来，缓缓地在春安的床头坐下，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他的身体像被镀了一层金色向四周散发着光芒。爷爷看着偎在自己身边的春安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就伸出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和瘦小的脸，满眼溢散着疼爱与怜惜，而春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爷爷手上的温度，那感觉熟悉得让人心安。
　　春安想爷爷每天起得那么早得赶紧去休息，但似乎怎么都张不开口，爷爷却像是懂得春安的意思，说：“爷爷不累，就是想再陪陪你。”
　　一阵困意袭上来，春安打了个哈欠，她想陪着爷爷可眼睛却不争气的一点一点往住合，爷爷笑着摇了摇头，帮她把被子又掖了掖，然后向门口看了看，那里似乎一直有动静，爷爷低下头来在春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春安看着爷爷伸出双手似乎想再抱抱她，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的向后退去，他努力地抓住门框，无限留恋地说：“春安，要好好的，要记得爷爷舍不得你！”
　　春安大叫一声：“爷爷！”随着叫声，爷爷的身影和他带的那束光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边的姚婶听到叫声赶紧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亮灯，然后推春安：“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春安说：“爷爷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姚婶惊讶地问：“你看见爷爷了？”
　　春安：“刚才坐了一下就走了，也不说去哪。”
　　就在这时，门响了，听见外面人说：“姚婶，叫春安起来吧，该走了。”
　　春安回头问：“去哪？”却看见姚婶眼泪在眼圈打转，她突然明白了，爬起来就往外跑，姚婶知道今天要早起，昨晚就和衣睡下，这时抱起春安的校服紧跟着追了出来。
　　春安冲进家里，看到村长、韩老师还有昨天的几个村里人都围在一口棺材前，听到响动一起回头看向她，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想不通刚才爷爷手上的厚茧抚在她脸上的感觉是那样的清晰，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随后追进来的姚婶从后面抱着她，哭着说：“春安，再去看一眼你爷爷吧。”春安像是被叫醒了一样冲过去，但是棺材太高，春安踮着脚才能看到躺在里面的爷爷，此时的爷爷双眼紧闭，昨天的被子盖着全身，她伸出一只手下去想摇醒爷爷，嘴里哭喊道：“爷爷，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爷爷你快醒来，你不要吓我。”
　　旁边的人本来红着眼睛，听到这句话都面面相觑，而爷爷依然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这时阴阳先生小声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
　　村长看向姚婶，姚婶过来把春安往远处抱，春安大声的哭喊着，抓着棺材壁不肯撒手，劲大到姚婶根本拉不动，村长和韩老师过来嘴里哄着：“春安听话、听话，爷爷也不希望你难过，你这样爷爷走的也不心安。”硬是把春安的手掰开了，那几个村民见势立即把棺盖盖了上去，随即响起了钉钉子的声音，这声音在这黎明前的夜色里是那样清晰，一直敲到了人的心里头，一直敲进了春安的记忆里，让她在很长的时间里不敢去触碰。
　　流程如村长预期的一样走得很顺利，除了春安的哭闹与挣扎，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然而一个孩子的哭闹是没有多大阻力的，下葬、填土、立碑几乎一气呵成，短短的时间里，被爷爷整得平平的土地突起了一个小土堆，这时的春安声音已经嘶哑的说不出话了，被姚婶抱在怀里只剩下啜泣，姚婶陪着春安流了一路的泪，被山风吹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天边泛起白光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在回村的路上了，村长象征性的问了句韩老师：“吃了饭再走吧？”
　　韩老师：“不了，学校还很多事呢，这事搞得连假都没请。”
　　村长理解的说：“也是，以后有时间聚呢。”
　　韩老师回头看着春安说：“跟韩老师回学校吧。”
　　春安摇摇头，韩老师：“这可是你爷爷说的，让你好好上学呢。”
　　春安还是摇头说了句话，虽然声音哑得听不见，但看口型就知道她说的是要留下来陪爷爷。
　　韩老师：“你别不信，是你爷爷把我叫来说的，要你跟着我好好上学呢，你要是耽误了，爷爷不得难过呀。”
　　春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没再摇头。
　　姚婶顺势把春安放下来，用袖子替她擦着眼泪：“好孩子，听爷爷的话，跟韩老师好好读书，放假了回来看爷爷，到时候姚婶陪你。”
　　韩老师和春安回到家里，没费什么事儿就将清简的房间整理好了。出门前春安又仔细地抚平床上的每一个褶皱，关好每一扇窗，锁上大门又用力拉了拉，这才跟在韩报泉的身后出发了。
　　一路上韩老师骑着自行车背后带着春安默默地走着，春安轻得像空气，只有遇到石子路颠簸的时候韩报泉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他想要安慰两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想着人有了憧憬、有了希望才会尽快忘记悲伤，所以他替春安规划着将来：“周未了或者放假了你想爷爷了就回来，反正路也不远，慢慢大了以后独立了，挣钱把你们住过的房子翻新，像村里有钱人一样盖上三四层，那时爷爷看到春安这么出息肯定会高兴的。”
　　身后还是一片沉默，但他能够感觉到春安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