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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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刚过，爷爷到村口的小卖部给学校的韩老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韩老师:“春天了，动物都开始活动了，他在山上搭了几个陷井，运气好的话能捕到穿山甲也说不定。”
韩老师赶忙捂住电话，看看周围没人注意，才又小声地说：“别乱说，那东西敢打？”
爷爷说：“没事，不逮它过过打猎的瘾也好，总不会空着手回的。”
韩老师的内心经过一个寒冬的蛰伏，早就被这几句话撩拨得蠢蠢欲动了，刚好今天没什么课，时间比较自由，简单收拾一下就出了小镇。
韩老师骑着自行车进村的时候还能听到嘴里哼着歌，爷爷已等在村口。村里人在地里忙着春种，看到韩老师来了认识的人也就打个招呼又去忙了。韩老师心不在这里，没太废什么话就和爷爷沿着山路进了山……
太阳升起来了，一夜的霜露都被晒的没了痕迹，草色就显了出来，似有若无的。山里静悄悄地，偶尔有鸟叫声打破这一片宁静，随即又恢复了沉寂。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就这样嗅着清新的空气往上走。
韩老师到底年青些，又在兴头上，所以脚步飞快，爷爷跟得有些吃力，却也在尽力地追逐着。
韩老师问了几次“你埋的陷井快到了吗？”
爷爷喘着气说“就到了，就到了。”
就这样又走了一阵，韩老师听到爷爷粗重的喘息声，回头看爷爷，爷爷的脸色果然通红通红的，大概是走急了，他说“要不歇歇再走？”
爷爷指指前方顿了顿说“就到了，到地方再歇！”
就这样又坚持了一会，终于听到爷爷说“到了”。
韩老师站定，以专业的眼光看着这里的环境，内心赞叹着“到底是行家，陷井埋这里果然刁钻！”
他扭过头正要由衷的赞两句，却发现爷爷脸像是憋的都有些发紫，人已在微微的颤动着，他大吃一惊，紧着要上前扶一把的时候，爷爷一口血狂喷了出来，随即栽倒在地上，刚巧倒的地方是个斜坡，人一挨着地就滚了下去。韩老师吓得一路小跑地追下去，扑了几次才抓住了爷爷的衣服，这时的爷爷神智已不清醒，韩老师一时手足无措高喊了几声，才发现走得太深了，哪里有人呀？
他冷静了一下，把手放到爷爷的鼻子下面，还能感受到不均匀呼吸，他想如果死在这里他就说不清了，必须尽快把他背下山，已经很多年没干过力气活的韩老师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劲，背起爷爷嘴里还不停地和他说着话，以让爷爷尽可能的保持着意识。
下山路本就比上山要快，加上韩老师鼓着劲一路狂奔倒也很快就下来了，看到路边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他大声地喊“快叫村长！快叫大夫！”
有人早跑去叫了，也就是刚进到春安家，村长和卫生院的莫大夫前后脚也就到了，莫大夫粗略地检查一下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村长一脸吃惊的说：“平时不是好好的嘛？！”说完又扭脸看向韩老师“他和你上山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是好好的吗？”
韩老师立刻感觉到百口莫辩，这会儿怎么解释都说不清了，急着问道“还能救不，总得让他说句话呀！”
春安家的大门敞开着，那里站着一群人，都好奇而又安静地看着屋里的几个人，莫大夫说：“快把他的家人找回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村长冲着门口说：“谁还能联系上他儿子媳妇？”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要联系早联系上了，都多少年了。”
“就是，村长你又不是不知道。”
村长气的一拍大腿，指着几个村干部：“都啥时候了，快想办法找！”
韩老师这时就像犯了错误的学生耷拉着脑袋，内心暗暗地抽着自己的脸：“要你就贪个打猎，看惹出多大个事！”又忐忑地想：“不会受处分吧？不会坐牢吧？自己的人生不会就这样给毁了吧？”
有人提醒道：“还是把春安先叫回来吧。”
韩老师这会儿听到春安这个名字都惊出了一身的汗，他要如何面对这个小姑娘？她的父母能找到吗？找到了会揪住他不放要他赔钱吗？
这时陆续有人进来报告，春安的父母还是找不到，村长下命令“再找！”
打到学校的电话说春安放学刚走。
一切在村长的主持下都在忙碌着，却一切都没有进展。
村长问：“有没有必要送到镇医院？”
莫大夫说：“不用了，我给他打一针看能清醒不，清醒了就抓紧时间看他还有啥要说的。”
村长瞟一眼韩老师：“他关心得不就是春安嘛，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呀，总得有人管才行啊。”
即使是心乱如麻，韩报泉还是听出了村长在把春安往他身上推的意思，可他此刻却没有丝毫地还手之力。
一声长长的吁气声，将人们的眼光全都转向了躺在床上的爷爷，只见爷爷面如金纸，两眼圆睁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村长叫道：“李叔、李叔，春安就要回来了，你儿子媳妇我们也在找，你有啥想法只管说！”
爷爷在又一次喘息之后叫了声：“韩老师。”
韩老师早就凑在旁边：“李叔，咱上山的时候你不是好好地嘛，这是怎么了？”
爷爷抬起手朝着韩报泉的方向抓，嘴里清晰的说：“不怪韩老师，是我不小心”。
韩报泉一听急忙握住爷爷的手提高声说：“我就奇怪呢，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咋就吐了一口血……”
爷爷的手用力地摇着韩报泉的手，生生把他后来的话摇回了嘴里，“春安、上学、要毕业，”爷爷断断续续却又清晰异常地从嘴里蹦着这些字，艰难地把头转向韩报泉，两个眼睛定定地看向他，那里面全是期待与祈求。
对于韩报泉来说爷爷刚才的话无疑给他松了绑，以后不用被这个老奸巨猾的村长绑到道德的火炉上烤，也不会有那么多说不清的麻烦事纠缠着、绑架着，爷爷渴望的春安上学的事对韩报泉来说一来本就在他的学校上着学，二来学校也就到初中部，高中得靠能力考，小学初中几年一晃也就过了，三来今天确实也跟他有些关系，他多少也背负着一些内疚，这时表现的豪气些也堵住了众人的嘴，想到这里他郑重地点点头，声音洪亮地说：“李叔放心，春安初中毕业前我负责。”
爷爷在听到这句承诺后又是用力的摇了摇韩报泉的手：“大恩、大恩！”然后放开韩报泉的手，转向村长“明天、一早、埋！”
村长的头点得像戏台上的鼓点，这鼓点在爷爷气若游丝地吐出“不添麻烦”后还机械地点着，直到发现爷爷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他大叫一声：“李叔、你再等等，春安就回来了，见上一面、见上一面！”
屋外的人眼窝浅的都红了眼眶，为这个被一村人无视、冷落，和一村人硬着头皮、梗着脖子的老人留下了情绪复杂的眼泪。
爷爷最终没有等回春安见上最后一面，或许这也是他所希望的：没有决别，一切都不会显得那么刻骨铭心。但他走得真不放心，最后的一刻他的眼睛望向窗口，那里通向春安回家的路，就这样一直睁着没了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