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关系》岁珊

48、平行世界【三】

　　对于洛箐歌而言，沈珏是最难去用任何一个形容词去界定的，她无法去评价。沈珏也从来不像、不需要去被评价，她总是那么的出乎意料，却又一切理所应当。
　　就像是一块黑杏仁的夹心巧克力，洛箐歌想。

　　外层包裹着一层苦涩的纯正黑巧克力，等到外层融化待尽的时候，才会发现里面的杏仁夹心居然是甜的。
　　就像是套着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外壳，看上去什么也不在乎。但其实什么都比旁人在乎，心底是最柔软的一层，那是她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和那些谣言中一点也不一样，明明那么可爱。洛箐歌想，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按照扭曲过后的事实所长的。
　　明明那么在意那些嘴碎的流言蜚语，解释和澄清都没有用，沈珏似乎是已经麻木了，因为没有人选择相信。

　　洛箐歌从床上坐起身，扭了扭床头的小夜灯，把灯给关了。
　　今天是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老师们都去改卷了。时间还早，刚过八点。一次性要看好几个班的副科老师管不过来，有不少学生提前溜回了寝室。

　　平时睡得晚，基本上要到十二点之后才能熄灯休息，睡眠时间完全不够。突然有了空闲，反倒让人觉得不适应了。欢愉和空闲就像是偷来的施舍，只是一点点也算是不得了的慰藉。
　　沈珏身靠在玻璃的拉门边，正在打电话。这已经是沈珏第三次拨号了，等预设的忙音过去之后，电话再次自动挂断。

　　“怎么了？”洛箐歌问道，这半个学期的相处下来，沈珏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性格很可爱的女孩子，至少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洛洛。”沈珏看了一眼手机，按了开关键的手机熄了屏。屏幕显示电话的系统界面上的“母亲”两个字冷的她心寒。
　　“今天是我的生日，十七岁。”

　　“啊，生日快乐。”洛箐歌的语言功能抢先一步的把祝福说了出来。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和期中考试撞在一起的日期、没有礼物、没有蛋糕……就只有自己这一句像是随口而出的生日祝福吗？
　　洛箐歌心里似乎打了个结。
　　她很清楚一件事情，沈珏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

　　沈珏没在意，也没在乎。她问道：“想不想去吃点夜宵之类的？”
　　她知道，只要自己肯开口，她都会答应。
　　毕竟生日当天，寿星最大。

　　“可食堂和小卖部……”
　　在洛箐歌还在纠结食堂和便利超市放假今晚提前关门的时候，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沈珏带到了一堵墙前。

　　燕城二中新扩建的校园很大，这个位置是在有些偏。墙不矮，目测有两米多高，但这一块的地势本身就比别处高了一层，墙也没显得特别难以翻越。墙面上有着雨季后留下的苔斑，砖石都已经是灰败的颜色了。
　　“谁说要去那里买夜宵。”沈珏笑了一下，“那里连勺辣椒油都舍不得放，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这个地方没有灯光，一切都是夜幕的昏暗。看的不太清楚，但张扬的、张开了的五官上带着平日里没有的生气，嘴角的笑略微带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戾气，整个人却鲜活了起来。
　　和往常不一样，这才是隐藏在冷漠之下，那个真正的她。

　　还没等洛箐歌反应过来，沈珏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然后是突然的一个箭步——手撑着墙面，借力，轻巧的翻了过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一气呵成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个惯犯!还是刻意练过。

　　“你疯了!这里有监控!”洛箐歌的目光跟在沈珏身上，沈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沈珏的位置看过去，正好有一个低着头的监控摄像头，隔着有点远，藏在了一片夜色中。
　　“给我捡块石头。”

　　洛箐歌从墙根处捡了一块拇指大的石片，等石片扔到沈珏手中她才意识到这个人准备干什么。
　　“现在砸了也没用!你先下来!”
　　洛箐歌简直是在看着预备失足少女在校规的底线上疯狂蹦跶。

　　“监控没开。”
　　沈珏虚虚的做了一个外抛的动作，手中的石片飞了出去，骨碌碌的不知道滚到了那个地方。

　　吓唬完洛箐歌，沈珏眯起了眼睛，监控摄像头指示灯的红光没有亮，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估计是被砸多了以后，学校拿这来唬人用的。
　　燕城二中虽然是市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在原本的学校都担得起一句“学霸”。只可惜每年的这些“学霸”中，特立独行是总有几个。

　　“上来。”沈珏向下伸出了一只手，递了下来。
　　洛箐歌叹了一口气，想着：“生日当天，寿星最大”，她拉住了她的手。
　　手心是软的，带着温热的温度。

　　燕城二中扩建的校园外，这一片都是前几年的规划新区。新区就像是一只含沙含珠的老蚌，泥沙具沉。新修的还没有修好，旧的还没有拆除干净，留下了一派工地和“城中村”。
　　工地除了带来整日不断的噪音，也带来了一整条街的夜市地摊，在一派乱房危楼的村口。

　　两个套着校服外套的女生，怎么看都显得瞩目。

　　沈珏似乎对这一带挺熟悉的，从墙上翻出来大概走了十分钟，在这样凌乱的地方也能找到方向感，带着她停在了一家店的门口。
　　店面铺张开来，从店内延伸到了路边，摆了十几张大小不一的折叠桌。相比起其他的地方，已经算是干净了很多，生意火爆。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糊了一层油，有些模糊不清。

　　空气中油烟的味道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辛辣的味道漫延开来，凑成了一种别样的烟火味。
　　店面的招牌模糊不清，隐约可以看出“十三香”和“小龙虾”这样的字眼。

　　“你肯吃辣吗？”沈珏问道，找了一张较为干净的空桌，自己手动收拾了一下。
　　不吃……洛箐歌非常矜持的挣扎了一下：“晚上吃辛辣的夜宵对胃不太友好。”

　　“没事。”沈珏自觉的从店内的冰柜里拿出了两瓶汽水，“给你。”
　　“这里……有菜单吗？”

　　沈珏给了她一个自我体会的眼神，仿佛再说：你在问什么啊，天真小可爱。她答道：“孟叔这里都是论斤按把卖的。”
　　“不用担心吃不完。”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根本就不是担心吃不吃的完的问题啊!

　　“来来这桌的!”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声吆喝，一脸凶相，挺着圆润的肚子，围着一条粉红色的花围裙，围裙仿佛是油浸过的，显然是店家了。
　　男人一个转身，注意到了她们这桌，先是愣了一下，笑了：“小珏啊，老规矩？”
　　“孟叔好。”沈珏乖巧的打了招呼。

　　被称为孟叔的男子迷了眼，打量了一下洛箐歌，“带朋友来啊。你妈呢？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这单我请客!”
　　“生日快乐。”

　　“你也快乐。”沈珏从善如流的答道，巧妙的避开了孟叔的问题。

　　孟叔抽出了自己嘴边没了一截的旱烟，烟头在地上，没两下就熄了。孟叔在围裙上搓了搓手上的油渍，“等着。”
　　穿堂而过的，不只是风。

　　“你经常来这里吗？”半响后，洛箐歌才问道。
　　她终于知道了对方身上那种吸引着她的东西源自于哪里，这是她按部就班十几年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喧嚣肆意。这是一种需要打破规则、突破界限才能看到的……她闯进了世界的另一面，是她的世界。
　　如此明亮，如此的刺眼。她追逐着一道与众不同的光，闯入了另一个人是生活。

　　那是另一个世界，就像是布满苔斑的墙壁，草野上随风摇曳的小花，那是另一种温柔。
　　另一种烟火、另一种生活……以及另一个人。

　　沈珏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她很清楚。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孟叔住我家对门，很小就认识了。”沈珏把汽水打开，不知道是不是摇过汽水的瓶身，汽水不满的哼了一声。
　　沈珏抽了一张纸巾，把手上的汽水擦干净。“孟叔家那混小子也不比我大多少，搬来的时候我也还小。从小到大都很照顾。”
　　青梅竹马，洛箐歌听懂了。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沈珏看着洛箐歌，看玩笑般的说道：“你这是——吃醋了？”
　　“你家这么近，怎么还住校？”
　　“我家没人。”沈珏帮洛箐歌把她的那瓶汽水也打开了，“之前孟叔家那混小子打了，那玩意带着一帮流氓堵我，搬到学校还安静点。”

　　“把谁、谁打了……”洛箐歌反应过来了，“你说的是处分单上的那件事情？”
　　关于处分单上的事情，沈珏曾简单的跟她提过一点，无非就是“校外打人、校内寻仇”的故事。打人动手的不是所谓的“网恋男友”，是沈珏自己在校外动的手。

　　这一件事情的处分单现在还挂在学校的“行刑榜”上，因为涉及“爱恨情仇、校园暴力、以一挑十”等谣传元素，加上真实内容没有公开，成为了校园论坛各式不同的版本原型。
　　“那混小子原先就和我不对付，打一顿是很正常的事。”沈珏把汽水放在了桌上，算是默认了，“只不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勾搭了一个二中女生做女朋友。那女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带了几个好姐妹就到我们班门口堵我。那时候是高一下学期。”

　　“然后呢？”
　　“我没有打她，老师当时从她包里翻出了几封情书，写的超直白歪腻。校外打人的这件事情没有证据，不过她早恋这件事情是跑不了了。”
　　“后来孟叔知道了这件事情，把那混小子抽了一顿，硬是让两人分了。当时那女生简直在办公室哭成了“祝英台”。”沈珏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继续笑着说道：“孟叔的理由是，职校辍学的小混混还有脸去勾搭二中的学霸，难道是想要吃一辈子的软饭吗？”

　　“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洛箐歌对于这件事情连“处分通知单”上写了什么都不清楚，谣言到是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转学去一中了，背了和处分。艺术生的话，那边的确更适合她。”沈珏笑了一下，“后面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这一个故事讲的有头没尾，洛箐歌伸手去拿桌上开了的汽水，没注意，一下子半瓶洒在了手上。
　　“那边尽头有个水龙头。”沈珏提醒到，她指的地方不是很远，她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别走得太远，这边还是有点乱的。”

　　洛箐歌起身。
　　就在刚刚她们来的路上，她注意到了一家已经打烊歇业的店。和周遭格格不入，有着干净的店面和玻璃窗。
　　那是一家面包店，店面很小，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在她的印象中，只要是面包店，就会有出售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