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关系》岁珊

49、平行世界【四】

　　这么一家小店面的面包店，还是辜负了洛箐歌的预期。
　　这里的这家面包店旁边是新修的幼儿园，面包大多是在早上的时候卖给接送孩子的家长。到了这个点基本都已经没有剩下的了。

　　没有隆重的蛋糕，更没有现成的蛋糕。洛箐歌只看到了玻璃柜里面小巧的纸杯蛋糕和水果杯，上面的奶油腻在了一起，一点点大，显得有几分寒酸。
　　但容不得她去挑选，老板自然是有生意就做。洛箐歌看着一杯草莓奶油和一杯黑森林，犹豫了片刻。
　　没有多余的选择。

　　洛箐歌把两个小的纸杯蛋糕都买了下来，幸好店家还有蜡烛——那个胖女人找了很久才翻出了一小包没有用过的蜡烛，她们基本不做生日蛋糕，对于这个要求奇怪的客人也是少见。
　　老板娘特意多看了她几眼，送了一包巧克力作为自己的“生日祝福”。
　　两个小巧的纸杯蛋糕被老板娘隆重的找了个盒子装了起来，还打上了灰扑扑的彩带。

　　洛箐歌付了钱。
　　当她提着这一个小纸盒回去的时候，孟叔正好送了一整盘的小龙虾。色香味俱全的小龙虾旁边，是一大把烤肉，肥的流油，撒了不少辣椒面。

　　孟叔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汗，他浑身都是热气，看到洛箐歌，说道：“既然是小珏的朋友，就不用客气了。快尝尝。”
　　桌上是重新开了的一瓶汽水，瓶身有着一层水雾凝结而成的水珠，是冰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走丢了。”沈珏问道，视线落到了洛箐歌手上的纸盒上。
　　“这是什么？”
　　“买了两个纸杯蛋糕。”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沈珏愣了一下，看着洛箐歌把纸盒放在桌上、拆开——露出了里面两个小巧的蛋糕。
　　蛋糕上的奶油都是甜腻的味道，似乎凝结在了一起。在这个被辛辣统治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出特别，放在桌上都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啊，大小姐。”沈珏笑了，看着两个小巧的蛋糕，“特意跑了一趟给我买这个？算是生日蛋糕？”
　　“不是特意，那里已经没有生日蛋糕了。”洛箐歌答道，把两个纸杯蛋糕放在沈珏的面前，问道：“二选一选一个吧。”

　　“我们这里不兴这个。过生日的话基本上都是随便找个苍蝇馆子，点碗面条。不过我不喜欢面条这东西。”沈珏说道，和这两个纸杯蛋糕大眼瞪小眼的盯着，没有伸手。
　　过了半响，她小心翼翼的把两个纸杯蛋糕都塞进了原先的纸盒，重新用丝带包了起来。

　　“不喜欢？”洛箐歌问道，接过沈珏给她的一次性手套，拆开来带在手上。
　　“没有——”沈珏反驳道，想了半天才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串味了就不好吃了，这个我晚点再吃。”

　　“谢谢。”她说道，只是声音几乎闻不可闻。

　　“这两个纸杯蛋糕也不能放久了，要不回去的路上把这个分了？”洛箐歌说道，把重新包装好的纸盒子放在了一旁的空座位上。
　　沈珏盯着纸盒子，突然觉得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熟悉和不习惯了……好像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生日是有生日蛋糕的，虽然成色和眼前的差不多。

　　洛箐歌有些挑嘴，看着眼前油腻的肥肉烧烤不知道从何下手，她不吃肥的。而小龙虾这样的东西她也吃过一两次，在小龙虾很火的那一段时间，不过上桌的小龙虾都是剥好的了。
　　洛大小姐和这种带壳生物面面相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她突然注意到，沈珏盯着纸盒子在发呆。

　　“发什么呆呢？这个怎么剥？”

　　沈珏像是突然通了电一样，大脑重启了一遍，回过神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开了口，没有任何的思考。
　　“小姐姐，你对我这么好，会让人误会你喜欢我的。”
　　洛箐歌愣住了，这是？在调戏她吧？

　　沈珏虽然平时看上去难以接近，格外高冷。熟悉之后就会发现她是一个很合得来的朋友，很可爱的类型……但这样调戏的话，应该是玩笑话吧。
　　她有些不确定，同时莫名有了点期盼，似乎是想到了另一个答案。

　　沈珏耳畔偷偷红了，她怎么就这样子说出来了呢？她刚刚在想什么？

　　沈珏拿起面前的小龙虾，连手套都忘记了带，机械式的把如何剥壳在洛箐歌面前掩饰了一遍，想把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就此揭过。
　　是洛箐歌先闯进她的生活的，她很清楚。

　　沈珏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擅长交朋友的人，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大多属于“混混流氓”的范畴，初中也上的是最差的普通初中——里面的学生大多仇视成绩好的同学。沈珏在里面浑浑噩噩的混了三年，在中考的时候拉了她自己一把，以吊车尾的分数爬上了市重点。
　　怀疑她作弊的人大有人在，原本不好的人缘几乎到了没有任何人愿意和她说话的地步……反正她也不在乎。

　　孟叔说，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这辈子再怎么折腾也就是这个样子，烂在泥里也不可能有出头的机会了。但沈珏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个连笑起来都没有办法表达宽容善意的凶脸男人在最后推了她一把。她开始尝试着自己往上走，企图走出这个地方。

　　可是不可能，她和其他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身边的同学大多出身优越，从小在各种补习班补课，熟知各种体型和渠道。她的成绩很快被甩到了末尾。
　　不只是题型，他们之间的生活差距也实在是太大了，完完全全就像是两个彼此割裂的世界，本来是不该有任何交集的。

　　她再次被孤立了。
　　不过这都没关系。

　　原本她选择的道路被自己的生母推了下来，那个女人不了解她，对她也从未上过心。她自己也不了解她。
　　想要找到一条出路其实很简单，在高中混个三年，凭借着燕城二中的师资和实力，即使考一个三本的大学，也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除了那么一点裹着辛辣的温暖，这个地方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但是洛箐歌。

　　洛箐歌就这么强行闯进了她的生活，她所给予的一点点善意的开端让她诚惶诚恐地碰着。这简直是一份从未有过的殊荣和慰藉。
　　这么好的洛箐歌。

　　在一派辛辣和自然的味道里，洛箐歌细细的剥着小龙虾，按照沈珏教给她的方法，学的还有模有样的。
　　味道好像还不错……洛箐歌尝了一个，虽然壳比较难剥，剥出来的分量也很少，但比起她和她母亲之前在餐厅里吃到的那种有感觉。

　　她似乎能明白这样的路边摊如此受人欢迎，吸引着食客的并不仅仅是味蕾上的享受。
　　她帮沈珏剥了一个，细细的帮忙挑出了干净的虾线，放到了沈珏前面的碗里。

　　其实这一顿宵夜是粘着沈珏的光，她白吃白喝的在孟叔这里吃了一顿。
　　身边吵闹的声音依旧没有消停过，旁边的一桌人喝高了，上了头。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光着膀子，拿着酒瓶当众嚎了起来。
　　其他人也见怪不怪了，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注意。男子左臂纹青龙，右臂纹，白虎一副□□的样子。

　　这是沈珏的世界。
　　这是她已经走出去的那个地方。

　　烟火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身侧，她们手中拿着汽水，身上全都是小龙虾和烤肉串所留下来辛辣的味道。
　　沈珏喜欢吃辣的，孟叔自然投其所好，往上面倒了不少的辣椒。洛箐歌也能吃一点点，但是太多了接受不了，从头到尾一直在喝汽水。

　　汽水的味道是橘子味的，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尝过的橘子味汽水。
　　沈珏手中提的纸盒，她们逐渐远离了热闹的城中村夜市。距离学校的这一段路是没有灯的，她们背着光一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是两个消瘦的人影，在泥地的路上模糊不清。

　　“洛洛。”
　　“怎么了？”

　　沈珏提着装着纸杯蛋糕的盒子，有些心不在焉。这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很多东西，她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孟叔对她说的话、中考出成绩的那一天，她动手打人的那一天、以及处分单出来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她突然想到了那张纸条上的笑脸，笑嘻嘻的看着她，似乎在问她——

　　“你确定她仅仅只是你的朋友吗？”

　　沈珏突然停下了脚步，洛箐歌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她。沈珏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背着光。
　　她的脸在这一刻模糊不清，但眼底却是闪烁的，那里面是有着光的，似乎是一个倒影，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她自己。

　　沈珏松开了的洛箐歌牵住她的手。

　　晚风吹拂过她的身侧吹起了，她的头发。洛箐歌似乎闻到了沈珏身上一种特别的味道，在辛辣的味道掩盖下属于沐浴露的味道。
　　有点类似橘子味的汽水，味道实在是太淡了，淡的她完全无法分清这是否是一丝的错觉。

　　“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听见她开了口，这一刻世界似乎只留下了她的声音。

　　“我给你一个上荣誉红榜的机会，你想不想和我谈一场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