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狸狌之辈 王马携手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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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淡淡：“快申时了。”
王蓝田在公堂之上可谓是随意至极，可她偏生装出一副恭敬模样，时不时言一句是她唐突了是她逾矩了，让马俊升叱骂不得。
马俊升屏气调神片刻，抬手指着王蓝田，严声道：“你如今身涉杀人命案，且在公堂审讯之中，不可恣意行事，不可目无朝廷命官。若再有逾矩，本官就仗你三十大板，让你长些记性！”
“……”
王蓝田沉默的低垂下眼帘，似在反思己过，半响后，她拱手朝高坐上拱手行了一礼：“大人。”
复又转身向身侧鞠礼：“孔先生。”
随后负手而立，扬声道：“我说我是清白的，二位定然不……”
“狸狌之辈，跳梁小丑！”
立在一侧的孔安国撇开眼去从鼻中嗤出一声，打断她的话。
王蓝田扬眉展笑，摆了摆衣袖:“孔先生既开尊口，不论是狸狌，还是小丑，某皆当溢美之词，收下了。
“可是这狸狌是中机辟，死于罔罟，还是避机辟，满载而归，尚不可知呐。”
孔安国脸色清白交错：“你……”
王蓝田向他颔首，算是应了他说的“你”字，随后接着被打断前的话，继续道：“我说我是清白的，二位定然不信，可眼下所谓的证据，并不足以定我的罪。”
她指着流苏：“这根流苏或如大人所言，确为我王家之物，不过……”
她顿了一下，伸手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手上把玩：“此次书院放假三日，我因打算在周边游玩，就并未带太多的东西下山。比如这玉坠，只有身上这一枚。”
王蓝田挑弄着玉坠下的流苏：“大人，十四日午时，我与孔庆生在客栈门口友好交谈完后，便径直回了客栈，直到都亭长到来都未曾离开客栈半步。
“这便说明，孔庆生身死之前，某并不在场。况且那日，因衣色与流苏撞色，我并未配玉。
“身上无玉，孔庆生亦未近过我的身，而我又不在场……那他手中的流苏线，从何而来？目的为何？”
她环观周围人的神情，呼出一口气，似是有些解脱般的轻松：“我想，已是不言而喻。至于鞋印，与岐头履……
“鞋子确实是我的，脚印倒不一定。某曾看过一册书，书中曾提到：
“通过脚印的深浅、大小可推算出人的身高体重，即便是男人穿女鞋，女人穿男鞋，也可辨出。
“还有鞋上的泥土……”
马俊升本觉得此案不简单但也不算复杂，况且他既有证据在手，又有谢家撑腰，想让王蓝田伏法认罪并不难。
但王蓝田的敏锐与机辩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紧紧皱着眉头，敲响惊堂木打断她的话：“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本官，你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吗？”
“不然呢？”王蓝田反问，“难道大人是想凭着这些漏洞百出的人证物证，将我下大狱？”
马俊升挑起唇角，露出一丝讥讽：“你的申辩之言皆是一人之词，并无人证，岂能轻信？
“而本官所呈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你与本案有这千丝万缕的关系。
“即便现在定不了你的罪，可却足以让本官将你以疑犯身份收监处置！”
“大人，某早就说过了。你想给我按个什么罪名，且一一列举出来。看在你杭州太守的身份上，”王蓝田双手握拳，手腕相靠，做出了个上枷锁的动作，“我会考虑配合的！”
“王蓝田，你太放肆了！”马俊升怒喝。
她眉梢上扬，眸光扫过马俊升，落在站在一旁许久不言的孔安国身上：“孔先生来了这么久，想必不会只有一段陈词、一句夸赞、一封信吧？”
不给孔安国接话的机会，她接着说：“你与堂上的那位主审大人都是长辈。
“此般耗下去于二位来说伤身伤神。不如，两位将手上的人证物证通通拿出。
“合计一番，巧立些名目，好名正言顺的将某押入大牢？”
“一簧两舌，妄言谄语！”
马俊升这次连惊堂木都省了，直接拍桌而起，抬手指着她的鼻尖：“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太原王氏子弟，本官不敢拿你怎样吗？
“太原王氏素有五世盛德之名，怎就教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目空一切、蔑视律法的小子！”
“大人此话未免有些偏颇！”王蓝田不以为然，“既然有家世有背景可依仗，为何不依仗？如今世道，不仗势者是因无势可仗，无势可仗之人皆为九品之外的人。”
说着，她长“哦”一声，不可思议的看向马俊升：“难道大人意思是……士族子弟的仗势，表面为仗势，实则为‘欺人’？
“而庶族平民不仗势不欺人，崇德尚法，知法守礼，实乃世道之正光，我辈楷模？
“这，这不就是捧庶族平民，而贬士族子弟吗？”
她说话时少有语速极快的情况，大都语调平淡，语速缓缓，即便是激昂铿锵之句到她口中也少了份昂扬，多了些许温吞之感。
马俊升身体微见僵直，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他咬着牙关：“曲解句意，无中生有！”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王蓝田唇角微微一弯，“而有生于无，换个说法可不就是无中生有？”**
“诡辩！”马俊升沉声怒喝，“王蓝田即便太原王氏再大再强横，还能大过晋朝律法吗？天子犯法都当与庶民同罪，而你不过是个犯奸作科的士族子弟！”
王蓝田低头轻笑出了声，像闻听某个笑话一般：“律法存在的意义到底约束皇亲贵胄、士族门阀，还是针对无知百姓、无背景的庶族？
“大人，你为官数十年，应当比我清楚。而那句被传唱至今法界名言，谁敢执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呵！
“商君在世之时无人敢，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赢驷滥杀激民变，惩处的却是左右傅嬴虔、公孙贾。#
“一个窮鼻之刑，罢官削爵。另一个黥面之刑，流放陇西。这便是大人说的法、言的律？”#
“你好大的胆子！”马俊升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就凭你现在言论，本官便可将你羁押收监。”
王蓝田眼睛微微弯起，毫不在意道：“今日左不过要入狱，此条可立为入狱名目之一。”
“马太守！同他这样的小辈争执得面红耳赤，可有颜面？”
站在一旁了冷眼观之许久的孔安国终是忍不住开口了，听他这般说，马俊升方觉失态至极，面色涨红，摆袖观天而不言。
“太原王氏、会稽孔氏、杭州马氏三族皆有交情。”孔安国侧身看向王蓝田，“你是小辈，老夫与马太守为长辈，忍让数次是希望你能自我悔过，而不是由你逞诡辩，炫聪明的！”
他摇头，颇有些失望，随后眼目一瞪：“可你不仅错而不改，竟还在衙门大堂公然贬斥律法条例！你可知就凭此条将你处以凌迟也不为过！”
“孔先生训诫的极是！”王蓝田垂眼瞧见袖口复又褶了起来，便忍不住伸手将不平整处理平，遂应话就随意了些。
孔安国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不作斥责，面上竟还带上了三分长辈的和蔼，他微微眯着眼，眼角向下一垂，和声问道：“王蓝田，你似乎迫切地想去牢中？自从你确认时辰后，言词之中的莫名挑衅变得极为明显。”
王蓝田抚着袖口的手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屈指弹了弹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皱眉不解的“嗯？”了一声。
孔安国像是已料到她会这般作态，就接着说：“申时……你颇为在意这个时间，莫不是答应了什么人要在申时去牢中见他？是王八德吗？”
她这厢点完头，就听外面有人长喝一声：“太守大人！”
随后，穿着官服的余杭县丞小跑着进了大堂，见众人侧目望来，他轻咳一声，放缓了步子，调整仪态对着马俊升拱手作揖：“太守大人，牢里的王八德全招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狸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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