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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谦和温顺 王马携手系 ...

  •   十五中秋,申时。
      会稽,谢家别院。

      谢家在会稽有一处别院,别院的主人正是尼山书院曾经的客座教席——谢道韫。
      因会稽地处江南,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各有其色,又因此院占地极广,花草树木种类繁多,即便不出宅院的门,亦能赏四季变换之景。

      正逢秋意浓,枫叶盛艳堪比二月红花。踩着落叶,沿着小路,可见一方天然的活水池,池内池外皆置有嶙峋怪石。
      过水池,沿着曲径向前,再右转便能瞧见一座八角方亭。
      八角方亭下,有石桌一张,石制圆凳三个。

      “我不信我的乖侄女竟会如此胡闹。”
      一身气派金帛的宽袍长髯公从另一侧的长廊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数名穿盔戴甲、手持枪戟的护卫。

      谢道韫慌忙起身迎了上去,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倾身向前行了一礼:“叔父容禀。”
      长髯公叹了口气:“你说吧!”

      这陈郡谢氏谢道韫与琅琊王氏王凝之的定亲之宴,便是在今日。
      不过两人之前未曾谋面。

      虽说这门亲事是由谢安为其侄女亲选的,男方的家世背景、脾性人格定是上佳。
      但谢道韫觉得长辈所选之人终是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若是二人秉性不和,性情不投,往后岁月岂不是相互折磨,半生蹉跎?

      思来想去,她决定在定亲宴上试探试探那位琅琊王氏的二公子——王凝之。

      只是没想到王凝之亦有试探的想法,两人还用了同一招,找人替自己去定亲。
      二人相当默契选择了为同窗好友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虽是闹了场乌龙,但王、谢两家的亲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谢安因有事未能亲至定亲宴,现在听她将事情说来,不由摇头,连声说着:“荒唐,真是荒唐。”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倒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谢道韫柳眉一皱:“还请叔父恕罪。”
      谢安故作威严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像个知错了孩子,重话就说不出口了,遂叹了口气:“你呀你呀!”

      话音刚落,亭子外匆匆走来一人:“相爷。”
      谢安抬手示意他起身上前回话,那人便走到谢安身边附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谢安眉头一皱:“证据确凿?”
      来禀报之人,点头:“证据确凿。”

      谢安:“他可有辩驳?”
      来者摇头,谢安长长叹了一声:“老夫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啊。”

      说这话时,他忽记起侄女谢道韫不久前正在尼山书院授课,便转头望向她:“乖侄女,你在尼山教读,有何收获?”

      “回叔父的话,”谢道韫细长的眉向两侧舒展开来,“恕侄女直言,一般士族子弟大都乏善可陈,反倒庶族之中颇有麟凤。”①

      “嗯……”谢安摸着长须,直接问道,“那太原王氏家的王蓝田你可有印象?”
      谢道韫有些惊讶:“叔父您知道他?”

      谢安已过耳顺之年,眉白须白,神情祥和,笑起来似佛陀一般:“他的一句‘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直接让自己的名字入了皇上的耳,这样的后生我又怎能不知呢?”

      “确实是个不错的后生。”谢道韫顺着他的话应了句。
      “那侄女对此子有何评价?”谢安摸着长须,抬眉问。

      “他……”谢道韫拧着细眉,欲言又止,“虽有惊人处,但其心性难琢,道韫实在不知该如何品评。”

      “哦?”谢安起了兴趣,“看来,侄女你方才所言的‘士族子弟乏善可陈’中并不包括他。”

      “叔父,您错了。他亦在‘乏善可陈’一列。”谢道韫摇了摇头,沉吟道,“或是说,他希望侄女将他归在此列。”
      谢安闻言眉头向中一耸,有些不理解:“这……怎么说?”

      “叔父,您可知那句入了陛下耳的七言句,是怎么来的?”谢道韫问。
      谢安想了想:“似是关于《木兰辞》的看法?”

      谢道韫点头,随后将当日的情况道出:“当时侄女正在教《木兰辞》,便问及学子对此诗有何看法。
      “学子中有跃跃欲试者,有凝神沉思者,亦有不满侄女教习此诗者。
      “唯有他,在侄女眼皮底下将书页翻到后面看了起来,不像是在思考,亦不像是不满此课。
      “侄女心生好奇,就主动点了他的名字,于是便有了那份作解以及七言句。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谢安:“可若当时侄女无视其行不点他名,也就听不到那样精彩的作解和七言绝句了。
      “侄女不问,他就不答。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而是次次。”

      谢安摸着白须的手蓦地停住,道韫口中所述之人,与他那日在余杭所见的蓝袍少年郎似乎有些不同。
      他眼睛微眯,若有所思:“此子竟这般内敛。”

      谢道韫不置可否,又说:“侄女曾与他对弈,发现他的棋式棋招新颖独特,远超当今棋手。
      “原本侄女应以十目子落败,却在他的迂回之下,以平局收场。”

      谢安一愣,手禁不住上下抚其白须:“棋可观人。我虽未见棋局,但却知你的棋力。
      “能凭一己之力,在你的手下左右棋局者,绝非寻常少年。
      “不过,他的祖父是坐隐高手,有这样的子孙倒也不足为奇。”

      谢道韫:“叔父您说得最后一句,便是他应付那些称其棋艺之高的理由。
      “除了与侄女对弈的那一局,之后他每每与旁人下棋不再用那些新颖的棋式,而是择以王中郎惯用的棋招棋式。
      “侄女觉得他此举颇为奇怪,却又言说不清哪里怪。”

      “或许,旁人棋力与他差之甚远,看在同窗之谊的份上,他故而让之?”谢安略收下颔,垂眼看着面前的茶盏,“若真是这般,这太原王蓝田也算是个心中有沟壑,腹中有山海的人呐!”

      “以侄女之见,他若在正确的引导之下,或有可能成为叔父所说的那类人,但他……”
      谢道韫顿声,上前两步弯腰提起茶壶给倒了杯水,端起递于谢安。

      谢安接过茶闻了闻茶香:“但他如何?”

      谢道韫缓缓道:“若说书院里因士庶之分、门阀之见化为两派,那王蓝田便是独立于两派又能同存于两派之间的人。
      “这不是说他八面玲珑,处事圆滑。而是因其家世背景及其为人温良恭谦,意外形成的局面。
      “以他的身份、秉性、才学,身边欲与之结交之人当不会少。
      “但士族子弟觉其伪态足恭,不愿与之相交。庶族平民又因其家世背景恐被人说攀附,不敢与之相交。以至他独立于两派。”

      她顿了一下:“至于同存,一是因为他是太原王氏子弟,士族身份在这。二是乐于教人,不问出身。
      “侄女曾无意中听人提到,王蓝田在教书院一小厨识文断字,除此之外,每日还手抄《史记》一则教他古人处事学问。
      “当今士族子弟能有他这般心境,不矜门第者,屈指可数。”

      她抬眼看着谢安,适时道:“听至此处,叔父是否觉得此子尚可,不与世俗同流,颇有古人遗风?”
      谢安点头。

      谢道韫眉头轻锁,将话往下说:“侄女起先亦觉如此,且此子并非毫无指摘的完人,偶有惫懒耍滑之态,反添几分少年稚气,惹人喜爱。
      “可贿赂夫子,逃避责罚;依仗家世,欺负同窗;看似伶俐,却胸无大志。这亦是他。
      “侄女曾问他,心中可有所向。他回答的是……心无所向。
      “且不说在他这般年纪,少年意气,理想万千。就说少年懵懂,心无所向,那眼中总能寻得一丝茫然。
      “反观他,神情淡漠,眼底更是毫无波澜。
      “经过此番交谈,侄女观他不透,也就不妄评了。”

      谢安抿了口茶,静静听她说着,听到最后他颔首,轻“哦”了一声,就未再开口。

      亭中有风穿过,裹起掉落在院中的几片秋叶,叶色黄橙,叶面润泽,应是刚从树上脱落的,它被风吹得踉跄起落,最终躲在谢道韫的裙摆后逃了一劫。

      “您这会儿突然问到他,定不会是因为一句诗。”谢道韫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叔父,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安将茶盏搁在石桌上:“他在余杭谋人钱财、害人性命、毁人尸身,如今证据确凿,已被官府羁押了。”

      “怎,怎会?”谢道韫一震,“这中间是否有其他隐情?”
      “隐情?”谢安想了想,便否了,“若真有隐情,那他为何供认不讳?”
      “他……”

      “相爷!小姐!”亭外又进来一人,向二人行了礼,“门外有人求见。”
      谢道韫皱眉不解:“今日客宴已散,会是何人来访?”

      来报之人回道:“那人自称杭州马文才,说是小姐在尼山书院的学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谦和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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