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涌泉相报 王马携手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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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外，接官亭。
这接官亭如其名，乃接送官员之地，置与杭州城外三里。除了亭子，还有座不大不小的院子，是往来官员休憩之所。
不过，院子已有几十年未修葺了，早成了乞丐的栖身之地。
而亭子也已破败。前几日马俊升命人将亭子重刷了一遍红漆，焕然一新，可他又觉这髹了新漆的亭子与周遭不搭，遂又命人将亭子弄回原来模样。
在亭子旁边有个茶棚，长凳矮几，旧盏旧杯，倒水小二一人，烙饼老板一人，棚中往来大都是穿裋褐踩麻鞋的贩夫走卒。
不过今日棚中来了位褒衣博带、大冠高履的人，其随侍拿出一锭银子丢在桌子上：“里面的人都敢走，今日这我们老爷包了！”
小二看老板，老板看银子。
老板拿起银子咬了口，随即转头吩咐小二：“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大老爷说的么？动作快些。”
马俊升站在棚外，背手而立，四下望着，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接官亭上。
有晋一朝凡是州郡城外皆置接官亭，后南渡，疆土屡分，郡县分割四、五块，为不同政权执掌之事亦时常有之。
又因流民山匪作乱，屡有暗中截杀行停于接官亭官员之事，故接官亭渐荒废，以至不用。
“老爷，都清理干净了，您请。”马泰恭请道。
马俊升低头进了茶棚，伸手抹了下桌面，捻了捻手指，才坐下。
棚中安静，只闻得炉上热水嘟嘟声。
马泰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开口问：“老爷，算算时辰这百里也就一个时辰的事，可眼下怎么还不见人？”
“他是朝廷下派的考评官，又不是急递文书的邮人。”马俊升倒不着急，“只要保证天黑前入城就行了。”
“老爷说的极是！”马泰应和着，随后抬眼看着马俊升，“老爷，这个贤良方正考评官曾在吴郡落脚。恰巧汝南周氏也在吴郡。”
马俊升斜乜了他一眼“这有什么问题”
马泰斟酌了下，回道：“上个月老爷在余杭结的那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犯人招供并画押，汝南周氏折了个长子，多有不服。
“先前上奏参老爷，害老爷被朝廷责骂，罚俸三月，自筹衙门修葺款。这次会不会想借考评官之手……”
他顿了顿，不免有些担忧：“在书院为难公子？”
“假借王卓然之手为难文才？呵呵。”马俊升不以为意，眯眼质问马泰，“文才看着是软弱之人吗？”
“当然不是！”马泰赶忙摇头，“公子能文善武，才气过人，绝非等闲之辈。”
“既然不是，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马俊升瞟了他一眼，“再说朝廷下派的贤良方正考评官在行路途中，一举一动皆收监视，不可能与士族有所往来。”
闻言，马泰愣了愣，既然考评官一举一动接受监视，不可能与士族往来，那老爷今日之举，算什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马俊升似是看穿了马泰此刻所想，哂然道：“我与他素不相识，只是碰巧在这破旧的接官亭旁的茶棚里相遇，我喝茶，他也喝茶罢了。”
说罢，他抬手敲了敲桌子：“小二，来壶茶。”
马泰恍然大悟，原是如此，他当即捧道：“老爷这法子，就一个字，高！”
“哒哒！”
迅捷连贯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泰垂手笑着：“老爷您看，说曹操曹操道！”
马俊升只是往棚外扫了一眼，自若如常。
“吁！”来者翻身下马，“大人，有要事禀报！”
马泰脸一僵：“……”
马俊升脸色未变，眉头却紧皱了起来，他睨着来报之人，微抬下巴示意他将消息速速道出。
来报之人：“探子来报，从建康来的那位，未时就进杭州城。因其只带随侍数人，当时误以为……”
马俊升抬手撑着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画着圈：“他人现在在哪？”
来报之人：“贤者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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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湖，浅滩，芦苇荡。
“前面就是芦苇荡。”船家划着桨，熟门熟路，“就从那个地方进去，里面有条小水路。不熟悉水道的人贸然行船，容易搁浅！”
王、马二人临风而立，湖风将两人的衣角吹得飒飒作响。王蓝田抬手挡着迎面吹来的风，问：
“船家，这水路大概多长？出口又在什么位置？”
“水路不长，绕着芦苇荡转半圈，也就十里路的样子。”船夫吸仰头看天，辨了方向，“出口大概在东南向，离钱湖门很近，到那只要半柱香的功夫”
他说着，觑了两人一眼：“不过这门所处地段偏僻，过了申时那边就没什么人了。”
船夫摇着桨，内心惶恐不安，如果不能借芦苇荡甩掉那些人，就算他们有命上岸，也还是会被那些人追上杀掉。
马文才连一个眼风都不屑分于他，随后以手撑着乌篷船，翻身站到棚顶，居高而望。
“哎呀呀！出什么事了？”船舱一震，王卓然尖声叫着，踉跄爬出，叉腰道，“你你你……你站在那上面做什么？”
马文才没理他，转而问船夫：“这片芦苇荡多大。”
船夫：“还挺大，有十来亩地呢。”
他侧身跳下船篷，船身微微摇晃，王卓然吓得扒住船沿：“你跳下来就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吗？”
那种奇怪的尖锐调子加上颐指气使的语气，让马文才有些不悦，他冷睨着王卓然：“再多说一句，就把你……”
“芦苇荡面积不大，对方人数又比我们多。登滩暂避的法子行不通。”王蓝田打断马文才的话，信步走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道，“你方才登上棚顶，可是已有妙法？”
王卓然顺势躲到王蓝田后面，不觉事大，还在她耳边嘀咕：“小神医，你这位同伴好凶！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湖上阒静，除了船桨击声，风吹芦苇发出的簌簌声，便就是王卓然清晰的嘀咕声……
马文才的耳力本就比一般人好，闻听此言，只是冷呵一声，随后活动了下手腕，又握了握拳头，周遭又多了骨节的脆响声
“咯——嗒——”
王蓝田：“……”
她微微叹了口气：“将他丢下船，那帮人也不定会放过我们，我倒有个法子，拿他做饵。”
——顺便给你解气。
闻言，马文才剑眉一扬，眸色当即柔和下来，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挑：“嗯，好，就依……”
话未说完，就被的打断：“做饵？做什么饵？我不做，我不做！”
马文才撩眼，眸光似淬了毒，直直看向王卓然。
王卓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后退了几步抵在乌篷边上，他不敢看马文才，就对着王蓝田撒火：“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拿我做饵，好大的胆子！”
王蓝田毫不在意他态度的转变，压了压被风吹起的衣摆，漫不经心道：“腰宽体圆，说明你富贵。
“脸上口上的水粉胭脂，沾水却未全脱落，光身在水里浸泡，身上仍留有玫瑰香露的味道。
“这样上等的脂粉香露，放眼大晋，没有几家。而你说的是官话，音正调准，不是常年居于建康就是朝廷官员。
“再看你的里裤，用得是上上等绵绸，腰间脚腕处还做了绮绣，确实会享受。
“不过，你十指柔嫩，指甲平整干净，却未涂护甲的寇油……”
一般来说，向他这样讲究到极致的人，自然不会忘记用寇油护甲，如此只能说明，不是他不涂，而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涂。
比如，伺候主子的内侍须得有双堪比柔荑的手，但指甲上不能涂任何东西。
因为以往曾发生过在寇油中掺毒，毒害主子的事情。
她蓦地尾音拖出一个长调，睃了一眼他的□□，故作停顿：“这说明你……”
“够，够了。”王卓然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后脊一阵发凉，尖声打断她，干笑两声，“你你……你观察可真细致。”
“我现在确实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衣衫尽褪，身上信息。但若加他们的，”王蓝田抬手指了指那条紧追不舍的画舫，“想知道你是谁，就不难了。”
王卓然：“……”
他不是这个意思！
王蓝田收回手，端在身前，将话一转：“可眼下正因我不清楚你是谁，所以拿你当饵，也就算不得好大的胆了。”
她两眼一弯，笑盈盈道：“毕竟不知者，无罪。”
“你，你不能这样！”王卓然脸色刷白，“我是……我是朝，朝……”
说着撇着周边，想跑，却发现无处可跑。
“朝？朝廷官员吗？”王蓝田弯身拿起船板上的渔网和绳子，“这点我猜到了，但是官员有大有小，穿得富贵也不代表是大官。”
王卓然声音颤抖：“真真……真是大官！”
“大官啊！大官好啊！”王蓝田给马文才使了眼色，手指飞快的在绳子上盘了个活结，继续道，“不过不管是不是大官都应明白一个道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说着，她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阴恻恻笑：“现在，该你报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涌泉相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