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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选择选择 王马携手系 ...

  •   #124#
      太守府。
      “哐哐——”
      紧闭着的窗户发出了两声轻响。

      王蓝田耳尖动了动,随后起身,披着斗篷,将窗户推开。
      夜里风凉,带着贤者湖上的水汽,湿冷却醒脑。

      倏尔,一只灰毛鼠从窗户下探出头来“唧唧唧——”

      “……”
      王蓝田脸色一白,吓得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阿蜀说,大金主,好想你。”窗外人利索翻了进来,黑衣,头戴斗笠,斗笠上站了只灰毛鼠。

      王蓝田扶着柜角,呵了一声:“真是荣幸!”

      “给你。”罔不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王大善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若嫌命长自行了断,莫要拖累我与你娘亲。”

      王蓝田:“……”
      她接过信掂了掂重量,还行。

      对于这位颇为能写的父亲,她还是有几分害怕的。

      她拆了信,一目十行扫过。信的内容与她所猜差不多。
      先是一段大骂,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从国家,到家族,再到个人一一与她分析,最后总结,大意就是让罔不兴代传的那句话
      ——别拖累我跟你娘。

      王蓝田:“他老人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罔不兴摇头。

      她又问:“这次在杭州待多久?”
      罔不兴扶了扶斗笠:“你回书院,我回建康。”

      王蓝田合了信,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却故作不在意的应了声:“嗯。”
      随后指着桌上的包袱:“一个时辰,一十八金,还是这个价吗?”

      罔不兴点头:“一十八两金。”
      阿蜀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攀上桌拆开布,兴奋地叫着:“唧唧唧——”
      ——金子啊!

      罔不兴提着包袱掂了掂,面上的喜色不掩,他忽想起一事,问:“北府军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什么时候让他走?”

      王蓝田:“霜降吧。”
      -

      是夜,马文才回府已有一段时间了。
      他盘腿坐在床沿边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桃木祥云簪。

      “咚——咚咚——”
      三声利索的敲门声。

      马文才迅速将木簪放到枕下,理了理衣襟:“进。”

      “吱——”

      马成推门进来,手中提件东西,双手奉到马文才面前:“公子,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取来了。”

      马文才打开外面一层布,布里是个黑漆描金牡丹纹多宝盒。
      他捧着宝盒:“老爷有没有问什么?”

      马成:“老爷并未多问,只嘱咐小的要照顾好公子。”
      马文才:“嗯。你且下去吧。”

      人走后,屋中归于寂,马文才将枕下的木簪拿出,用红绢包好,轻轻放进盒中,落盖,关锁,置于床头。
      -

      次日。
      博乐坊。

      博乃是六博局戏也,六箸十二棋也。
      乐乃是声色,即歌舞与女色是也。

      博乐博乐,粗俗些说,便是赌博与青楼之地,文雅些道就是销金窝。

      博乐坊在南街正中央的位置,门铺并不宏阔,内里却别有洞天。
      进门是喝茶待客的厅堂,堂内锦幔宫灯,设有高台,台上歌舞曲乐不曾断过。
      中堂置有多人宽桌,两侧分置了不同档次包厢雅座,坐那皆看兜里的银子。

      巳时。
      王、马二人至博乐坊,穿过雕梁画栋的大堂,行过花木扶疏的庭院和曲曲折折的长廊,又行了小半盏茶,才停下来。

      王蓝田一路睃看,外堂富丽,内院清雅,前堂后院,景致二分,除这两地外,还有两处勾栏,远不及这里对的富贵与清雅,但客也不断。

      这博乐坊就好比是个吞金兽。
      富贵人家的大财它要,庶族平民的小钱他也要。

      坊中还有金银铜区分,金为一等,铜为三等。
      每等又细分,如金又分百金、千金、万金,赌资相近者才会在一个赌坊相见。

      至于内院,则是雅局。
      相对与财,更重家世。

      雅局之中,对局者只有两人。
      一是博乐坊的庄家,一是来此地的你。
      赌注也不再是钱,而是任一物。

      引路人取出两块玉制的方板,递给他二人:“请两位按照玉牌上的天干,寻找与之相匹配的地支,择三而入。”

      王、马二人对视一眼,随后伸手接过玉牌。

      王蓝田:“庚。”
      马文才:“甲。”

      以阳干配阳支,阴干配阴支的规律。

      王蓝田的是庚子、庚寅、庚辰、庚午、庚申、庚戌。
      择三而入,便是——庚辰。

      马文才的是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
      择三而入,就是——甲辰。

      “文才兄,回见。”
      “回见。”
      ·
      王蓝田推开庚辰号房间的门,房中宽敞,摆设精致。
      房中央以黄花梨木边座木染牙山水楼阁图屏风相隔,辟出南向左右两间。

      两边各摆一榻,榻上置一张方桌,桌上摆有玉制博局一只、髹漆博著六根、纯金棋子十二枚。

      左榻上坐着一人,峨冠博带,长眉长须,面慈而善。
      右塌上亦坐一人,铁甲银盔,眼若流星,不怒自威。

      不待王蓝田开口,正对着她的两位齐齐开口:“公子,请落座。”

      王蓝田眉一挑:“两位先生的打扮着实有趣,其中可有什么含义,不妨先道出,容我听后,再做抉择?”

      “……”
      “……”
      ·
      马文才推门而入,所见与王蓝田一般无二。
      他并未多言,径直走向右塌,撩袍而坐。

      右塌之人开口,铿镪顿挫:“两人相对,每人六子,局分十二道。”
      “两头当中名为‘水’,置‘鱼’两枚。”
      “博时先掷采,再移棋,攻守进退,互相胁迫,棋行到处,则入水吃鱼,每吃一鱼得二筹,以得筹多者为胜。”*

      马文才面前的博局,凤眸凌厉带了三分桀骜:“博乐坊此前放出消息,能在六博局戏中赢庄家者,博乐坊可为赢家达成一个心愿,现如今可还作数?”
      -

      棠棣村。
      “大叔,我们来帮你吧。”祝英台提着一壶酒兴冲冲跑了过去。

      “哦?怎么回来了?”陶渊明眯眼打量着两人,“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没有五柳先生这个人。”

      “但有陶大叔这个人啊!”祝英台打开酒盖子,“陶大叔,多谢你昨日收留我和山伯。请你喝酒啊!”

      “好好好!”陶渊明是个酒鬼,闻酒就馋,“算你们有点良心。”

      梁山伯眯着笑眼,站在石桌旁把下酒菜摆好,随后跑去拿过陶渊明摆弄的渔网:“陶大叔,你喝酒,我们来帮你收拾。”

      “好!就交给你们了。”陶渊明把渔网交给他,顺便拿走祝英台手上的酒盅,仰头抿了一大口,“酒不错,你们从哪买的?”

      “不是买的。”祝英台眨了眨杏眼,“村里人听说这酒是给陶大叔你的,送的!”

      “好嘛原来是借花献佛。”
      陶渊明又嘬了两口,余光瞥见梁山伯拿着剪刀咔嚓咔擦剪着他渔网,当即眼睛一亮,但说出的口的话却带了几分责怪:“唉?我说你小子,说是帮我,怎么还把我的渔网给剪了?”①

      祝英台理着渔网的另一端,看到山伯剪网也愣住了:“这,这……山伯……”

      “难不成你们没找到那什么五柳先生陶渊明,将气撒在我身上不成?”陶渊明举着酒壶走过去,拧眉吐槽,“还剪得稀烂。”

      梁山伯边剪边解释:“晚辈想,大叔你一个人住。用不着捕那么多鱼,多伤生灵不如多积福泽。”
      说着,将剪下的一块渔网双手递给陶渊明:“大叔,网开一面吧。”②

      “网开一面?”陶渊明展开渔网瞧了瞧,又瞥眼看着梁山伯,随后颇有欣慰的地叹了一句,“真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跟我臭味相投呢。”③

      “看来山伯和大叔的想法不谋而合啊!”祝英台豁然开朗,“网开一面,多积福泽。”

      “大叔不仅是这样想得,也是这样做的!”梁山伯接了一句,接着起身将网收好,笑赞道,“大叔是个知行合一的人!”

      “你们两个小滑头,三言两语让我平白接受被剪的渔网,还给我戴了顶知行合一的大帽子,你们啊你们。”
      陶渊明捏着酒壶,哼笑一声,便与他们闲扯起来:“你们一早出去就为给我老酒鬼弄壶酒回来啊?”

      “其实我们是去一位婆婆家帮她做饭。啊对!这个婆婆大叔你也认识,就是初见那天,在府衙门前的那个婆婆。我们……”
      梁山伯那日送老妇回家的事说了一遍,又将她的凄惨遭遇和生活难处一一道出。

      听他们说完,陶渊明喝了口酒,总结道:“你们遇到了一个可怜的老妇,担心她不能照顾自己,于是今天一早去给她烧火做饭。”

      两人点头,陶渊明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孩子心地善良,身上有股少年的天真与意气,可是仅凭这样的善良与意气并不能改变什么。

      虽然不能改变什么,却让他这个老酒鬼有些感动,他杵着酒壶:“那位老妇在府衙大门口跪了好几天,也闹了好几天。衙门将她架走,她又跪回去……”
      他长叹了一口气:“期间来往无数人,只有你们两个上前帮了她。好孩子啊!”

      “可是过两日我和山伯就要回书院了。”祝英台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婆婆一个人,行动又不方便……”
      她顿了顿,眉头一紧,忽问:“大叔,婆婆之前是每天都去衙门吗?”

      “是吧?”陶渊明有些不确定,“先前在街上卖茶时,每每都能遇见她。”

      “遭了!婆婆今天很有可能还会去衙门口!”祝英台有些着急,“我们得去拦住她!”

      “英台你别急。”梁山伯出声安抚她,“早上我注意到她鞋底上的泥土是干净的。鞋底是前天我帮清理的,所以她昨天没去,可能今天也不会去。”

      祝英台:“可是昨天没去,并不代表今天就不会去啊!”

      陶渊明边喝酒便觑着两人,随后用酒壶捧了捧祝英台的肩膀,连名带姓喊她:“祝英台,今日你在杭州遇到了跛脚的婆婆,明日你在建康碰到了瞎眼的伯伯,后日你又在扬州救下了个被人殴打的小乞丐。
      “你是帮完婆婆帮伯伯,帮完伯伯帮乞儿,我问你,帮完他们这一次,之后呢?”

      祝英台:“之后?”

      “对!之后。”陶渊明点头,“就像你刚刚说得,过两日你们就回书院了,那老妇年迈怎么办呢?”

      祝英台与陶渊明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我不知道……”

      “心存善念,愿意帮助他人,是极为难得的。”
      陶渊明缓缓道:“但你不要忘记,你有你的人生,他们有他们的人生。你的善意只能改变他们一时的状况,像那位老妇今早有热饭可吃,可明日后日呢?
      “勿将人想得太弱,跛子瞎子乞儿得了你的帮助后,仍旧会以自己的方式过活。”

      说着他凭栏眺望:“你们知道古今人物我最欣赏谁吗?”④
      梁山伯:“避世的伯夷叔齐?”⑤

      “错!我最欣赏的是荆轲。荆轲为天下苍生付险就义。”⑥
      陶渊明看院中的桃树,抿了口酒:“老酒鬼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为百姓着想的心,尼山书院出了你们这样的学子,真是不得了啊!”

      “身为男子,自当有此胸怀与气魄。”梁山伯仰首望东方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乃社稷之本,百姓安,社稷才能安,社稷安,国才能兴。”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十字读通易,读懂难。以十字为警,保持初心,更难。”
      陶渊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好啊!今日你们请我老酒鬼喝酒,那我便送你们一句话。”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倘若心有所想,心有所愿,便去做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选择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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