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列子御风 王马携手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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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
马俊升将手上的案册丢在地上：“你再说一遍！这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是……是马公子。”跪在地上的人是昨天那个领头的衙差，“公子让、让小的将博乐坊略卖人口之事，写成案册交给大人，请您定夺。”
马俊升抚着胸口，闭着眼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愁眉不展道：“牢中那三人有没有交代什么？”
“那三人嘴硬的很，拒不承认略卖一事。”衙差看了马俊升一眼，“他们说，被公子救下的女子并非良家子而是勾栏娼|妓之女，生来贱籍。”
马俊升回忆着案册里的事件，忽抬眼看向马泰：“昨晚文才是不是回府了？”
昨日他有应酬，宴毕就宿在了温柔乡，儿子回府一事好像听人汇报过，但那是酒正酣，旋即便忘了。
马泰躬身回复：“公子昨晚酉末戌初归的府，一同来的还有太原王家的那位。”
“呵。”马俊升冷笑了一声，以他对文才的了解，文才断不会救个贱籍女子，全是太原王蓝田那小子搅得浑水！
他抬手敲了敲桌案：“让文才速来见我！”
“报！”
门外一便装，手持令牌之人，一路通行至此，跪地看向马俊升却不说话。
“杭州城内百姓安乐，市序尽然，略卖一事皆系空穴来风之词。不过那三个暴徒沿街捉人，扰乱市序在先。大放厥词，顶撞士族在后。鞭八十，罚银十两，以作惩戒。”
马俊升摆手让衙差下去，随后又补了一句：“执法必严啊！”
衙差会意，拱手告退。
待人走后，马俊升屏退其他无关之人，只留了马泰，他问：“人到哪了？”
来禀之人叩首回道：“贤良方正考评官王卓然王人离杭州只有百里之远。”
“什么？”马俊升倏然起身，“不是跟你们说了人一旦上了陆路，就速速来报吗！”
那人屏气解释：“王大人从建康出发，经吴郡后转了水路，就没了消息。直到两个时辰前，探子才探得消息，人就在杭州百里外。”
马俊升抖了抖宽袖，凝神片刻，吩咐道：“传信到府上，让文才这一日都留在府上等老夫传唤。
“速牵两匹快马来。本官要亲自出城迎接。”
说罢又看向马泰：“你与我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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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乐坊。
日头渐至中庭，这时天际无云，门楼的飞角重檐浓墨之色衬得天色湛蓝，浅金色的光穿户而过，在屋内投下一片交错斑驳。
马文才投著，随后骄棋入“水”，牵掉对面最后一“鱼”，得六根博著。
他将手中的博著散在博局上，撩了撩眼皮，凌厉的眸子里却不见一丝笑意：“我赢了。”
语气淡淡，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起身，理了理衣摆：“洛阳宫城里有一块崖柏树根，相传是秦始皇嬴政求仙问药途中，于太行山所得。
“其木生于荒险之境，历经崖风雕琢而成，集天地灵气，收日月精华，已生灵智，故逃过咸阳宫灭，存留至今。本
“本公子要这块崖柏。”
语毕，推门而出，就见门外长廊上，站着个衣袂翩跹的少年郎，高高束起的玉冠折出粼粼的光波，精致而明艳的五官一半显在光下，温润如玉，一半隐在暗中，神色不明，让人禁不住想要探究。
少年郎闻听开门声，抬眸而望，眼中潋滟秋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是叫人好等啊！”
马文才眼孔一亮，往里凌厉的凤眸微微弯起，眼底带笑，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信步走到少年郎身边：“你不是不会六博棋吗？怎么赢的这般快？”
王蓝田抬手掩唇，轻咳一声：“不！是输得太快了。”
马文才一噎：“……”
王蓝田看他：“文才兄，你倒也不必用这副诧异的模样看我。六博局戏一半天定一半人智，我这人向来运背，加之对坐庄家乃搏杀高手，我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盏茶已是不易啊！”
“输赢对于你来说，算什么？”马文才低头望着她，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发现，无论是刚刚那场六博棋，还是在书院的品状排名，王蓝田对输赢丝毫未显露出在意。
就输赢一事上，他们好像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输赢吗？”王蓝田被日头晃得眯上了眼睛，“若输赢不与生死挂钩，是输是赢对我来说都一样。”
果然。
马文才想。
他又问：“左右两榻，你选了哪一侧？”
王蓝田：“右侧。你呢？”
马文才：“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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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村。
“陶大叔，你出口即成的佳句，却隐在杭州城郊，莫不是避世的大家！”
梁、祝二人惊叹于陶渊明出口成章，心下更为确定眼前洒脱随性的陶大叔与他们要找的陶渊明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避世大家？”陶渊明哼了一声，故意讥讽道，“避世就避世，还避世大家。你们且看看庙堂之上的那些士族门阀，那些才是大家。”
梁山伯拱手解释道：“大叔，晚辈所说的大家是学识渊博，为世人所崇之人，就五柳先生陶渊明那般的人物。”
“陶渊明哪是什么人物？他就是比你们多活了几十年的人。”他晃着酒壶，眉间有些小得意。
学识渊博，为世人所崇？
这个孩子啊！
“陶大叔，陶大叔！”祝英台心头有了主意，念叨着三字的时候将重音放在了第一个字上，“陶大叔，我们只知你姓陶，却还未请教你的名呢？”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你这个鬼机灵。”陶渊明呵呵一笑，觑了祝英台一眼，“你们在尼山书院读书，余杭镇上的那个尼山书院？”
“是的大叔。”祝英台点头，俏丽的面孔上满是喜色，“大叔，可有与我们一同去书院的打算？让大家见识见识您的学问！”
“你们找陶渊明，可我是个老酒鬼。”陶渊明将酒盅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我是要去会会你们那什么夫子！品状高低为何与姓陶之人有关？为什么就不能和姓谢姓桓的有关？是不是看我们陶姓好欺负？我得上山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梁、祝对视一眼，皆笑着应道：“是啊！陶大叔，您可得与我们夫子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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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湖。
深秋，天气渐寒冷，但贤者湖上，画舫游船不少。
时已过未，日头正烈，算是一日之中最暖和的时段了。
船坊中时不时传出阵阵妙音，或是清丽婉转的歌声，或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声，或是音色深沉余音悠远的古琴声。
偶尔也有女子娇软的嬉笑声，混杂着觥筹交错，高谈阔论的声音。
“王大人，这贤者湖的景，奴才瞧着一般。”
“这你就不懂了。贤者湖看得从来就不是湖。春看拂堤柳，夏看满池荷，秋观夕阳景，冬赏红梅雪。眼下深秋，正是观夕阳景之佳季。”
两人皆是语调尖锐刺耳，不过先开口者瘦脸猴腮，弓腰点头，是个青年太监。
后说话人身宽体圆，一身绣金团花纹亮缎圆领直裰，富贵逼人，头戴漆纱笼冠，冠上缂金丝，脸圆面善，面敷粉，唇点脂，八分男气，二分女气。
这正是从建康来的贤良方正考评官王卓然王公公。
当今圣上的内侍，皇城里的大珰。
王卓然虽是王姓，并非本姓，而是当今圣上后赐的姓。
此王是琅琊王氏的王，并非太原王氏的王。
太监谄道：“这种妙景，唯有王大人您这样的清雅之人才能一窥其境。”
王卓然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将你说话的三分巧劲用到读书上，定有所成。”
两人说话间，陪行的侍卫来禀：“王公公，博乐坊的琴娘来了。”
“掌嘴！”王卓然陡然变脸，尖声道，“改了一路都还改不过来吗？”
侍卫胡乱扇了自己几耳光，又重禀道：“王打人，博乐坊的琴娘来了。”
王卓然冷着脸：“机灵着些，再喊错拔了你的舌头！”
“是是是！”侍卫连连应声，“王大人船头风大，要不要移步坊内听曲？”
“就在船头听！”王卓然端着身子，闭着眼，捏指悬空作了挑拨琴弦的动作，“叫她弹一曲《列子御风》吧。”
侍卫：“是！这就去！”
太监：“王大人，列子御风是何典故，大人能否点拨奴才一二？”
王卓然细眉一扬，半睁眼睨着打着腔调的奴才，哼哼两声，扭着身背对着他说：“说得就是一个名为列子的人，能乘风行，已非凡人。立春日归八荒，立秋日游风穴。故春至草木皆生，秋来草木皆落。”*
接着，往船头又走到了两步，低头看着湖面上圆润的脸蛋，自鸣得意道：“列子乘风，我乘船。又逢深秋，草木落。我可不就是凡间列子吗？”
说着，捏起帕子掩着红唇，咯咯笑了起来：“想来今日我也能偃仰屈伸嘘呼吸，游心于清净玄虚之府。”
太监专挑好听地说：“那奴才先恭喜王大人位列仙班。”
他话刚说完，船身忽然晃动起来。
王卓然正以湖作镜，欣赏自己的美貌，只来得尖声叫出一个“啊”字，人就栽下湖去，砸出半丈高的水花！
太监被兜头浇了一身冷水，愣怔半响，才喊：“王大人？王大人！快来人啊！王公公掉水里了！掉水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列子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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