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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藏身于柜 风起青萍之 ...
#117#
时近子时,更鼓沉沉,万籁俱寂。弦月独挂天幕,寒光点点。
王蓝田扶着床沿,有些艰难地起身,借着落户的月光,摸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凉水入喉,激得她哆嗦了一下,人也清醒了许多。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滚烫:“啧,发烧了啊。”
怪不得头昏脑涨,呼吸灼热,身体却比往日更冷。
王蓝田搓着手,出神盯杯子的边沿,不知在想什么,一不小心碰到了食指上的伤口,疼得她额角一抽:“嘶——”
伤口不深,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痂,色深,在圆润白皙的指腹上,蛮横地开出一条楚河汉界,区分阵营。
以瓷片伤指,实在是下下……下之策。
当时,葵水不仅来得突然,还因落水衣衫尽湿,血迹溢出,印得外袍上都沾了血色。
好在外袍是蓝色的,湿水后色又更深,血渍不显。
但里裤上的血渍明显,即便要扔,也需先处理血渍。
房中能取材清理血渍的只有半壶茶水,血渍虽冲淡,但若细看还是遮掩不住。
偏偏在这时,被支走的马文才和王八德回来了,而血渍未处理干净,湿掉的裹胸也还未找到替代品……
兼之王蓝田对马文才灵敏的嗅觉,可谓是“痛深恶绝”。
遂在思忖片刻后,她决定兵行险招:用湿衣包着瓷杯,消声弄碎杯子,而后心一横,拿起碎片的利角,划破指腹,将血挤在里裤靠近后腰的地方……
用这样的伤口来解释身上的血腥味,虽牵强,但也可搪塞马文才的追问。
只是……
王蓝田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这种伤敌不足一千,先自损上个九百一千的赔本买卖,实在是蠢。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语罢,披上件褐色斗篷,推门而出。
屋外幽暗,只有一楼大堂中燃着根短蜡。
王蓝田顺手关上了门,拢了拢身前的衣襟,寻着烛光往楼下走去。
她所想简单,与其麻烦几位同窗,不如请守夜的伙计替她跑一趟医馆。
这世道,花钱总比欠人情来得好。
伙计本不愿意,但看着桌上的银锭,困意顿消,走前还给她取水烧了壶热茶。
王蓝田捧着热茶坐在一楼大堂,这会儿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昏暗,大堂空旷,桌椅排列整齐,烛火交着月光笼罩在他们上面,像是镀上一层银辉般。
她抿了两口茶,又抬手试了试额温,随后盯着点一张无甚表情的苍白面孔,语调婉转地唱了一句:“糟!吾命休矣!”
“呼——”
一阵风刮起,伴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悉碎声,算是应了她的话。
“确实,”王蓝田喉头一哽,“有点冷。”
说着,她缩了缩脖子,侧身去寻漏风处,就看见连通很是大堂和后院的小扉,半开着。
想来是伙计去后院打水烧茶,忘关了。
冷风穿堂过,在昏暗的堂舍如入无人之境,肆意至极。
王蓝田方才喝茶时仅存的一点热乎气,被风吹了个干净,万般无奈之下,她不得不起身去关门。
小扉上并无锁扣,周遭亦无可固定门栓,绳扣之类的东西。
若直接将门带上,一会儿还是会被风吹开了,到时她又得跑一趟。
王蓝田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方帕子,以帕抵在门沿上,有手帕作阻,风再难吹开。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身后蓦地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声。
王蓝田:“……”
惊恐.JPG
她后脊发凉,汗毛竖起,但因“鬼怕人七分”“人身有三盏灯”等理论支撑,她莫名有了些底气。
不看左右,不转头。
灯不灭,鬼奈我何!
想罢,她僵硬地站直身体,来个一百八十度,向后转。
大堂无人,烛火幽幽。
风吹小扉,门轴吱呀。
接着又响起一阵窸窣声音,王蓝田拧眉,循声找去,目光落在斜前方一架齐人高的旧制圆角柜上。
柜门紧闭,王蓝田紧张地攥着帕子,眸光上下扫量,随即停在柜门下露出一块衣角上。
衣角翻折,上面所绣纹饰,清晰可见。
尼山书院的青衿,色简约,但在做工细节上却极为讲究,比如袖口、前襟、衣摆等处都会用相同颜色的丝线叠绣竹枝纹。
其中寓意大抵是希望书院诸子,皆有竹修长挺拔,昂扬绝俗之姿;疏朗潇洒,旷达君子之态;苍翠葱葱,四时常绿,傲霜斗雪之志;下实上虚,中通外直,律己虚心之操。*
王蓝田凝神看着露在外面衣角,眉头一蹙,书院中人?
马文才?
肯定不会是他。以他的性子,让他夜蹲柜子,他怕不是要拿刀手刃提出主意的人。
梁山伯?
也不可能是他。男主光芒,照耀大地。
同理,自然也不会是祝英台。
书院一行五人下山,着青衿的只有这三人。
若不是三人中的一个,还会是谁?
认识之人被一一排除,不论这柜中是人是鬼是僵尸,都与她无关了。
王蓝田拿帕擦了擦手心的汗,准备撤退,走前想了想还是提醒了句:“兄台,衣角露出了。”
语毕,柜中意外传出一声抽噎。
很低,很弱。
是那种极力克制,却又无法制止住的抽噎声。
她眉梢一动,柜中……有人在哭?
“别走。”
柜中又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王蓝田站在那,怔忡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声音是……
马文才。
·
杭州马氏虽说往上七代,亦有从龙者。但世事变化,兴衰难测。
至马文才的祖父,马俊升的父亲那一辈,马家已是门衰祚薄,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
本以为马家至此便从士族跌落回平民,再难爬起。却不曾想,马俊升竟得杭州孙氏相助,进了书院,三年结业,在会稽当了个九品小吏。
年及弱冠的马俊升,哪里甘心做个九品芝麻官,仰人鼻息的活着?
他凭借自身的狠劲与审时度势的睿智,一年官升两级,任杭州下富春县县丞。
官虽不大,于他而言,却是个好势头。
这年腊月,他登门拜访一直提携他的孙府掌家人,意外与孙氏长女相遇,一见倾心。
杭州孙氏长女温婉可人,秀外慧中,在杭州一带颇有才名。马俊升若想以七品官身求娶,比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要荒唐些。
但耐不住郎有情妾有意,那孙氏女亦倾心于他。
马俊升清楚孙氏这些年为何一直扶持他,一是祖辈的情谊,二是杭州孙氏小辈之中无男子,若想长保家族平安,朝中不可无人。
嫁出去的女儿,其名前总会冠上夫家的姓。夫家再厉害,终究是夫家。
马俊升以此为突破口,自愿入赘杭州孙氏,孙氏女名前可不冠其姓。并跪在孙氏长辈面前,立下重誓,此生只有一妻,儿女皆可冠孙姓。
杭州孙氏,吴郡上等士族。
至此,马俊升以入赘孙府方式,重归上等士族,却也因此诟病于士林官员。
马俊升不以为意,任流言恶语满天飞,他在孙府仍是好女婿、好丈夫。
借着杭州孙氏家财势力,马俊升这一年官升六品,并与诸如太原王氏、会稽孔氏、山阴贺氏这类的大家士族子弟亲侄交往甚密。
婚后两年,孙氏掌家老爷因病逝。临终前,将孙家交于这个孝顺的赘婿。
亦是这一年,孙氏女生长子,取名——马文才。
次年,马府重建,因与孙府只有一墙之隔,遂在两府间劈开一扇月洞门,接通二府。
马文才周岁宴时,依照江南风俗,需得拭儿。
所谓拭儿,即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用矢、弓、纸、笔,女用刀、尺、针、缕,并之食物珍宝服完,置在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
刚满周岁的马文才不负父望,左手抓笔,右手握弓,搏得满堂贺声。
次年开春,马俊升任杭州太守,官四品,借口重修府邸,摘孙府匾额,将马、孙两府并作一府,挂匾太守府。
许是周岁宴上马文才惊人的表现,马俊升对这个孩子怀有极大的期望。
可随着马文才年岁见长,他并未长成马俊升所期望的那样。
提笔写字,不能一挥而就,笔走龙蛇;搭弓射箭,不能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拳脚功夫,不能飞檐走壁,上天入地。
可马文才不过龆年,即便是不世的天才,恐怕难在这个年龄集书法、箭术、武艺于一身,迄至古今名家之高度。
但马俊升不觉自己有错,只怒其子马文才不争,遇事非打即骂。
幼年马文才听得最多的就是:“混账东西!”
“今日练不好就不准吃饭!”
“你这个畜生!”
“我养你一个畜生有何用!”
幼年马文才唯一的光,是他的娘亲。她会握着他的手,教他运笔写字。
她会替他张弓,柔声提醒:“你记住,一定要瞄准那红心。”。
她也是唯一一个会在父亲斥责鞭打他时,站出来维护他的人。
便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娘亲,白绫悬梁,早早了了此生。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再没有光了。
而逃避黑暗的方法,便是藏身于柜。
·
“别走。”
“娘亲。”
柜中人夹杂哭腔的声音微弱、含糊,在寂静的夜里却一字不错的落入王蓝田的耳中。
她停步顿足,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拉开了柜门。
“吱——”
柜门大开。
“哗嗒——”
小扉被风吹开,秋风乘势涌入客栈,其所经之处,皆染上一阵寒意。
王蓝田垂眼,她看见少年蜷在柜里,埋头于膝,肩头颤抖,脆弱地就像暴风骤雨下的栀子。
跌落青枝,坠入泥沼,花瓣棱棱,三四层折,因雨水冲刷,时而濯尘,时而堕污。
清白污浊,任雨肆之,毫无挣扎之力,绝望而又无助。
“你……”
王蓝田张了张口,哽在喉头“怎么了”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柜门开,少年惶恐不安地咬着手背,眼眸通红,眼尾悬泪。
他怯怯地仰头看着王蓝田,深色的眼孔中没有惊愕,没有羞愤,有的只是无措、彷徨与挣扎。
眼尾泪落,顺着面颊,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望向王蓝田的目光中多了些委屈、难过和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祈求。
他在祈求什么?
王蓝田不知道。
但她知道,美人垂泪,可乱心神。
因为她脑中名为理智的弦,“铮”的一声断了。
王蓝田望着柜中脆弱的少年,与他四目相对,下意识张口道:“你,你别哭。”
*《浅谈“竹”文化对文人画发展的影响》
*《颜氏家训》
拭儿=抓周(该说法至清代才有)
-
王蓝田——社会主义接班人、无神论者,却有意外的相信人身上有三盏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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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我刀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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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藏身于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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