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柯南]是，先生》隐玉

35、一些理由（反攻）

　　劲瘦的脚碾在碎玻璃渣上，血珠随之渗出。这双脚的主人感觉不到痛似的继续往前走。黑色风衣随风轻晃，一双笔直结实的长腿半遮半掩。

　　琴酒穿上自己的长风衣，站在窗口。

　　死气之炎粉碎了琴酒一身内衬，内裤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再穿了。隔壁衣帽间或许有先生过去的衣物，现在他没心思去找，披风衣稍微遮掩一下。

　　风微微凉，吹散卧室的暖意，植物和泥土的清香和日光一同荡漾进来。爬山虎须须们探头探脑，巴掌大的叶片哗啦啦鼓掌。远处天空辽阔悠远，碎玻璃倒映出晴空明亮的碧蓝。

　　的确是个美好的清晨。

　　……除了吵。

　　植物苏醒了，动物也苏醒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高高低低的鸟鸣，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窸窣活动的细微声响，花园一夜之间陌生了，褪去阴沉幽森的绸幕，变得繁华喧闹起来。

　　琴酒甚至看见一只罕见的红耳鹎，两颊羽簇鲜红，忙忙碌碌地穿梭玫瑰丛，发出“布匹、布匹”的声音。

　　真的好吵。

　　风穿过树林的啸声，植物枝叶划动碰撞声，各种鸟叫声，先生的呼吸声……

　　琴酒下意识拿出内口袋的烟，抽出一根又塞回去：先生在床上睡觉，作为合格的高情商下属，不适合站风口抽烟。

　　虽然先生在装睡。

　　在场两人心知肚明。

　　不需要睡眠也不畏冷热的先生，这会儿侧屈着身体、孤零零卷着被子，背对琴酒。

　　还是装的。

　　昨天，死气之炎的异常状态持续十分多钟，琴酒身体力行“教导”到一半，大脑从狩猎的兴奋里清醒。

　　指环散发惊人的热量，其上的蓝色珠宝放射似红似紫的幽光，佩戴这只指环的手正死死抓住先生的右腕，高过头顶；另一只手按在先生的胸膛上，将他压制在内陷的床铺里。先生被撕碎的衣物七零八落地散落一边，那颀长健美的身体赤/裸着，遍布暧昧的红痕，下唇被咬破了，晶莹的水色中混着血丝，手腕一圈青紫，一副被人强行欺负过样子。

　　显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琴酒睁大眼睛，瞳仁微微涣散，呆了足足一分钟。

　　先生平静到诡异的心跳声，顺着掌心传导回另一颗心脏，节奏平缓、速率精密，仿佛产生了共振，让琴酒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

　　夜风冷雨顺着窗洞呼呼灌进来，吹散两人身上汗水的灼热。四壁古典烛台火光闪烁，昏明不定。

　　震惊淡去，智商重新占领高地，迷惑汹涌而来。

　　如果先生反抗，他没办法做到最后。

　　这番纵容，几乎让琴酒产生了荒谬的想法，随即又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

　　他留心过先生的心跳，紧紧贴上去听过。那胸腔里的心跳声沉稳有力，每分钟六十下，不多不少，不快不慢。被压制的时候，翻云覆雨的时候，闭目养神的时候，先生心跳没有丝毫变化，精确得不像心脏，像钟表。

　　这样的“人”，他的身体和内心能够感受欲望和感情吗？

　　答案很明显：不产生激素，身体自然体会不到快乐。床笫之事对先生而言，不具备价值。

　　所以，为什么？

　　琴酒理解人类为了身体的快乐放纵。

　　凡人的欲望随着金钱和权力的增加而剧增，黑｜道中人更加无底线。相处五年，琴酒也看出来了，现阶段先生只有自己一个情人——何止不过分，简直可以算清教徒。

　　琴酒也理解人类因为征服欲放纵。

　　情人之间的关系还隐喻着权力。

　　直到现在，许多人依然认为，“在下面”是件耻辱的事，只有地位卑下的人才会在下面，地位更高、更为年长或者强大的一方，理所当然应该在上面，反之，则是莫大的冒犯。上尊下卑，不可逾越。

　　还有人觉得，睡强悍的男人，更能展示自己的地位，得到征服快感比睡女人要多的多。

　　混迹黑暗世界多年，琴酒自然知道自己在某些变态眼里属于“让人产生征服欲”的那类。

　　利益交换、寻欢作乐、强权诱迫，征服和被征服，这些才是琴酒能够理解且接受的东西，是黑暗世界习以为常的东西。但是，一切推论的基石——性刺激、征服欲——都消失了。

　　陌生的东西从中模模糊糊地显露出来，像天际幻光，它属于沐浴日光的世界，是灵魂花园里臆构出的假玫瑰，虚伪，无聊且无用。那不是琴酒能够理解的东西。

　　琴酒陷入了认知盲区。

　　先生见他动作停了太久，扯了扯他的长发，“在想什么？”

　　琴酒回神，舔舔嘴角，缓解剧烈运动后的干涩。

　　“做这种事情，您真的感到舒服吗？”

　　先生反问：“你呢？”

　　“……不错。”比在下面爽多了。琴酒更喜欢当TOP一方，毕竟在跟先生之前，他是个直男，之后，先生的技术也没给他带来多么难忘的体验。

　　“那就好。”先生左手接住琴酒鼻尖滴落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他很喜欢琴酒那张冷漠的脸因兴奋露出的潮红，锋利而糜艳，有种绝妙的反差感。

　　“就是这样，真漂亮啊，和杀人的时候一样，像狼一样……兴奋，专注的表情，GIN，保持住。

　　“还有，我很快乐。”

　　汗珠沾湿的手捏住琴酒下颏，强迫他低头靠近，亲吻起来，唇瓣血糊了两人一嘴。

　　“继续啊。”

　　……

　　先生忽然叹了口气。

　　响亮的叹气声，像一个信号，打破安静得尴尬的气氛。

　　“……”琴酒沉默几秒，随便找了个话题：“我去拿衣服。”

　　“稍等。”先生卷着被子慢吞吞坐起身，从外套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举烟问他：“火焰，可以吗？”

　　“没法点烟，那火温度不高。”琴酒打断先生的妄想。

　　“明明看上去很暖和，是红色的火呢。”先生取打火机点了烟，也不抽，夹在手里，两眼直愣愣盯烟头火星发呆，心事重重。

　　很少见。

　　先生给人的印象，一向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坚不可摧的。

　　反常表现令琴酒也不由地严肃起来。

　　“先生？”

　　“没什么……我在回忆一篇古老的文章。”

　　琴酒：？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先生瞅了琴酒一眼，嘟哝。

　　琴酒：？？

　　“一个大臣劝说君王多听听别人真实的建议的故事。”

　　琴酒：……

　　他大概明白先生的意思。这不能怪自己，他床上反应其实很诚实。

　　先生水平才20分的时候，觉得自己有40分的水平——虽然没有逼数，但好在还知道不及格，态度谦虚谨慎，懂得适可而止。等到水平达到50分，先生自信膨胀，觉得自己起码上了80分。剩下20分不给是怕骄傲。

　　我认为您在很多事情上没有逼数——这种话怎么能直说呢？

　　琴酒贴心为先生挽回尊严：“您进步了。”

　　“有道理。”先生点点头，努力找补，“这需要一个过程，嗯。等到古一那边拿回我的心脏，我的技术一定突飞猛进。”

　　心脏……

　　猜测被证实，琴酒面不改色。睡了先生以后，他的接受阈值大幅上升。

　　死气之炎？可以。

　　丢了心脏？正常。

　　只要别让他思考先生的感情问题，琴酒愿意接受一切离奇事情。

　　“你一向敏锐。”先生说，“我最初的心脏不在胸膛里，它被教我杀人的‘老师’偷走了。很感兴趣？先穿上衣服，我们慢慢说。”

　　先生裸身走到隔壁衣帽间。

　　所谓衣帽间没几件品味正常的衣服。

　　绸绿中山装、花边燕尾服、超薄蓝紧身衣、红黄配色对襟长衫、蚂蚱花纹的和服……幸好，还有两套款式相对正常的衣服：维多利亚时代的拉翁基茄克和二十世纪早期的布鲁克斯款式西装，以及配套的白衬衫西装裤。

　　先生将黑色布鲁克斯西装扔给琴酒，自己换了银灰条纹拉翁基茄克套装，回卧室踢踢踏踏穿上运动鞋，也不管西装配运动鞋合不合适。

　　完了卷吧卷吧湿漉漉的外套，混合撕碎的衣服，通通扔壁炉里。

　　炭火暗了一下，忽地窜了把烈火，火光吞噬了布料。

　　“他叫雷霄奥古，假名，活了大概……到今天为止七百多年吧。他发现了一处能够复活人类并且大幅延长寿命的泥沼，为这处泉水起了个基督教风格的名字：拉撒路之池。一个中东混血种起了基督教风格的名字，哈哈。”

　　先生提起桌上的银水罐，里面水是满的，把它吊在壁炉里加热。

　　“他利用拉撒路之水装神弄鬼，招兵买马建立刺客联盟。我是第一个员工，因为阿拉伯数字从零开始，所以我是零号——居然有蓝莓司康饼，先垫垫肚子。等会儿提尔会带吃的过来。”

　　五块蓬松奶黄的小饼干垒白瓷盘里，残留一点黄油和牛奶的香气。

　　一百年前的司康饼，真的没过期吗？

　　……不确定，不太想吃。

　　“放心，昨天刚做出来的。我在这栋房子的时候，这里的时间才会流动。”先生拈一块品尝，“唔，味道可以。”

　　琴酒将饼盘放到壁炉上方，“后来呢？”

　　“我讨厌愚蠢的暴君，恰好雷霄奥古两样都占了，所以我策反他的手下，杀了他。当时没经验，让他用拉撒路之水复活了，我只好继续追杀他。那家伙擅长躲藏，非常麻烦。后来我就想——为什么不让他自己主动来找我呢？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嘛。”

　　“所以我毁了拉撒路之池的源头。”先生愉快的笑起来，说出这件让全世界古往今来野心家憎恨发狂的事。

　　——“剩下的复活水，一些用来交朋友。”

　　古一法师和来客闭门交流学习，格林德沃听闻两百年多的前传奇魔法师现身，飞速赶去卡玛泰姬，还不忘给邓布利多寄了封信。

　　Clow Read，Tom Riddle，里德，里德尔，嘿！多有趣！格林德沃拿传奇魔法师的名字引逗邓布利多同去。

　　邓布利多放下书信，苍老的手摩挲福克斯柔顺的羽毛，凤凰发出悦耳的清鸣。

　　一瓶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随意置于书架间隙，清澄无色的液体被软木塞封存。日光流转，瓶身隐约露出竖线穿过三角套圆环暗纹。

　　——“一些拿去研究。”

　　保护伞公司生物工程研究室。新上任的日本地区总裁兼研究员，阿尔伯特·威斯克先生半摘墨镜，异于常人的金红色眼珠盯着密封试管内的病毒样本。

　　“Golgotha Virus，威廉博士更喜欢叫她God Virus。她去年刚正式诞生，是个小可爱不是吗？公司在美国和墨西哥完成了一期二期实验，三期转到日本，需要许多纯粹的亚洲人种。”负责人絮絮叨叨地说，“我还是觉得，公司为了拿G病毒杀死威廉博士的行动不太明智，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威斯克斜视他，压迫力十足的目光下，负责人慢慢噤声。

　　——“剩下的都在我这里。他想继续活下去，必须来找我。”

　　许多关键细节没有细说，比如为什么雷霄奥古抢夺先生的心脏，不靠复活泉就能长生不老的先生，到底是什么存在。琴酒想，还有，先生果然当过杀手。

　　同行的味道不会错。

　　“我们互相用自己当饵，他抢到了心脏，我毁掉他的身体。后来他销声匿迹了。”

　　“心脏保质期快到了，他还会来找我，很快……或者去保存剩余拉撒路之水的地方碰碰运气。”

　　比如手合会。

　　手合会从刺客联盟分出来，完完全全复刻了雷霄奥古的偏执狭隘。先生轻蔑撇嘴。手合会除了杀人什么都不擅长，靠暴力维系手下，好在有一点复活水，算一个不大不小的饵，正好废物利用。

　　琴酒警觉，“他要来找组织？”

　　“乌鸦那里是我唯一没有给拉撒路之水的实验室……”

　　却是最快突破生命密码的实验室。

　　先生反省自己用这玩意儿研究，是不是把研究员的思路束缚住了。

　　这世上不靠拉撒路之水复活长生的物种挺丰富的啊。作为人类，还是得相信科学！坚定唯物主义观念，嗯嗯！

　　先生摸下巴，“说不准。乌鸦的实验室私自和手合会合作，不知道暴露了多少研究进度。如果消息泄露……嗯，总之做好准备。”

　　银水罐嗤嗤冒蒸汽。先生取下水罐，倒两杯清水。

　　“早饭到了。”

　　花园门口，一辆威兹曼和阿斯顿马丁两车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