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死气之炎（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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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面积小，客厅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孩子的卧室，音量控制得很巧妙，让人听得到声音、听不清内容。
泽莫聪慧的大脑立刻领会先生的意思：我们的交谈不适合你听，也不需要刻意隐瞒你，因为内容对你无害。
这种坦诚的隐瞒博得了泽莫的好感，忽略先生那些黑漆漆、说不得的隐秘势力，泽莫得承认，对方很容易相处——只要他愿意跟你“相处”。
泽莫在儿童房里多呆了一会儿，等到孩子们上床睡觉，客厅谈话声暂落，才回到客厅。
“来了正好，我们聊一下香港情报。”
接下来，先生单方面给泽莫普及某些驻港CIA的情况：家庭背景、所属部门、上线主管、擅长技能、近期工作、日常路线、情妇123号、饮食偏好、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
泽莫的表情从凝重到镇定，到故作镇定，最后出现了一丝丝崩溃。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难道——泽莫脸色发青：就算为了报仇，也没必要色/诱啊！如果必须要这样做……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达到目的！
先生欣赏了会儿泽莫的窘迫，微笑道：“你已经领悟了跟‘阿美莉卡女士’打交道的办法：抛弃节操。”
“——当然，不是必须的。”
泽莫：……
时间流逝，窗外高楼的灯光一盏盏稀落。情报说得差不多了，先生止住话头，抬头看墙上的猫头鹰时钟：十一点整。
“门禁时间。你们该去接孩子们回家了。”
“先生，你们今晚住哪里？”
先生报了一处地址，提尔听着耳熟。
泽莫站起来上前开门：“我送您吧。”
“不用送，你们忙。”先生拿起烘干的外套抖了抖，搭在手臂上，对琴酒微一点头。
直到先生他们离开大楼，提尔才想起来：先生的住处，似乎在李家旁边。
*
世界上有巧合吗？
大多数时候是有的。
比如，意大利突然多了些强大的黑手党家族；比如，库洛里多从世界之外游历归来；比如，乌丸莲耶的研究有了突破。预料之外的事，总能碰撞出新的命运火花。
有时候，巧合是对命运柔佞的妥协。
就像古一法师暂时站到了先生这边；保护伞公司的触角伸向亚洲；黑巫师与欧盟右翼再度合流；先生的旧居与李家毗邻；李夜兰在道门登门拜访的时刻，放任幼子出门“斩妖除魔”……人心的斟酌，局势的考量，铺就了未来的发展。
还有，注定来临的2000年。
时间、方位、数字，不是客观存在的东西，而是人类意识凝聚的共识，一种相对尺度。神秘学领域，它们具有特殊的魔力，注定成为神秘侧的狂欢之年。
先生的旧居坐落于香港中西区太平山的半山区，毗邻的山腰别墅属于李家，先生的房子在这个小山坡的坡顶，两家宅院相邻百年之久。
时近子时，风雨潇潇，树影簌簌。先生撑伞与琴酒沿着山道漫步夜雨之中。
香港夜景是世界三大夜景之一，与日本函馆、意大利那不勒斯并列。他们此时所在的太平山就是屈指可数的观景点，可以鸟瞰维多利亚港星星船火、摩天大楼的绚烂流光。
以及，常人看不到的、位于市区上空的至圣所入口。
至尊法师在纽约、伦敦和香港设置三大至圣所，保护地球魔法侧的稳定和安全。
先生隔着虚空，与卡玛泰姬做客的库洛里多遥遥对视一眼。
装嫩的大魔法师弯着标志性眯眯眼，对先生比了个OK手势。
很接地气，很不魔法师。
先生唇角拉出一粒像素点的弧度以示礼貌。
他对库洛里多这种要素跟自己重合的家伙，很难产生好感。相信库洛里多看自己也一样。
可惜对方太好用了！——先生和库洛里多一致想道。
指节敲两下伞臂，无形的领域沿着伞尖舒展，铺满伞面，隔绝跨越空间的窥视，先生注意力重新转回琴酒身上。“回日本后，你排查一下组织里各国间谍，特别注意来自FVEY方向的人。”
“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这次不一样。”先生说，“乌鸦的研究即将成功，一些冬眠于组织的虫子要苏醒了。它们将带着相关情报，全力以赴冲出包围圈。”
“也是BOSS的意思吗？”琴酒转向先生。
先生目视前方，微微一笑。
“这个嘛——他的想法随时可能变化，哪一方的压力给的强一些，他就往哪一方倾斜。但是，我的决定是一以贯之的。”
“我明白了。”
琴酒自有一套处理先生和BOSS分歧的行动办法。
他心里迅速过了一遍组织里可信的人选。“可信”的标准：进入组织超过六年，地位在中层以上，执行过见血的任务，四年内行动都在监控中且轨迹清晰、逻辑清楚。以这个标准，风头很盛的黑麦威士忌、波本、贝尔摩德都不合格。在没有确定他们背叛的情况下，自己的行动要尽量避开他们。
“避开”是意思是，尽量别让他们发觉和插手。
偏偏某些玩神秘主义的家伙权限还挺高，啧，难搞。
这么一算，他的人手就不够了。对付两三个还行，如果虫子一起冲出来，很难保证一个不漏。
事关任务成败，琴酒很谨慎。“您那边有名单吗？”
“没有。CIA、FBI里派系林立，人员关系复杂，我不清楚渗透组织的是哪一方的人。有鉴于英美情报部门发生过部门首领投共……克里姆林宫知道消息比唐宁街10号要快，亚洲情报区局长是共谍之类的尴尬事情，现在就算情报局高层，也不能阅览非直系下属的情报动向。”而且，他没必要关注个别特工的调任情况，需要的时候，直接通过一些老朋友的手操弄人事安排就行了嘛。
高端局玩太多，细节上竟然跌了跟头，世事无常啊。
先生扶额叹息：“说起来是我失误，错估了乌鸦那边的实验进度，但愿能补救，不然后面的安排可能有些被动……”
“呵，没关系。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琴酒愉快地笑了起来。他在组织的权限很高，可以查看百分之九十以上成员的加密信息，可以绕过BOSS直接处决中高层叛徒。给予他这么高权限的人就是BOSS，组织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自己和BOSS。贝尔摩德也许猜出一点，那个女人惜命得很，不会乱说。
所以，他需要解释的人只有BOSS。
他盘算如何合理动用最高监察权限，且给BOSS一个交代得过去的理由。
琴酒思考片刻，突然问道：“组织研究的具体情况有吗？”
先生惊讶：“到今天才问，我还以为你没有好奇心。”
“以前没必要知道，现在我需要更多情报完善计划。”
“可以，我们回去说吧。”
沿着山道又走了十分钟，一栋孤零零矗立的小别墅映入眼帘。
先生正儿八经挂名的房产只有两处，一处位于美国曼哈顿，另一处就是这里，都不常住。他通常住朋友或者手下的别业，朋友和手下也很乐意为A先生在全世界打造落脚地——至少得开一家豪华酒店吧？
和那栋闹中取静、奢华现代的曼哈顿豪宅相比，这里无人问津，杂草突破砖石路的桎梏，淹没了荒道。
花园沦为植物和小型动物的乐园。灌木丛野蛮生长，放肆蔓延开来，玫瑰乱蓬蓬地开谢，花瓣凄然零落，腐朽的暗红色随意洒落其中，如陈旧的血迹。
铁栏栅藏在乱枝里，偶尔冒出一枚粗钝的卷叶花纹尖。
锈到看不出徽纹的铁门吱呀呀打开。
“这栋别墅于1850年春天建造完工，那时候英国占领香港没多久，欧式建筑帮我避免了一些麻烦。”
一条石道笔直通向主宅，铺满枯枝败叶，踩上去软中带脆。两侧灌木和长青树黑黢黢的，枝叶旁逸斜出，溅着雨水，风一吹簌簌抖落几滴。
门口四根门柱依稀可以看出巴洛克风格。攀缘植物覆盖外墙，将别墅遮的严严实实。
一百年没打理过的屋子，能住人吗？琴酒不由得想到这个问题。
先生站在门口左右环顾，蹲下来，摸索右边雕花石凳内侧。“就是这里。”他摸出一枚一指长的钥匙，小心翼翼对准门锁孔。
——咔！
钥匙断了。
先生看看锈到变形的半截钥匙。“唔，毕竟一百年没换过。”
最后还是琴酒，用“物理”的方式开门。
暗红镶板木门洞开，似有阴暗森冷的柔风自屋内迎面拂来，先生打了个响指，簇簇光芒次第亮起，火光飘摇。
浓稠的艳色和沉香味的阴影包围了来客。
巨大的古典水晶灯自行点燃，贡献着最大的光源和热量。水晶灯像多层新婚蛋糕那样层叠，珠宝式样的挂饰一圈圈旋转着、有序地垂落，透色明亮不刺眼，都是天然水晶。铜制鎏金灯臂托举五圈白色长蜡烛，足有六七十支。
深红色的雕花描纹细木护墙板、墙裙和装饰线条保持着百年前的艳色，风景壁画浓油重彩，镀金画框反射周围壁灯的辉光，熠熠生辉。
楼梯分列两侧，蜿蜒而上。
水晶灯正下方横亘一扇长长的中式屏风，屏面镂刻无数艳丽繁复的花朵，五只活泼美丽的鸟雀翩跹其上，有的盘桓，有的踏枝，有的藏在花叶下。它们的眼珠由橙黄蓝绿紫五颗宝石雕刻而成，色泽纯净而魔魅。
漂亮，但是很怪。
这扇屏风与别墅格格不入。
先生的穿衣品味很差，住房品味却很好，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琴酒多看了屏风两眼，按下思绪，跟着先生绕过屏风，从右侧上楼梯。
“我记得这里是会客厅。”先生打开第一间，“没错。”第二间，“书房？不对，是衣帽间。”第三间，“这间是书房。那么卧室就是下一间了。”
“就是这里。”
琴酒脚步一顿。
卧室可不是个适合谈工作的地方。
“‘回来说’，不等于‘现在说’。”先生解下外套，拾了两根木柴放入壁炉，木炭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琴酒也脱了外套搭在床尾凳上，帽子则放在床头，人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先生，请继续。”
“人类需要睡眠。”先生劝诱，“来吧，我陪你睡一会儿。”
“我明天下午回日本，没有时间。”琴酒坐姿不动。自己坚持要做的事，先生一般不会反对。
——除非违反“正常人类行为需求”。
先生走过来，手一左一右搭在软椅扶手两侧，弯腰凝视他的脸。
琴酒脸庞瘦削，轮廓棱角分明，鼻子高挺，肤色偏白，双眼瞳仁较小，凝成一团冰冷的墨绿色，看上去冷漠无情。
这双冷漠无情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晕。
正常人类需要睡眠，正常杀手当然也需要——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先生下判断。
“经常熬夜，供血不足，就会出现黑眼圈。”先生微凉的指腹按在琴酒下眼睑皮肤上，“杀手需要保护好眼睛。”
琴酒手越过先生侧腰，握紧床头黑礼帽下的伯|莱塔，凭感觉对准窗帘连开三枪。
玻璃碎裂声爆响，稀落落的碎片从二楼掉入花丛。
琴酒侧头判断声位，对某处又开了两枪。
他用行动证明：眼睛不是顶级杀手的必需品。
先生转身，窗帘杆断了一截，厚重窗帘歪歪斜斜地堆叠到了一起。窗幔后，一顶鲜艳圣诞帽晃悠两下，沿着滑轨慢慢滑下来。
圣诞帽下的一张眼熟的婴儿脸。
“警惕性不错，准头也很好。”圣诞老人打扮的里包恩夸奖琴酒，“这里的黑|道人才辈出啊。”
琴酒无动于衷，先生态度倒是好了些：小黑手党挺有眼光。
窗户破碎，窗帘滑落，冷风冷雨呼呼灌入卧室。“待会儿我们去侧卧睡。”先生对琴酒说，“这屋子要重新装修了。”
“别忘了清理一下你家墙上的苔藓，我上来的时候差点滑倒。”里包恩不见外地提议。
先生深以为然，“很多年了，是得保养一下。”
琴酒的目光和枪口一直冷冷盯着里包恩。
里包恩眨巴眨巴眼睛，特别纯良地看看先生，又瞅瞅琴酒，露出成年人只可意会的了然之色：“我应该没来得及打断你们？”
“圣诞老人任何时候拜访都会被原谅。”先生微笑，“把礼物给我吧。”
“你一点不惊讶。”
“我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彭格列的情报网伸不到香港来。你联系了玛蒙，通过他找到卡玛泰姬。古一法师不喜欢跟黑|道打交道。闲得给你指路还送你过来的，只有库洛里多。既然来了，总不会空手上门。”
“回答正确，您得到您应得的礼物。”里包恩变戏法似的从圣诞帽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保险箱。
黑色保险箱咔哒一声开启，镶嵌千禧切工蓝宝石的指环静静躺在黑丝绒上，指环左右放置两枚子弹。
“威尔帝的效率很好嘛。”先生拿起指环检查一番，递给了琴酒，又拿起子弹。“这是干什么的？”
“彭格列家传的死气弹，用来激发人体内的死气之炎。”
先生来了兴趣，让琴酒清退伯|莱塔的弹匣，把枪给自己，换上死气弹。奇妙的是，死气弹一接触弹舱就改变了形状，完美契合伯|莱塔适配的子弹大小。
“怎么用？”
里包恩抓着变色龙宠物的尾巴，变色龙变成一把与伯|莱塔一模一样的枪，“对准自己——”小嘴啵啵两声模拟枪响，“如果有后悔的事就会复活，点燃死气之炎。”
“如果没有呢？”
“就彻底死啦。”里包恩语气轻松，将保险箱扔给先生，“这两枚的我多送的，仅以我个人名义感谢A先生和A先生的朋友们。”
先生轻笑：“感谢？感谢炸了彭格列暗杀部队，还是感谢彭格列进了监狱？”
“凡事祸福相依。”里包恩很看得开，“XANXUS经历生活毒打后变乖了，九代大人非常欣慰。而且——”里包恩拿下圣诞帽放胸前，行了个脱帽礼，“彭格列已经明白，您是这个残酷世界里难得的可靠人。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我走了，记得五星好评哦亲！”
圣诞婴儿挥挥手，跳出窗户。
先生手指吊着伯|莱塔转了个花枪，瞄准琴酒：“我们就来试试。”
先生踱步靠近，琴酒太阳穴蓦地一凉，冰冷坚硬的枪管抵在皮肤上。只听先生靠近他耳边含笑说：“戴上指环。”
琴酒浑身肌肉紧绷，慢慢戴上指环。
“错了，你应该戴无名指……对，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先生扣动扳机。
像一枚橡果撞击脸侧，琴酒被冲击力带倒，继而感知抽离了躯体。
我死了吗？
最后一个念头没有得到答案，随即被黑暗的潮水淹没。
先生站在床前，静静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琴酒猛地睁眼，灼热的气流充溢四肢百骸，烧灼大脑，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站起来！
他挥手击飞脸侧的枪，抓住先生的手折腕控制，将先生按倒在床上。
“效果不错。”先生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来，仰面瞧着他，姿势很柔弱可欺的样子，“你现在感觉如何？”
琴酒置若罔闻，他听不到，或者说听到了，大脑没空处理信息。他低下头来，炽热的呼吸交错，一个凌乱，一个平稳。
垂落的银发遮住光芒，穿透发丝缝隙的烛光，向这片面对面之间的小空间投射凌乱而微弱的光影。
光影落入先生纯黑色的眸子，微微晃动。
那双眸子好奇地眨了眨。
“先生，你技术真的很差。”琴酒咬牙切齿地说，“我来教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死气之炎（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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