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虚实之间（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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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的栏杆断裂，两人手牵手沿台阶中央慢慢往下走。
地下室本来有独立供电设备，然而JDAM是钻地弹，专门用来摧毁底下加固场所，侵彻深度可达十多米，物理冲击、爆炸波彻底击碎了供电系统。
导弹和城堡高层石块砸穿地面，钻出几处巨大豁口，粗细不一的光柱从中落下，光柱里浮动细碎的尘埃。
光柱只能照亮其周边直径两米左右范围。防空地下室又广又深，绝大区域依旧笼罩在黑暗之中。
琴酒收起枪，换成战术手电。
这里静得出奇，两人节奏平稳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地上碎石遍布，偶尔被踩到发出咕噜噜的细碎响动。
越往深处走，黑暗越发说不出的浓稠，分散地下室各处的光柱异常暗淡。
此时此刻，琴酒被黑暗包裹，却罕见地没有滋生警惕情绪，脑海里浮现出过去的事。
琴酒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先生，还有BOSS。
在组织训练学习多年，他击败对手们，完美完成所有任务，证明了自己的绝对实力，因此受到BOSS接见。
那天阳光好得出奇，琴酒的心情也非常好。
侍从收取琴酒身上的武器，引导他穿过客厅和长廊，转到花园入口处。琴酒看见美式白色蝙蝠翼门半开半掩，推开门，外面就是大片鲜绿的草坪。他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正在说话：“……组织鱼龙混杂，免不了滋生谎言和背叛。你既然不正式出面管理，那么就需要一个绝对的锚点，帮你判断、清理一些不合适的东西。这个锚点必须忠诚、聪明、强悍，最好从小培养。然后，给他足够的权力，监察整个组织。”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这几批的人素质很高，其中最优秀的两位不分上下，您更看好哪一个？”
站在这里“偷听”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琴酒光明正大地向声源处走去。
花园不大，是美国中产家庭常见的后院布置。草坪上有一株十米左右高的大花四照花树，粉色花朵缀满枝头，树冠如绯云低垂。
树荫下，一个青年和一个老人隔着白色藤编小圆桌相对而坐。
老人看上去七八十岁，鹰钩鼻，眼角叠着层层褶子，稀疏的头发往后梳。他全身包裹在黑西装里，肩膀上站着只硕大的乌鸦，一动不动，漆黑的身躯跟黑西装融为一体。
青年穿了件白底黑条纹T恤，蓝运动裤，坐在左边的白色野餐椅上，一只手捧着冰镇橙汁，另一只手拿着叠报告漫不经心地翻阅。
组织创始人是BOSS，而组织已经存在了近半个世纪，那么，BOSS应该是这位老人。
无论是年龄还是穿着，老人更符合人们对“大人物”的设想。根据刚才他们交谈的内容，琴酒知道，年轻人才是地位更高的一方。
难道，组织上面，还有更高一层的存在？
琴酒掩下思索，在二人面前两米处站定。出于职业习惯，他保持了一个对双方都很安全的距离，留足突发情况的反应时间。
青年放下报告，抬头注视琴酒，“你已经决定好了不是么。能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你最终选择的那一位。”
“零圆滑狡诈，不适合担任你说的职责，他有更好的去处。”老人毫不掩饰对另一个候选人的欣赏。
青年闻言心不在焉地点头，不关心淘汰品的安置。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打破了和琴酒之间的安全距离。
琴酒忍住后退的冲动。
经验告诉他：黑|道上，平易近人比装腔作势更可怕。
“你好，新的监察者，下一任鸡尾酒核心。”对方微笑着朝琴酒伸出手，“我是Admin，你可以称呼我——‘先生’。”
手心被轻轻捏了一下。
真实的触感将琴酒从回忆中扯出。
手电光柱凌乱摇晃着驱散黑暗，这里是地下室，没有草坪和大花四照花树。琴酒心底升出一股古怪的惆怅：……快乐的记忆……愉悦……不想呆在这里……迫切地想要回去……再见到……见……
见谁呢？
琴酒突然惊醒。
视觉，黑暗在蔓延；听觉，地下室越来越静；嗅觉，他没有闻到正常地下室潮湿或者轻微的霉味味道……这不正常。
琴酒侧头，寻找近在咫尺却模糊不清的先生，“先生，地下室有问题。”
“嗯。”先生回答，“你被某种力量情绪诱导了。”
“情绪诱导？”琴酒思考这个词。
先生的声音更近了一些，带着笑意：“刚才想到了什么？”
琴酒没说话。
“我想到了GIN杀人的样子，纽约的那次。”先生自顾自道，“啊，真的好想抽烟啊。”
纽约？琴酒立刻想起来，五年前，他应BOSS的命令去美国纽约抢夺一份遗失的实验资料，先生突然出现，并且给了他一张房卡。他完成任务后，按照地址来斯塔克集团酒店顶楼豪华套房，向先生汇报任务情况。
为什么先生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先生也会受到影响吗。”如果连先生都无法抵抗——
“偶尔放松身心体验一下，感觉还不错。”先生的语气依然轻松，“情绪诱导是幻术的一种，近似于心灵控制。它能引出人们心中难忘的情绪和记忆，削弱专注力。你知道幻术吧？”
先生停下脚步，声音在地下室涟漪般荡开，冲淡黑暗的吞噬感，“像这样，在这里——”
手按在前面斑驳的墙体上，“你将看到一堵墙。”
手电光柱的圆圈在前面的墙体上游移：从左到右，从上往下。墙皮破陋的地方，裸露地下原生态的粗石。
琴酒用手指碾过墙面，粗糙，阴冷，甚至感到泥土碎屑在指腹滚动、簌簌落下。
先生语气带着些微笑意，“幻术是一种广为人知的超自然招数，因此，各个大国都有处理和应对幻术的办法。德国发明了魔感警报器和自动追咒仪，因为上个世纪经济危机的时候，部分巫师用变形咒制造了大量假|币；华国有一套完整的结界系统，方便监测和压制幻术；美国一般用光谱分析和波纹效应来检测真伪——到了微观层面，绝大多数幻术会不攻自破。”
“这次袭击事件，美军和意军尚未找到幕后主使，无法定性袭击形式，因此没来得及对这里进行超自然能量检测。等到神盾局接手，所有的痕迹都将无所遁形。”说着，先生抬起那只和琴酒十指相扣的手，交叠着按在墙壁上。
坚硬的墙壁竟然变软了，仿佛按进了一块松软的蛋糕，两秒后，手掌倏尔一空，摸到了空气。
手电光圈下，琴酒看见交扣的手掌穿过墙壁，而那堵无比真实的墙壁如电影特效一般变淡，直至消失。
黑暗深处涌出铺天盖地的触手。
先生没有动，轻笑：“困兽之斗。”
触手穿透两人身体，和墙壁一样，化作虚影消失。
墙壁后出现了一座隐秘的房间。
房间最显眼的地方，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三头身小婴儿站在成年人高的冰块上，小小的身躯蒙了层惨淡的光晕，仿佛亮着青色光芒的彩灯。一只咬住自己尾巴的金黄色蜥蜴飘在他头顶。
瓦里安成员，彩虹之子，幻术师玛蒙。
“为什么我的力量对你们没用。”玛蒙幽幽问道。
“现实面前，假的就是假的。”先生打量玛蒙脚下的大型冰块，冰块里封印着一个黑发男人，他顿时了然：“其他人都逃走了，最容易逃走的幻术师反而留了下来，是为了守护你身后的人吗？”
玛蒙沉默片刻，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灵魂宝石。”
玛蒙：？
小小的斗篷，大大的迷惑。
先生的视线落在玛蒙胸口那枚发光的靛青色奶嘴上，“也许你们给了它其他的名字。我能感觉到，你的奶嘴，正散发着灵魂宝石的气息。”
*
彭格列总部。
私人医院重症手术室内，三名瓦里安成员：斯贝尔比·斯库瓦罗、列维·亚·坦和路斯利亚正在接受治疗。他们从爆炸中逃出生天，连夜赶回彭格列，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躯体陷入濒死。
昏迷前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彭格列还是从次日新闻得知事态的严重性。
经检查，三人内脏几乎全部破裂，玛蒙用幻术幻化出脏器维持他们的生命。这算半个好消息——幻术还起作用，说明玛蒙还没有出事。同时，提摩蒂奥对杳无音讯的贝尔菲戈尔、XANXUS更为担心。他们现在在哪里？伤势还好吗？还……活着吗？
手术室台上换了三班医生，不眠不休24小时，终于将瓦里安三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提摩蒂奥站在手术室外静静等待。
“大人，您休息一下吧。”家光前来劝道。
一夜之间，提摩蒂奥的头发似乎又白了许多。他摇了摇头：“不必担心，我曾经这样送走三个儿子，什么噩耗都打不倒我。”
他的话让沢田家光更加担心。
“玛蒙和贝尔菲戈尔应该在保护XUAXUS，玛蒙是最强的幻术师，自保能力足够了。”沢田家光安慰他。
“也许吧，这是最好的情况。”提摩蒂奥背对他，声音听上去很镇定，“家光，出入许可批下来了吗？”
瓦里安是彭格列的地产，被封锁后，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军方许可。他们接触不到美军核心，只能通过本地议会，以地产主和家人名义提出申请，再联系媒体、商会、红十字会等民间团体敲敲边鼓。
“瓦里安区域已经被美军接管，议会也无能为力。”沢田家光神情苦涩。
实际上，瓦里安牵扯的事情太过严重，国际事件、恐怖袭击、战争……不管最后定性为哪一种，都不是单单一个西西里大区甚至意大利政府能说了算。交好的议员们果断翻脸不认人，摇身一变，从“黑手党的朋友”变成“政府和正义的伙伴”，和舆论一起，义愤填膺地批评南方地区“Mafia痼疾”，简直黑色幽默。
彭格列几百年都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现在，他们需要担心的不是失去议员支持，而是被议员倒打一耙。那些人为了划清界限，搞起清算只会比普通议员更狠。
地下室。
在别人面前被先生握着手，琴酒心情微妙，有点奇怪的不自在。他尝试松手，先生回眸含笑一瞥，顺着他的意愿松开力道。
手指离开先生皮肤，四周顿时一片漆黑——玛蒙和冰块消失了，战术手电也熄灭了，寂静的黑暗包围琴酒。
先生身上的力量，可以驱散幻术。
琴酒冷静地将手放回原先位置，先生早有预料等在原地，轻轻接住。
声音、物体和光线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考虑好了吗？美国政府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你是哪一方的人？”玛蒙问。
“我不属于哪一方。许多人向我寻求人间难以得到的正义，以及政府无法给予的安全。他们绝大多数都得到了满足。对黑手党而言，我是个很好的中间人。和我做交易，你们起码还有讨价还价的可能。——你听过‘金并’吧。”
玛蒙当然听过，那个被美国政府剥皮拆骨做人体实验的黑|道头目，喝止黑|道越线作妖的典型素材。
“你可以认为我说的是假话，但美国政府绝对给你来真的。”先生真诚地说。
如果这是恐吓，那真的非常有效。
玛蒙握住自己的奶嘴，终于动摇了：“我不知道你所说的‘灵魂宝石’是什么东西。彩虹之子被选中为奶嘴的守护者，需要用生命供应它。如果失去奶嘴，我会死掉，或者变成连鬼都不如的存在。它是受诅咒的宝物，每一个得到它的人都不得善终。”
彩虹之子奶嘴的核心力量来源于灵魂宝石碎片。威尔帝所说的制造彭格列指环的“世界基石”，又是哪种宝石的碎片？
先生来了兴趣，第一次认真思索：如何将彭格列纳入手中，等等，这话不好听，太不民主了，得换种说法：如何与彭格列深入合作。
对付彭格列为首的“新”黑手党家族，先生其实没有认真过。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恶意，哪怕他们出现的方式令人不快——要介意这个，他干嘛跟莱克斯·卢瑟做朋友？
秩序的挑战者同时也是秩序的补充者，黑|道这种地方嘛，有挑战者很正常，这是正常的新陈代谢，保持活力和竞争力的好办法。索菲亚·罗西如果真搞砸了，先生将权衡利弊，然后毫不犹豫地换掉她。彭格列有足够的价值，先生也会选择扶持、合作。
玛蒙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思路已经从彩虹之子奶嘴转到彭格列指环上。
“优秀的幻术大师，不应该死在这里。”叮地一声，先生抛出一枚雪亮的银币，“麻烦你和冰块里的朋友，去我那儿做客吧。”
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玛蒙小斗篷飘起，五指一张抓住银币，下一刻，眩晕感和恶心感同时袭来，仿佛整个人被扔进洗衣机高速旋转。
玛蒙和冰块原地消失。
身旁的先生还在，所以他们是真的消失，不是幻术。
琴酒眨眼。
琴酒思索。
琴酒震惊。
如果有杀手最讨厌的超自然能力排行榜，他第一票给免伤盾，第二票给瞬移！这怎么打？杀手工作还有前途吗？
“门钥匙，巫师界的小玩意儿。”先生以为他对此感兴趣，热心解释道，“想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虚实之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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