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此第一诫（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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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格列总部。
九代首领提摩蒂奥被手下轻声唤醒，努力睁开困倦的双眼，掏出怀表细细看了片刻：凌晨一点半。
对快七十岁的老人而言，这个点是入睡正酣的时候。老年人睡得早、醒得早，中途一旦被打扰就很难再次睡着。
提摩蒂奥扶着床框包边的真皮软垫慢慢坐起来，缓了会儿神，接过手下递上的天鹅绒睡袍简单披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提摩蒂奥问。
黑西装手下回道：“首领大人，索菲亚·罗西的人来电，传说中的那位阁下同意了会面，时间定在12月3日，即今天下午1点，地点在巴勒莫委员会总部。西西里岛58个大型家族首领全部参加会议。”
听到这个消息的脑子像被针尖蜇了一下，提摩蒂奥瞬间清醒了。他迅速穿戴好正式衣物，吩咐道：“请顾问首领和守护者们过来。”
不出半小时，六位现任守护者和门外顾问首领全部赶到。
守护者是彭格列系家族结构里的战斗核心，首领的直属战力，一般设有六位，和首领交情深厚。门外顾问首领的地位仅次于首领，家族处于紧急情况下，可获取等同首领的权限。
“打扰诸位。那位意大利地下世界的‘教皇’，终于愿意现身了。”提摩蒂奥苍老的脸上神色锐利，“就让我们西西里的‘臣民’看看，他、或者她，是不是合格的神之代行者。”
现任门外顾问首领沢田家光目光炯炯，金发短而粗，下巴留着一撮和头发同色的小胡子。他提醒道：“首领，索菲亚·罗西报复心强，手段残暴，稳稳控制意大利里世界十七年，而且是稀有的女教父。除却她背后的力量，她本身能力不可小视。”
黑手党的价值观非常传统，利益和暴力的战场属于男人们，女人不须过问丈夫的工作，只要奉献家庭，全心全意爱慕崇拜丈夫、照顾孩子，便是完美的“黑手党妻子”。这种社会氛围里成长起来的“女教父”，绝非易与之辈。
“放心吧家光，我不会小看对手。我们已经得罪了她，不如得罪到底，和更上面的存在沟通，反而能得到转机。其他家族是什么打算？”
提摩蒂奥说的“其他家族”，是为了对抗索菲亚·罗西而聚集在彭格列周围的非同盟黑手党家族。
“‘罗西阁下当初的协议内容有一定的合理性，如果那位阁下百分百支持罗西阁下，我们将服从那位阁下的决定。’这是他们的原话。”沢田家光沉声转述。
虽然知道所谓的“盟友”不靠谱，可没想到不靠谱到这种程度：面都没见呢就想倒戈了！节操何在！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一瞬，他们似乎低估了对方的影响力。如果盟友全线倒戈，仅凭彭格列和同盟家族、下属家族，无法对抗巴勒莫委员会的决议，除非他们不想在西西里岛继续混了。
至于武力解决？看过索菲亚麾下的“监视者”团队如何暴打逃跑的斯特拉克男爵，所有黑手党都把武力排在靠后选项。
“加百罗涅家族……迪诺那孩子怎么样了？”
迪诺是加百罗涅已故九代首领的独子，加百罗涅九代重病时放心不下家族和孩子，特意拜托黑手党第一杀手里包恩训练迪诺，让他成为合格的首领。
“里包恩说他快出师了。”
提摩蒂奥缓缓点了一下头，“麻烦里包恩回来一段时间，这次会议，迪诺那孩子最好不要去了。”
沢田家光说：“加百罗涅的干部罗马里欧，已经接到了会议邀请电话。其他家族都由首领出席，如果加百罗涅仅派出干部出席，索菲亚·罗西一定认为是对那位阁下的轻视。”
“那就告诉迪诺和罗马里欧，会议上尽量不要表达意见。”提摩蒂奥摩挲拐杖，心里不由得叹息：迪诺那孩子不知道多久才能成长起来啊。老友啊，你走的太早了……
彭格列一面连夜商讨对策，一面和加百罗涅、西蒙、波维诺、奇古等同盟家族交换情报。
相比彭格列的严阵以待，西蒙家族提出了不同看法：“我们和对方并不一定是敌对关系。意大利黑手党家族需要那位阁下。”
“我们需要那位阁下！”某本土黑手党首领敲敲桌子，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们需要那位阁下。所以决不能惹恼他，请各位保持分寸，注意礼貌。我们反对的是索菲亚·罗西，绝不是反对那位阁下！”
“如果那位阁下支持罗西，我们怎么办？”另一个家族的首领问。
该首领狡猾地笑了：“那我们就一起大力支持啊，我们要让那位阁下看到西西里黑手党的力量以及……忠诚。他拥有的选择，远大于索菲亚.罗西一个老女人。”
依然有黑手党愤愤然：“被杀的那些人呢？就这么算了吗？我们不能任由那个女暴君这么下去！”
蠢材！该首领暗骂，脸色一沉：“亲爱的科斯塔，就让死去的人安息吧！活人才有价值。只要我们让那位阁下看在眼里，索菲亚·罗西自然会收敛她的行为。长久以来，她垄断着最有价值的人脉，并以此要挟我们，但是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统治需要暴力，但是统治不能只依靠暴力。西西里对女暴君十七年如一日的容忍，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畏惧？他们无比需要她——“就像幼儿渴望母亲的庇佑！”科斯塔讽刺道，“一帮大男人，躲在女人裙子底下，哈哈哈！”
首领懒得理唱反调的家伙：这个可怜的老兄，儿子被索菲亚杀掉了，失心疯情有可原，其他家族可不会为了发泄小情绪做蠢事。他环顾四周，抛下最有说服力的一句话：“你们也不想重蹈美国黑手党的覆辙吧！”
【黑手党家族非常担心沦落到美国同行的下场。】西蒙家族干部提供了重要情报，有关索菲亚·罗西如何坐稳这个位置，【我们查到，美国黑手党势力最大的时候，成立了全国委员会，年利润成百上千亿美金，利益网络铺遍全美。美国黑手党控制了影视圈、赌博业、码头货运等数个行业，走私，制贩Drug，卖卖军火，操盘彩票和股市，收买政客，扶持和暗杀总统……没有他们不敢干的。这么个庞然大物，或许是越界太过，或许是得罪了DEEP STATE，总而言之，六十年代开始，美国在全国范围内调查和打击黑手党，1970年通过实施RICO，也就是《美国防止诈骗及反黑法》，许多首领和核心人物判重刑，无数家族就此衰败。】
再过份的同行也是同行，兔死狐悲，在场彭格列成员脸色都不太好。
“美国的事，跟索菲亚·罗西有什么关系？”
【美国反黑高峰的80年代，纽约黑手党五大家族接连遭受重创。美国许多黑手党是意大利移民创立的，两国里世界有着很深的利益链。当时意大利黑手党的处境非常艰难：外部要躲避FBI联合国际刑警的跨国追查，内部要应对意共的压制——那会儿意共还没有瓦解，势力很庞大。】西蒙家族这名干部娓娓道来，【这时候索菲亚·罗西站出来，她将一些家族的重要人物从罗马监狱和FBI审讯室带了出来，然后，国际追查到此为止。】
有个很简单的道理：能轻易让你出来的人，也能轻易让你进去。
沢田家光明白了：“那位阁下……”
没有人接话，大家心里都懂。
提摩蒂奥一锤定音：“先礼后兵。彭格列不惹麻烦，也不惧挑战！”
首领坚定的意志感染众人，守护者们精神一振：“是，大人！”
细节上各有不同，但是两边主事人对这场会面的处理方案，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上午，数十辆豪车驶向巴勒莫。某些家族首领甚至一夜未睡，连夜赶了过来，就近包下豪华酒店修养精神。
平时难得见面的黑手党首领汇聚一堂，有的家族戒备地打量彼此，有的家族熟稔地聚到一起。拉帮结派的动作昨天晚上就完成了，这会儿大家聊聊天气，说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罗马里欧，你看好热闹啊！”迪诺·加百罗涅兴冲冲地转来转去，四处探索。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身边跟着一大串黑西装保镖，一看就知道家族势力十分可观。被打扰的年长者们只能按下恼怒，避开这个麻烦源。
“少爷，全意大利排得上号的黑手党都在这里。”罗马里欧想让少爷熟悉周边势力、结交人脉，想起提摩蒂奥的嘱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劝说少爷穿他不喜欢的黑西装，已经透支了罗马里欧全天的精力，这么多家族看着，他没法为少爷收拾灾难性的社交后果。
“罗马里欧，九代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罗马里欧，你猜猜‘那位阁下’多大了？是男是女？”
“罗马里欧，索菲亚女士真是个优雅有韵味的女性啊，身材一等一的好，好想看看她黑面纱后的脸，一定很漂亮吧！”
“罗马里欧……”
罗马里欧擦汗：少爷，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周围的人都在看你啊！
“你很会说话。”一袭黑裙轻柔地飘过迪诺身侧，因为此时的安静，女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迪诺让道，拿出里包恩调|教出的姿态，右手抚胸，对索菲亚微微欠身，手掌一翻献上一朵不知藏在何处的红玫瑰，“罗西阁下，很荣幸见到你，我是加百罗涅家族第十代首领，迪诺·加百罗涅。愿玫瑰点缀您的夜色。”
“可爱的孩子。”索菲亚黑纱手套拈起玫瑰花枝，黑纱下的红唇微微上扬，黑裙翩然，走向伪装成豪华俱乐部的巴勒莫委员会大楼。
迪诺跟下属小声讨论：“索菲亚女士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暴力嘛!”
罗马里欧：快别说了啊少爷！
索菲亚走到门口，面向在场所有人，站定，目光在后来赶到的提摩蒂奥身上停留两秒，背后高峻的大门徐徐打开。
“时间到了，请各位入会。”
陶尔米纳花园别墅。
先生拢紧松垮垮的睡袍领口，光脚踩上一楼的地毯，细细的羊绒轻挠趾缝，舒适柔软。
全墙屏幕正显示巴勒莫委员会总部，镜头俯瞰会议厅。会议厅座位被安排成同心圆形状，过道沿中轴线劈开同心圆，方便左右人员入座。
根据家族实力强弱，各位首领依次坐在内圈，跟随的干部坐在各自首领身后一排，如此排开。
琴酒端着浓咖啡走下楼。
“不多睡一会儿？”先生抬头问。
昨天，他们前半夜跟威尔帝和提尔研究指环，后半夜上床实践解剖学著作读后感，几乎没正经休息。
长发遮住了眼底的青黑，琴酒闻言摇头，“够了。”视线转向大屏幕，露出常人眼中堪称恶意的笑：“正赶上好戏开始啊。”
巴勒莫委员会总部。
索菲亚·罗西仪态端庄地站在会场中央大屏幕旁。在众位黑手党首领期待的注视下，屏幕上出现了……绿眼银渐层猫咪？！
会场顿时出现小幅躁动，首领们交头接耳一阵，很快回复了安静。
【意大利黑手党们，你们好。】音响里传出一听就知道处理过的电子音，【我已经知晓诸位和索菲亚的争论。希望诸位尽快认清形势，配合罗马方面的工作，完成第一版会议内容。】
第一版会议内容，就是斯特拉克男爵捣乱前，各家族在巴勒莫委员会上达成的协议。主要内容是收缩和洗白意大利本土的非法产业，将黑色部分扩张到东欧及以东的地区。这份协议达成时，彭格列等家族还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提摩蒂奥和反对索菲亚的本土黑手党首领愕然，他们以为这位神秘的阁下会调解他们和索菲亚之间的矛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想他到一上来就谈具体“工作”，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正经黑手党谁工作啊！不是，黑手党谁做正经工作啊！难道还要搞什么工作推进表考核表吗？
“阁下……”本土黑手党硬着头皮道，“我们愿意听从您的命令，只是——我们希望您能够听听我们的解释。”
【任何原因都不应该干扰工作，这是黑手党存在的意义。】电子音冰冷冷地说，【黑手党第一诫：敬畏政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此第一诫（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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