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沦陷》桉暖

60、第六十章 “复读机。

　　许清宜在工地到天黑才收工，李程看她一个人开车，有些担忧地说:“要不我开车跟在你后面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太安全。”

　　许清宜婉拒:“没事，开出几公里就到居民区了。你家不是远吗？你赶紧走吧。”

　　李程见她启动了车，尴尬又遗憾地搔着脖子，又不放心地加了句:“那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许清宜当他客套，便应下了。走出好远，还能从后视镜中看到他。

　　李程人很好，笑脸很多，还算体贴，就是有点过分热情。

　　她今天带的有水，中午吃饭时，他偏偏还要塞给她一瓶，她扬了扬水杯，示意有了，让他留着自己喝，他直接把水搁她边上，什么也没说就跑了。她无奈地笑了笑，他的好意有时都不好意思拒绝。

　　回了家，她先翻了翻手机，沈承州给她发来几条微信。

　　是晚上用餐的场景和菜品。

　　中午的午餐图片，早上早餐图片，中间夹杂着几条文字消息和语音，事无巨细，像是在汇报行程。

　　她考察时没时间回消息，中午休息的空档回了他几句，他像是专程抱着手机在等她消息似的，秒回，并且连发好几条。

　　许清宜放下手机，胳膊和脸上出汗时粘了许多灰尘，她感到混身黏腻。

　　洗过澡回来，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消息。

　　他问她到家了吗。

　　许清宜坐在梳妆镜前回复。
　　【到了。】

　　紧接着，他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许清宜接起，把手机立起，镜头对着自己，她扭开眼霜的盖子，看了眼屏幕。

　　镜头朝着天花板晃了下，稳住，出现了沈承州的脸，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起，小臂充满力量感。光线不太充足，他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盯着她看，问:“吃过饭了?”

　　许清宜对着镜子涂抹眼霜，答:“吃了。”

　　沈承州问:“自己做的吗？”

　　许清宜答:“外面。”

　　沈承州问:“吃的什么？”

　　许清宜答:“工地上的黄土，好撑的。”

　　沈承州:“……”

　　见他沉默，许清宜一本正经地说:“我没骗你，今天风沙大，我不知道呛了多少沙土。”

　　过了会，她突然笑了，一问一答，很像昨天他出发前的那个场景。

　　他问:“笑什么？”

　　许清宜摇着头:“不告诉你。”

　　许清宜看他镜头转了方向，自下而上照在他下颌上。这种死亡角度下，他还是很好看。

　　沈承州换了位置，右上方有盏灯，光线比刚才强，照得他脸很清晰。他手机镜头没调好，离脸很近，五官俊美又英挺，明明是两种风格的矛盾长相，却被他的气质完美中和。

　　他好像在调着什么，没注意镜头里的自己，许清宜就这么静静看着屏幕里他的脸，没说话。

　　隔了会，他把手机放远，解开领带，松开衬衣的两粒扣子。

　　“明后天我安排家政阿姨给你做饭。”他说。

　　话音刚落，看到她顶着湿发，又忍不住说:“晚上睡觉前要把头发吹干。”

　　许清宜回:“知道啦，复读机。”

　　他扬眉:“嗯?”

　　许清宜清着嗓子，咳了两声，学着他的语气:“晚上睡觉前要把头发吹干。”

　　他笑了，隔着屏幕敲两下:“调皮。”

　　跟她在一起总是忍不住操心，她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动作都想唠叨几句。

　　许清宜起身，扑在柔软的床上，趴着和他说话:“听说帝城的夜景很美，你那边能看到吗？”

　　沈承州抬头朝一边看，说:“能。”他转为后置镜头，拉开窗帘走进露天阳台，“江的对面，就是最繁华的地方。”

　　江上有轮船移动，桥上有人群如潮水般的声音，江的对面灯火通明，霓虹灯和无数个LED显示屏照亮了江面，点燃整个城市的上空，像影视片中的不夜城。

　　“真美。”许清宜感叹，“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帝城。”

　　沈承州切换镜头，回到屋内:“以后有机会带你来玩，这边的美食很多。”

　　涉及到这个话题，许清宜沉默了，她没拒绝也没接受，垂着眼淡淡地说:“等明华好起来，我能松口气的那天，我要游遍全国。”

　　沈承州浅笑，眼睛乌黑发亮，许清宜默默看他，突然说了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藏了星星一样。

　　他的笑容更大，许清宜手撑在下巴上，想起他说的子公司的事，问:“那边的问题很棘手吗，处理起来会不会麻烦?”

　　“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不太麻烦。”

　　“哦。”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着红。

　　沈承州让她吹干头发去睡觉，许清宜坐起来，插上电源，告诉他:“我要开始吹喽。”

　　他说:“嗯，先挂了。”

　　吹干头发后，许清宜跑去关灯，再跑回床上，偌大的床上她呈大字状躺着，手脚不停地摆动。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有他躺在身侧，习惯了听他呼吸，突然少了一个人，心里有些空洞和失落。

　　许清宜翻身朝里，捞起他枕过的枕头抱在怀中，上面有他身上的气息和薄荷味清香。

　　无尽漫长的夜里，她好像有点想他了。

　　—

　　周楠和许明严突然决定要去旅游。

　　他们的电话打算过来时，许清宜正在穿过半塌的房屋，和李程看拆除现场的工作进度。挖掘机和碎砖腐木砸在地面的声音太大，她跑到一边，站在稍微静点的地方，说:“你们打算去哪？”

　　周楠脱口而出:“南方，去丽江、大理。”

　　许清宜抹了把脸上的汗，问:“跟团还是自游?”

　　周楠:“自游，我才不想跟团，到哪玩都束手束脚的，不痛快。”

　　“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的机票，已经订好了。”许明严回的。

　　许清宜实在放心不下他俩，抬头看了看太阳，在心里算着时间:“几点的票啊，我去送你们。”

　　周楠说:“我们打车去，不用你送。”

　　“我今天不太忙，刚好我下午要回公司，顺带的事。”

　　周楠同意了。

　　许清宜和李程打了招呼，李程问:“现在就走?”

　　许清宜盯着挖掘机的斗落下，房屋成了一堆等待拉走的建筑垃圾。“中午下班走。”

　　李程点头，说:“吃午饭吗？”

　　许清宜摇头:“不了。”

　　“好吧。”李程有些遗憾。

　　许清宜到家时，王姨刚好准备好午饭。

　　吃饭时，她问:“怎么突然决定去旅游啊，妈的身体可以吗？”

　　许明严说:“你妈说宁城的冬天冷，要去南方过冬。”

　　“医生什么建议?”

　　“只要情绪稳定，没有剧烈运动，怎么开心怎么来。”

　　许清宜喝了口汤:“那你们的酒店都订好了?做攻略了吗？”

　　周楠说:“路线我们研究的很透，住民宿，隔一天一换。你爸在那边有朋友，有时候住朋友家。”

　　许清宜知道他们早就做过旅行计划，以前因为明华，实在找不出时间，这次有了机会，许清宜也希望他们能出去好好散心。

　　明华对他们的心情影响太大，她希望他们能尽快开心起来。

　　许清宜笑了:“预谋已久啊。”

　　周楠:“早就想去了，你现在结了婚，老往家跑，我感觉耽误你们夫妻的相处时间。”

　　“妈……”许清宜抬头看她。

　　她话锋一转，瞪她:“你也总打扰到我跟你爸，我决定出去避一避，免得看你看到心烦。”

　　许清宜:“……”

　　人越到老越潇洒吗？

　　下午两点，许清宜把他们送到机场，她不放心地叮嘱着:“到了给我发消息啊。”

　　周楠许明严没回头，只挥了一下手。

　　明华虽独立出来，但和恒远有账务上的往来，有账目需要她去核对，她从机场回了明华，和李璐一起去恒远。

　　恒远的公司大楼建在宁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临近商业街区，即使在工作日，街上也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她没有进过恒远，有时经过，也只是匆匆扫过的一眼。

　　许清看着前方拥堵的交通，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走着去了恒远。

　　财务部门经理已经在楼下等她，经过前台时，一道女声传来。
　　“我找沈承州。”

　　她看去，是一个戴墨镜背着香奈儿包，打扮靓丽的女人。

　　前台愣了下，问她:“女士，您是要找我们沈总吗？”

　　女人摘下墨镜，甩着酒红色卷发:“他在公司吗？”

　　前台说:“您有预约吗？”

　　女人说:“没有。我就想知道他在不在。”

　　前台:“您要是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是不方便告诉您的。”

　　女人见问不出个什么，戴上墨镜走了。

　　在她转身戴墨镜时，许清宜看到她的脸，收回视线，她跟着财务经理上电梯。

　　秦莹，在她的十八岁成人礼上，彼此见过一面。

　　工作不复杂，只是过一遍流程，半个小时处理完毕。许清宜和李璐逆着人流往停车处走，走出闹市，等待红绿灯时，几个男生开着极其拉风的蓝色跑车和大G朝她摁了摁喇叭，降下车窗和她招手。

　　隔着一条马路，她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不予理会，当做是不识趣的流氓。

　　绿灯亮了，她穿过马路，走到车前，正拉开车门时，有人喊她嫂子，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许清宜拧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嫂子，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州哥朋友圈里有你的照片呢。”男生嬉皮笑脸。

　　许清宜判断着，他口中的州哥是指沈承州。

　　又有几个人过来，许清宜看了一圈，只见过秦莹和陈路铭，不熟。

　　秦莹墨镜已经摘了，露出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皮肤很白，鼻梁秀气，不是美女，但是长相独特，有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韵味。她在打量她，但眼神里并没有敌意。

　　许清宜迎上她的目光，浅浅笑着。

　　“你就是许清宜?”秦莹问。

　　“我是。”

　　和许清宜搭话的男生冲秦莹说:“怎样，和你想像中的样子差的远吗?”

　　许清宜眉头微蹙，她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可在她听来，显得很不礼貌。

　　秦莹把视线停在许清宜身上。

　　许清宜上班喜欢穿舒适的衣服，简单的棕色大衣，白色高领打底，一条黑色裤子，衬得腿长而直。舒适干练，简单大气，清气逼人。

　　秦莹白他一眼:“要你管。”

　　说完抱着手往前走。

　　其他几人耸耸肩，觉得没意思，开车散了。

　　陈路铭在车里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跟了上去。

　　许清宜感到莫名其妙，脸色淡淡的，对李璐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