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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送你入我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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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许清宜联系Y国的心理医生,说明现在的情况,医生爽快答应了,他还说他曾经在宁城呆过一段时间,很喜欢这个城市。
许清宜邀请他有机会来家里做客,他回邮件的语气看起来很兴奋,说到时一定赴约。
事情告一段落。
生活步入正轨,明华的新项目很多,一窝蜂地扎堆扑来,她应接不暇,从早到晚忙到焦头烂额。
新启动的项目需要她到现场考察一周,与其说考察,实际上干的是监工的活。许清宜和公司项目组的小刘开车前往宁城西边的开发区。
开发区离宁城主城区三十多公里,是政府新规划的一片区域,不久前从县划为区,为了发展,转移走了区里老住宅的居民,准备建回迁房,明华主要负责两个办事街道的规划和建筑。
途中,她看到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和拆迁人员激烈谈论着什么,旁边子女劝说着,老人气到转身抹眼泪。
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说拆就拆,拆除、盖房、回迁,至少折腾三五年,年轻人等得及,他们等不及,时代在迅速发展,唯独忘了他们早已是摇摇待坠的落日。
许清宜收回视线,碾过一路的碎石泥沙,扬起的尘土遮了半个太阳,车子驶向不远处的施工现场。
下了车,负责接应的主管跑过来,许清宜抬头看去,没想到是个年轻人,他个头中上,看着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面容刚毅,因常年在工地上奔波,皮肤晒成小麦色,笑起来显得牙齿很白。施工现场混乱,噪音重,他说话声音很大。做自我介绍时,嗓音洪亮,许清宜听的很清晰,记得他叫李程。
进工地前,李程钻进临时搭的铁皮屋里拿出头盔和反光背心。
百米远的前方,挖掘机掀开房顶,推倒黄砖和土坯搭建的老房,沙尘碎屑顺着风刮来,许清宜捂住口鼻,眯起了眼。
李程打开地图,初步讲解了区域规划和布局:“政府计划在两个办事街道中建一个公园。”他伸手指了指右前方那片还没拆除的低矮屋子说,“这片地低洼不平,建房填土耗费资金和工时,划不来,不如在这建公园。”说着,他右指向远方,“离村子三百米的地方有条河,可以迁水过来,打造成园内人工湖,湖边种上绿植,埋上健身器材……”
许清宜和项目组的小刘听着他的规划,时不时给出意见,一上午很快过去了。
正午,头顶烈日焦灼,风止了,热浪在空气中翻滚,汗遮挡住视线,安全帽下的头发被汗湿透,许清宜摘下帽子,把外套脱下,围在腰间,幸好来时看了天气预报,里面穿了短袖,不过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工人们去附近买盒饭,李程要带他们去餐馆,许清宜揪起贴在后背上的衣服,拦下他:“听说工地上的盒饭划算顶饱,我们去尝尝吧。”
俩人自是没有意见,李程带着他们往外走。
卖盒饭的一般都是夫妻二人,配合有序,动作熟练,长长的队伍很快轮到他们。
许清宜要了一份红烧肉的套餐。
摊主支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周围的树成了他们的伞,伞织成的林荫下、路边石上,都坐满了人,有的工人脱了鞋,垫在屁股下面坐着,李程带他们来到另一处树荫。
树荫下有一堆砖头,许清宜拿了两块摞起来,吹了口气,吹掉上面的浮灰,弯腰坐在上面。
吃完饭休息一个小时后,他们跟着工人们一起回到工地。
下午,李程带他们走了几处地方,详细的讲了他的初步规划。
忙到日落西山,许清宜脱下反光背心,对着水管洗了脸和手,井水是温凉的,她并手捧起一捧水,漱了漱口,喉间的干燥缓解许多,脸上的热气被下午的风吹散,她好受了些。
整理完,她和李程打了声招呼,开车回到宁城市区,把小刘送到地铁口后,在竹溪园门口碰见了宋柔,她降下车窗,喊了声:“妈。”
宋柔转头看到是她,一笑。
许清宜从储物间找出双女士拖鞋,又跑去厨房倒了水放在宋柔跟前,宋柔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等她坐下,宋柔说:“这房子是沈承州偷偷买的,我们都不知道,谁知道他买来是当婚房的,还瞒着我们,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吧?”
许清宜点头:“习惯。”
竹溪园环境比静园要好,房子布局她也很喜欢。
宋柔喝了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牵起她的手,拿出手镯比划了下,要把温润剔透的玉戴在她手上,许清宜抽了两下手没抽出来,忙喊她:“妈。”
宋柔仍牵着她,笑着给她戴上:“你回家那天就应该给你的,当时因为承泽,我就忘了。今天找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给你戴上。”
许清宜想说她和沈承州只是联姻,这么贵重的玉手镯受之有愧,当抬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睛时,怎么也不忍说出口。只是笑了笑:“谢谢妈。”
“承州和我说了,为了承泽,你最近很费心。”
许清宜说:“应该的。”
宋柔叹气:“承泽在家里对你不尊重,前几天甚至要开车撞你,我实在愧疚,我代他向你道歉。”
许清宜摇头:“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道歉不道歉的。”
她当时是气,事后也真的没放在心上,看过他的病例,那些火就消了。
宋柔握住她的手,说:“不,孩子,这是两码事。当年老爷子去世,沈家抢家产的时候,人人六亲不认,冷血无情。建文是老大,老爷子在世前就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公司和产业大半都是他管,剩下的小产业由下面四个弟弟平分,其他几人从无怨言,老爷子死后,他们露出了真正的嘴脸,为了利益什么下作手段都能用上。承泽就是那个时候被绑架的。”
说起往事,宋柔脸上浮起悲伤:“他们把他关在仓库里,任他哭任他喊,一天只给他一顿饭吃。承州找到他时,他躺在脏污的地上,脸上头上都是血,几天时间,他已经瘦的不成样,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回到家时,身子抖得医生都摁不住。”讲到这,宋柔眼眶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可能不知道承泽和建文的关系。他恨建文,恨他被绑架也不派人救他,恨他住院的一个月里一眼都不曾看他。建文那段时间背腹受敌,整天整夜不睡觉,有心也无力。”
“承泽出院后,建文为了不再让我们娘仨受到伤害,托人把我们送到远离宁城的一个郊区。本以为会平安无事地等事情过去,承泽却出了问题。承泽的病前几年一点苗头都没有,随着他长大,开始频繁做噩梦,经常夜里嚎啕大哭,承州总是会耐心的哄他,这就是为什么他对承州这么依赖。七年前,他第一次犯病,医生告诉我们是严重的心里疾病,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给他治疗。沈家的事平息以后,建文和承州找遍国内外的医生,也没真正治好他的病。”
宋柔抹了抹眼泪,拍着她的手背:“清宜,你作为沈家的媳妇,我理应把这些事告诉你,还希望你不要嫌弃这个家。”
许清宜听完她说的往事心里很沉,很闷,想笑着告诉她她不嫌弃,没笑出来。
“妈,我怎么会嫌弃,你们没有做错什么。”沈承泽也没做错什么,他那时不过九岁,谁又放过他了呢。
她之前想不通为什么沈承泽会对沈承州的占有欲和依赖这么强。原来有一段沾着血的过往。
沈承泽敏感脆弱,沈承州分走了投在他身上的精力和爱,她的出现让他恐惧不安。
一切有了答案。
她后悔四年前和几天前对他说的重话。
许清宜让宋柔留下来吃饭,宋柔摆着手:“我才不留下来给你们小夫妻当灯泡用。”
可她没了吃晚饭的心情,洗过澡后出门在竹溪园里溜达,小区内的建造更像个大公园,滑梯、秋千、蹦蹦床,几个小孩在奔跑着抢滑梯。
往前走着,是一个大大的喷泉,水喷起数米高,落地时,有水花迸溅到她脸上。
绕着小区走了会,天开始变黑,现在天黑的早,每家每户都亮起了灯,她算着时间,沈承州该回来了,没多做停留,转身原路返回。
快到家时,远远地,她看见沈承州正从车上下来,许清宜悄悄靠近,躲在他车子后面,猛地喊了声:“哈!”
他笑了下,走到车后,把她拉起来,说:“你这一声,也就吓吓声控灯。”
许清宜咯咯一笑:“有你说的那么虚吗?”
沈承州牵着她的手回家:“不虚,如果是降服我,那么就刚刚好。”
许清宜瞪他,斥了声:“谁要降服你。”
换上拖鞋转身去了洗手间,沈承州看到她耳朵上一闪而过的红,不由弯起唇角,轻笑出声。
饭后,俩人去不远处的小广场散步。
天空开阔,星星闪烁,风在轻轻吹,树在轻轻摇,灯光下的影子越拉越短。
许清宜拉上外套拉链,把手揣在兜里,抬头仰望星空。“今天晚上的星星好亮啊。”
“如果白天没那么热就好了。”
沈承州侧头看她,又看向天空,说:“明天是多云,很凉爽。”
“过一段时间就开始降温了,宁城最舒服的时候就要过去了。”
“你不是喜欢雪吗?宁城的雪景很美。”
“喜欢。我好久没看到宁城的雪了。”她说。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许清宜指了指草坪上的秋千说:“荡会秋千吧。”
下午她看见小朋友们荡秋千,当时就很想荡,可她没好意思过去。
许清宜坐在秋千上,慢悠悠荡着,风吹着她的头发,牵起她唇边的笑。
沈承州倚着一颗树干看她,许清宜见他干站在那里,扬了扬下巴,看了看她一旁的空秋千,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还没等沈承州回答,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抓着铁链,坐在秋千上,两三下就荡了起来。
许清宜看她小小的身子快要和地面平行时,忍不住张嘴说了句:“好高。”
小女孩听到她说的话,大声在空中喊:“姐姐你荡那么矮,是害怕荡秋千吗?”
许清宜听她忽上忽下的声音,也大声回答她:“我要是荡得和你一样高的话,秋千架没散,我的心先散了。”
小女孩咯咯笑个不停。
沈承州走到她身后,轻推了她一下。
许清宜荡起一点弧度,看他:“用力啊!”
他说:“确定?”
许清宜犹豫了,声音微弱:“别往死里推就行。”
他笑了下,手下力气慢慢加重。
许清宜越荡越高,感觉天也没有那么遥远,星星也可以触手可及,她闭着眼,听风从耳边经过。
沈承州力气突然很重,她吓得抓紧了铁链,扭头冲他喊:“你想送我上天啊?!”
秋千高高荡起,她缩着身子不敢睁眼,感觉自己快要被抛入天空;秋千重重落下,她感觉心脏猛地收缩,快要挣脱胸口即将离她而去。当她咬着牙,闭紧唇,准备迎接重复的感受时,她跌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一双手紧紧抱住她。
那一刻,她重新落入尘埃。
听到尘世告诉她:
“我想送你如我怀。”
她还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
一如见他第一面时那么热烈而澎湃。
——
第二天,许清宜去公司开早会,根据昨天和李程做出的初步规划进行讨论和完善。下午,她带着最新敲定的方案赶往工地。
今天多云转阴,工人们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不冷不热,时而有风吹过,能解一身的疲劳。
李程带她去看了另一个办事街道,这片老住宅还没有拆,带着袖标的拆迁人员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走近了,她听到有老人的哭声。
李程说:“工地上常有的事,老人对房子有感情,突然拆了,他们心疼,没有办法制止,只能用这种方式抗议。负责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办法,就这么耗着。”
他见贯了这种情况,只扫了眼,指着前面的村子说:“我们的区域就在前面了。”
许清宜回头看了一眼,破旧低矮的屋顶下,老人坐在门槛上,企图用自己的哭声打动那群人,工作人员围着他,无动于衷。
她没什么表情地跟上李程,走过两条小路,看到村口已经停了七八台挖掘机,司机聚在一堆抽烟。
李程展开图,简单说了政府的打算,又讲了他的想法。
这片地区地势平整,土地软硬度适中。李程说:“别看这里动工晚,竣工的时间会比东边早很多。”
许清宜点点头,突然问:“这些村子里的人现在都住哪?”
李程想了想:“村子里老人比较多,一般都被孩子接走了。”
“剩下的呢?”
“一部分人可以租房子住,政府有三年补贴,没有子女的老人会有人给他们安排住处。”
许清宜不说了,跟着李程往村子里走。身后挖掘机开了,碾碎砖石,铲平房子。
他们回到昨天的办事街道。
卡车一辆辆往外运着建筑垃圾,施工现场尘土飞扬,整片天空扬着厚厚的灰色阴霾。李程让她在面外等她一下,许清宜站在工地外,不一会,他跑出来,手里拿着过滤口罩,拆开一个递给她,挠了挠头,拘谨地笑着,漏出一口大白牙:“里面土太多了,戴上能好些。”
许清宜笑,接过,说了声谢谢。
傍晚,许清宜和李程检查完现场安全后,李程说规划思路出现了一点问题,现在交不了,可能会晚一点。许清宜说:“那就明天给我吧。”
他说:“用不了这么久,晚上八九点就能赶出来。要不你给我留个微信吧,我改好了微信发给你。”他说这话时,脸上有点紧张。
许清宜没注意,点开微信扫了他。
李程送她到车前,她上车后,李程说:“路上注意安全。”
许清宜点着头朝他笑了笑,升上车窗。
*
许清宜回到家,看见客厅放着个黑色行李箱,沈承州系着领带从楼上下来。
“你要出差?”她放下包,问他。
沈承州点头:“突然的行程。”
“去几天?”
“三天,在帝城。”
他站到她面前,低头:“子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去处理。”
许清宜揪着他的领带,沈承州顺势弯腰和她对视。
许清宜问:“晚饭不在家吃了?”
沈承州答:“在飞机上吃。”
许清宜问:“几点的飞机?”
沈承州看表,答:“晚上八点。”
许清宜问:“怎么去机场?”
沈承州忍不住笑:“打车。你今天问题好多。”
许清宜松开手,说:“你不想回答?”
沈承州把她的手摁在胸口:“不敢。”
许清宜笑了:“那你赶紧走吧,要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握着她柔软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许清宜攥起拳,说:“没有。”
这人怎么黏黏糊糊的,再不走真的要赶不上飞机了。
“你快走吧。”她催。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怎么办,突然就不想去了。”
许清宜心怦怦跳,表面还算镇定,脱口而出的话泄露了她的慌乱:“那不行,你不挣钱怎么养我。”
说完她愣了,这话好像恩爱夫妻间打情骂俏时的亲密私语。
她低着头不说话。
沈承州声音暗哑,鼻息喷洒在她脸上,他说:“好,老公挣钱给你花。”
下一秒,许清宜感觉有火在脸上炸开,连带着她的耳朵和脖颈都是红的。
沈承州爱死她脸红娇羞的模样,喉结滚着,突然很想吻她。
许清宜死死压着头,就是不看他。
沈承州低下身,猛一发力抱起她。瞬间的腾空感让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长腿锁住他的腰。
许清宜转开头,不服地撅起嘴:“你使用暴力,你犯规。”
他看她红透的脸,亲着她的下巴,唇在她脸上游走。
“只对你犯规,好不好?”他耐着性子哄她,手在她后背抚摸,一下又一下。
沈承州蹭着她的脸,嗅着她脸上的香气,试探地含裹住她饱满的嘴唇。
还没有走就已经开始想念,只有那丝清甜的气息才能缓解他对她的思念,抚平他的心。
他亲的很温柔,许清宜感到自己被珍惜,忍不住回应他,亲了会,她迷迷糊糊间问他:“几点了,飞机要起飞了。”
他吞下她的声音,吮吸轻咬,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轻缓。许清宜被他吻到呼吸困难,仰起头汲取氧气,他于是把吻落在她耳侧,亲在她耳垂上。
许清宜感觉痒,笑着躲开他,他停下,看她的眼睛,再次贴上她的唇。
渐渐的,许清宜感受到有个东西在她臀下面膈着,她伸手摸了摸,沈承州的动作突然停了,紧接着,她听到他在喘着粗气。许清宜蒙了,后知后觉的明白了那是什么,抓着他的头发和他分开,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声音是急的:“你快放我下来。”
沈承州判断她的语气,只顿了一秒,把她放到沙发上。
许清宜着了地,推着他往外走,嚷嚷着:“再不出发你就撵着飞机跑吧,最好跑到帝城。”
沈承州胸膛震着。
许清宜知道他在笑,闷声把他和行李一起扔出去。沈承州拉起行李箱,低头对她说了句:“到时给你打视频。”
许清宜没理他,关上门,后背抵着墙,双颊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