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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跟你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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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宜推开门,客厅一片亮堂。
厨房有烧水的声音,里面没有人。
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手指拢起长发,简单挽起,挽起袖子洗过手后,她听见楼上有关门的声音。
沈承州身影挡在她面前,宽肩遮住了光,她抬头,看他背着光时并不太清晰的脸,说:“我回来啦。”
他喉间嗯了声,递来过毛巾,包裹住她的手,低头仔细地擦试着,一根手指头都不放过。许清宜感到这个动作太过磨人,抓着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说:“擦个手,不用那么仔细。”
他仍抓着她的手不放,说:“手背还没擦干净。”
他掌心的热度暖热毛巾,擦到她手背上时,轻柔温暖。
“以后再出去的话,要提前告诉我。”
他垂眼时,睫毛很长,眉眼安静,许清宜笑了,抓过毛巾挂在挂钩上:“今天走的匆忙,忘记告诉你了,下次我一定提前说。”
沈承州点头,把烧好的水倒入水壶,关上客厅的灯。
许清宜洗完澡,出来时顶着一头湿发,发尾的水打湿睡衣,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水印。
她找干发帽包裹着,照旧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沈承州进了卧室,站在她背后看她的手在脸上涂涂抹抹,看了会,转身去浴室拿出吹风机。
许清宜看到了,扭头问他:“你要给我吹头发?”
他插上电源,手扶在她肩上,盯着镜子里她的镜像,说:“晚上头发要吹到干透了才能睡觉。”
许清宜头发长又厚,她总是觉得吹头发麻烦费时,习惯把头发吹的半干就睡觉,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干了。
这段时间她都早上洗头,他不知道她的习惯,前天仅有的一次被他看到了,他要拉她起来吹干,她都快睡着了,死活不肯,沈承州拧不过她,只好作罢。
没想到他还记得。
许清宜看他手指灵活地解开干发帽,没有拒绝,手下动作不停。
嗡嗡声在耳边响起,他指尖轻轻拨弄她的头发,在他细长的指间缠绕飞扬。指腹在头顶点触摩挲,很舒服,舒服到她想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睡觉。
镜子中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和下巴,薄唇紧闭,专注仔细到没注意她对他的观察。
不知过了多久,沈承州拿起梳子给她梳头,有缠起的地方,他会把上方的头发卷起绕在指上,再解开打结处,最后用梳子梳顺。
许清宜看了不免好奇,问:“这个方法你怎么知道的啊?我以为只有女生才会。”
沈承州淡笑,依旧低头理着她的发:“跟你学的。”
她的发丝顺滑柔顺,他动作更慢更稳。这样静谧泛着淡黄灯光的温柔夜晚,他想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许清宜看着干燥蓬松的头发,接过他手中的梳子,放在桌上,转身与他面对面:“那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哦。”
说完,她走到床边,掀被钻进去,长发铺开,落在他的枕头上,残留着香气。
沈承州挑起一缕放在鼻尖轻嗅,眼睛却在盯着她。
许清宜被他看到耳尖泛红,扯回他手中的头发,翻身朝外,打了一个哈欠,轻呢着:“我好困。”
他轻笑着关了灯,在黑暗中含住她的唇,吮吸一下,浅尝辄止。
“晚安。”
十一月初,Y国心理医生回了她的邮件,根据沈承泽的病情他和同事们商讨很久,给出了治疗方案,邮件通篇洋洋洒洒的学术英文词汇她看不懂,沈承州发给了沈承泽现在的主治医生,医生看着方案,目光微动,说:“这位医生的水平在我之上,有他治疗,沈承泽会有更大机率恢复。”
沈承州把决定告诉了沈承泽,沈承泽没说话,脸上有沉沉郁色。
沈承泽飞往Y国的机票已经订好,半月后启程,沈承州把他在Y国的所有事宜准备妥当。
月初的一个周五,许清宜去打银行流水,到家早,她看时间充裕,去了趟超市,买了许多食材。
回去的路上车辆很少,一路畅通。快到竹溪园时,一辆跑车从对侧车道开来,发动机的轰鸣响彻整个街道,她看了一眼,毫无征兆,车里的那人也对上了她的眼睛,然后直直地冲她开过来,紧接着不要命一般猛然加速。
沈承泽。
许清宜心脏瞬间悬起,猛地打死方向盘,与跑车擦肩而过。
车停在马路边,自动熄了火,许清宜劫后余生,趴在方向盘上止不住地手抖。
她解开安全带,脚踩在地面上时腿还在发软,只能扶着车向后走。
跑车冲出路边的围栏,扎在绿化带里。轰鸣停了。
沈承泽从车上下来,吐出一口唾沫,许清宜看到里面夹杂着血沫。
她心里攒着怒火,看他这样又忍着没发作,深深吸了一口气,骂了句:“你疯了吧,油门是这样踩的吗,不要命啦?”
沈承泽揭去唇角的血,轻笑,灰暗的眼睛像是淬了狠:“对啊,打算和你同归于尽呢。”
许清宜火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我的命没那么轻贱,和我同归于尽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是,就我的命轻贱,轻贱到你随随便便就能让我哥把我送去国外,你可真有好大的本事啊,”他咬着牙,骨头在咯咯作响,“嫁给我哥,废了你不少心思吧。”
这么一出原来是为了这个。
许清宜感觉全身都在冒着火,她不能发泄,只能忍下,耐着性子说:“我们问过你的意见,如果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直说,根本不必做出这种幼稚又冒险的事。”
沈承泽抬起头颅无声笑了,朝许清宜大声吼:“是你联系的医生,就为了把我送走,过你们的安宁日子,我告诉你许清宜,从前我讨厌你,现在也讨厌你,你就应该离我哥远远的,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他面前。别以为嫁给我哥就高枕无忧了,我爸妈喜欢你又如何,迟早有一天你们要离婚。”
许清宜看他的样子反而冷静下来了,冷眼看他抓狂怒吼。
“所以呢?你这辈子不打算恢复?你哥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离了婚又怎样,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沈承泽指着她的脸,狠声道:“我就算这辈子都不接受治疗,也要看着你滚出沈家。”
“沈承泽,够了,你就这么和你嫂子说话?”
沈承州周身沉着戾气,从刚停稳的车上跳下,疾步走来,抓住他指着许清宜的手,撇开:“你已经成年了,要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交警会把你的车拖走,你自己去处理吧。”
“现在还没出国,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提出来,没人会逼你。”沈承州握住许清宜的手,目光陌生到沈承泽心里发慌,“她为你的事劳心劳力,好几次大半夜回邮件,你可以不接受,但没资格责怪。”
“等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谈。”
沈承泽慌了,他从没见沈承州对他这么冷淡过,抓着他的袖子,语气急切又脆弱:“哥,你别生我气了,我就是不想出国,在国外的那几年太难熬了。我答应你,只要在宁城就行,我保证好好配合治疗。”
沈承州绕过车头,扫他一眼:“上车。”
沈承泽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靠在后排座椅上,黑色的帽子遮住整张脸,下巴上隐隐能看到血迹。
许清宜在镜子中看到他嘴角裂开的口子,对沈承州说:“我们先去医院给他处理下伤口吧。”
为了安心,俩人带沈承泽做了全身检查,骨头没受伤,内脏正常,胸口有淤青,唇角开了一厘米的口子,医生说不严重,可能会影响张口吃饭,尽量不要沾水,按时消毒。
把沈承泽送回临川别墅,回到家时,晚上九点。
许清宜的车已经被周言开回来,她从副驾上拎出下午买的食材,放在厨房台面上,扭头问他:“我们做点简单的吧,我本来想炖牛腩的,时间来不及了。”
沈承州和她一起把食材拿出来,她买了牛腩,虾,鸡腿和各种各样的配菜。他问:“你本来打算做晚饭?”
许清宜点头:“我今天下班早,顺带去了超市。”
看着袋子里的虾,许清宜戳了戳,已经死了。
“我先把米饭闷上,清水煮虾,切点五花肉炒手撕包菜,然后做个番茄蛋汤,行吗?”
说着,她已经行动起来,淘米,处理虾,包菜撕开,清洗番茄。
沈承州没答,看她忙碌的身影,突然从后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道歉:“对不起。”
许清宜不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点僵地侧头问:“为什么道歉?”
他手臂环着她的腰,紧紧圈住,许清宜感觉喘不过气来,拍开他的手臂,转身面向他:“因为沈承泽?”
她扬起脸说:“不用道歉,没必要道歉,当时我也没忍住说了重话,现在想来太冲动了。”
他靠近她,牵住她泛凉湿润的手,垂眸:“不是。我答应你的,没有做到。”
许清宜愣愣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那天晚上说的话,他说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今天沈承泽的做法确实令人恼怒又惊怕,如果不是她反应的快,那么快的车速,不死也残,他做事真的不要命的极端。
想起当时的场面,她心脏依旧跳的很急,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心情,说:“他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他有自己的想法、行为,没人能约束他,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向我道歉。”
沈承州抚着她柔软的发,说:“他的行为恶劣,你也受到了惊吓,我作为哥哥,理应替他向你道歉。过一段时间,还是让他去Y国吧,我不想让他影响我们的生活。”
许清宜从他脸上看出了没得商量的态度,她低下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沈承州抵着她的额头,问:“怎么了?”
她清清喉咙,看他的眼,小声说着:“去了Y国一直不回来吗?他是你的亲弟弟,我们结婚了,就不可能不见他,不管他,逢年过节时,我要躲起来不见他吗?这个问题现在不解决以后也迟早要面对的,我不想拖着。
他肯定不愿被人逼迫,要是真去了Y国,难免会对我心存怨恨,记你的不讲情分。等他以后康复了,他还能心无芥蒂地跟我们见面,说话?”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中的光波潋滟而干净。
“他想留在宁城就让他留下,那位心理医生经常来中国的,他一般不会拒绝。而且……沈承泽很依赖你,在乎你,如果你多关心关心他,会不会有帮助?”
许清宜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说完才意识到考虑的太长远了,她和他的婚姻关系能存在多久还是未知数。她抿紧唇,低下头,脸色有点红。
沈承州听完她的话,看她泛红的侧脸,胸口翻滚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许清宜眼睛垂着,没有直视他。
“清宜,谢谢你。”他低低沉出一口气。
他喊她名字时,用的是气声,有着缱绻缠绵的柔情,她听的耳朵发软。
“知道啊。”她推开他,把番茄放进碗里,倒上开水,揭去皮。
她要去冰箱拿鸡蛋,沈承州正站在她旁边看他,没打算移步。
许清宜:“……”
“你能出去吗?”
他说:“你忙你的。”
“那你让一下吧。”她指了指他后背的冰箱,“你太碍事了,影响我的进度。”
沈承州摊开摊手,换了个位置。
许清宜把鸡蛋搅散,看了看配菜,觉得少点什么。她转身找葱,不小心踩到沈承州的脚,蹙了下眉,语气有点不耐烦了:“厨房这么大,你就非要站在关键的地方。”
“那就对了。”沈承州伸手递给她一把小葱,“不然也听不到你跟我说话,怪无聊的。”
他眯着眼睛看她,唇角有似有若无的笑,许清宜觉得那笑晃眼,移开脸看盘子里的虾,说:“做饭都被你打断了好几次。”
沈承州接过葱洗了下,放在砧板上:“我切葱,给你赔罪。”
许清宜哼了两声,翘起唇角,算是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