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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新婚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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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微亮,晨起薄雾将散未散,黎明像灯,挂在天边,露出一半的明朗。
许清宜昨晚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明。
麻雀隔着窗子,在半黄半绿的树枝间鸣叫,清晨总带着静谧美好。
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接水烧开,打开冰箱,里面仅有一枚鸡蛋,柜子里的方便面已经过期好久,厨房已经空了,许清宜关上火,走到客厅,连喝两杯水才让半放空的大脑清醒。
简单收拾好正准备出门,又有人敲门。
她问:“谁啊?”
“我。”
她穿好鞋,跑去开门:“找我?”
沈承州看她,以为她忘了昨晚的经过,说:“有时间的话尽快见一下父母。
“好。但今天不行,快要上班了。”
他立刻说:“请假,”那神情不像在开玩笑,“我可以替你打。”
许清宜没忘,只是不知道他会这么急,她以为至少会统一一下时间,如果现在也算的话。
“我自己来吧。”已经同意联姻,这份本就为了还债而找的工作没了太大意义,她并不喜欢,要找个时间提一下辞职。
他车上堆了许多东西,盛满整个后座,像是后备箱根本塞不下,才放到座椅上,许清宜打量着,发现都是礼品,具备的作用不用想都知道,她有些哑然,“这……”
沈承州说:“不知道准备什么东西好,随便买了点。”
她其实想说的是,从昨晚到今早,他是在那里找到能卖给他东西的商场。
见他专心开车,便没多问。
车子穿过跨江大桥,正开往另一个城区,意识到这辆车即将到达的终点,许清宜觉得这辈子从未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
连招呼都不打就见家长,她已经能想到周楠和许明严脸上震惊错愕和难以理解的表情。
“要不,还是迟些见家长吧。”她看他侧脸,眉骨突出,鼻梁挺拔,干净而清冽硬朗。
他很平静,立刻给出方案:“那就领证后见,我们先去民政局。”他拨了转向灯要调头,许清宜太阳穴直突突,抓住他小臂:“见家长。”
“都快到了不是嘛……”
他沉声,脸上表情柔和:“好,都听你的。”
许清宜:“……”
她把头转向一侧,手机上编辑的文字删删减减,经过一番润色,发到了家庭群里。
以周楠的性格,这么突然的事情肯定会刨根问底,她没说这是场联姻,怕他说漏了嘴,特意嘱咐着:“要是我妈问为什么不事先打招呼,你就说是我缠着你,是我等不及。”
沈承州看她,唇角有细微的弧度:“那领证原因,也可以这么回答?”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许清宜在心里暗暗咕哝,等会她可不会帮忙,睁眼瞪他,指着路口只剩几秒的绿灯:“开车,看灯。”
沈承州踩着油门冲过去。
家中阿姨早有预料般,在她摁下第一声门铃时就开了门,瞥了沈承州一眼,随即热情地招呼着。
周楠闻声出来,让阿姨接下东西,客气地说:“带这么多礼品。”
沈承州笑:“贸然登门拜访,准备不周,还请伯母见谅。”
许清宜见他姿态从容,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这份淡然。茶几上摆着洗净的水果,她捞起一个橘子独自吃着。
“阿姨,你是不是知道我会回来,特意准备的啊。”
阿姨忙着做早餐,听她这么问,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回了句:“早上刚在市场买的,新鲜吧。”
许清宜又剥了一个塞进嘴里:“新鲜的,很甜。”
沈承州和周楠聊着天,一点看不出紧张,也不知说了什么,周楠竟笑了起来。
她端着果盘过去,递给两人橘子。沈承州剥了橘子给周楠,周楠笑的更开心了,许清宜扭头看他,不知道他这么会收拢人心。
许明严下了楼,走到客厅,沈承州起身颔首,语气恭敬:“伯父好。”
许明严挥了挥手:“既然来了,那就先用餐吧。”
早餐阿姨准备的很丰盛,大大小小的碗碟摞了一桌。
煨好的汤端上来时还在锅中翻滚,撒一把葱花点缀,香气扑鼻。
许清宜坐在他正对面,旁边临着周楠,三个人像是在审视他。
许明严话不多,大多都是周楠在聊,多是些家常里短的话题,不消一顿饭的功夫,把沈承州这边的态度摸了个透,看起来还算满意。
许清宜去厨房的间隙,沉默许久的许明严突然开口:“这事太突然,我们都没做好准备,结婚先不急,等稳下来以后也不迟。”
沈承州放下碗筷,认真地说:“还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结婚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做出的决定,并且已经为以后做好了打算。”
许明严目光凌厉压迫,沈承州眼睛清亮坦荡。
许清宜出来时,发现桌上只剩周楠一人,四处望了望,发现会客室的门紧闭着。
周楠问:“你从回国后就在和他联系?”
许清宜没打算隐瞒,说:“晚宴那天见过,发现他也住静园,碰过几次面,之后就有了接触。”
“接触的时间短了根本看不出一个人真正的秉性,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能保证一个人不会变吗?婚姻不是儿戏,无论如何也要慎重考虑。”
许清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那些不重要,她现在害怕那群人找到家里,只想着赶紧清还债务。
“妈,我不会委屈自己,您是知道的。再说,他是个怎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我有考虑过的,绝没有儿戏。”
昨晚失眠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事已至此,坦然接受将要面对的一切就好。周楠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没有感情,他也不会亏待她,责任,担当,他永远都会做到最好。
她甚至还问过自己,如果是别人,她会答应怎么做?
答案太简单,对江宇恒拒绝的有多干脆,对他就有多毫不犹豫。
周楠转了话题,问:“婚礼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咱家虽不如过去,该有的一点不会少,我和你爸很早前就备好了。双方父母也还没见面,真的是太匆忙了。”说完她又蹙起眉。
许清宜根本没想过婚礼,她见过太多联姻时的隆重盛大,也听过离开时太多的淡漠无情。印象里,这样的婚姻都不长久,再盛大也是给别人看的,她不向往。
她只想简单和彼此亲朋一聚就好,到分开时也不会太难堪。
如果坦言,周楠肯定不同意她的想法,只能暂时盖过这个话题:“婚礼太麻烦,需要准备很多,现在不急。”她望向会客室,“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妈,你先上楼吃药吧。”
周楠也倦了,阿姨陪着她上楼。
许清宜望着窗外,看风吹草动,树叶飘落。
会客室门开了,许明严走在前面,沈承州紧跟着出来,两人脸上看不出什么。
许清宜沏了茶,点了香炉,细烟升腾,四处飘散,空中有淡淡的松木香。
坐了会,许明严把她叫进会客室,许清宜以为会被他从头问到脚,已经在脑中想着怎么应答,不想他只问了一句:“清儿,和他结婚,是你愿意的吗?”
许清宜点头:“爸,和他结婚,绝无勉强,没有半点不愿。”
许明严说:“好。”
“那过两天抽个空,和他父母见见面,吃顿饭。”
出了许家,车子一路朝民政局开去,还未到时间,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他们来的算早,在队伍前段。
她突然想起刚回宁城在派出所遇见他时,也是排着队,她捡到了他的手机,那张大头贴有些泛黄,他说是为了提醒自己铭记后悔的过去。
她没再注意过他的手机壳,不过那张照片已经被拿出来了,手机壳换了一个新的,依旧是透明的。
现在他站在她身边,队伍的最前方,新晋小夫妻拿着结婚证笑的很傻很幸福。飞快看了眼他的表情,她撇了撇唇角,与别人相比,他们好像跟隔壁办离婚证的比较搭。
离婚证办理处只有两人,一个七人的座椅上,一人坐了一头,没有眼神交汇,各自玩着手机。
不久后,她可能也会坐在那里。
沈承州瞥见她转向一侧的头,黑眸浮上寒意,抬手碰了她的头顶。
许清宜疑惑转头。
他低眉,拨着她的头发:“别动,有东西。”
许清宜不再看对面,队伍轮到他们了。
沈承州放下手,说:“周六上午回家吃饭,爸妈已经准备好了。”
许清宜回头看他,这个“家”她知道是哪,心里有所准备,可还是一下紧张起来。
从民政局出来时,半午的光透过树梢婆娑地洒在她脸上,微尘浮动在半空里,光赋予它金色的纱,密密的交织着,像黄澄澄的雾。
她伸手去触碰,只有阳光从指缝溜走。看着空空的掌心,心底生出不真实的错觉,太快了,快到她到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
忘记是怎么走进民政局的,只知道钢印落下的时候,木已成舟,只待远航。
没有回头路,她需看向远方。
沈承州站在她身后,握住她张开的手,在裹着深红色丝绒的小方盒里拿出一枚钻石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应该在婚前给你的,现在也不晚。”
许清宜盯着手上的戒指,抿着干燥的唇:“戒指会不会太招摇?”
说完觉得意思表达的不太对,又找不出恰当的词,“就是……”
就是,只是联姻而已,戒指其实没什么必要。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你把婚姻当成儿戏?”他问。
许清宜背着锅,茫然摇头。
“你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他再问,语气沉沉。
这罪孽太深重了,她找着理由:“不是……只是不太习惯而已。”指上多了个东西,这感觉很怪,会让她无时无刻感受到它的存在。
罢了,以后也不常戴,有就有吧。
他反之:“我感觉很好!”
戒指盒对着她,里面还有一枚男士戒指,他无声扬眉,意图不言而喻。
许清宜接过戒指,扬起下巴示意,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清晰,和她的手全然不同,她像在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戒指套上的那一刻,心底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一本薄薄的证书,一枚小小的戒指,竟能锁住两个人的关系。
夫妻……连说出时的感觉都带着缱绻和缠绵。
沈承州眼中含笑,反手覆盖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握,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他对着拍了一张照片。
“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