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沦陷》桉暖

51、第五十一章

　　脸颊上的擦伤很快就好，不凑近了几乎看不出来。

　　周楠后怕地说了她几句，坚决要让她辞了这份工作。

　　许清宜沉默。

　　私教老师的薪资丰厚，辞掉就意味着少了一份收入。

　　许明严为了明华奔波处理各种手续文件，她看着爸爸头上骤增的白发，心里很涩，怎么也不愿意同意。

　　“他们根本就不是讨债的，应该不会再来了。”事出蹊跷，她想过各种可能，都被她推翻，问:“爸，妈，你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尤其是生意上的。”

　　周楠摆着手，出口干脆:“得罪的人不少，那都是以前，谁会拿着这么久的事抓着不放……”说到这，她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故意报复你?”

　　她喃喃自语:“万城……”

　　许清宜抬头:“万城怎么了？”

　　周楠失神片刻:“万城刚起步时，受到过明华的打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所以万城才处处针对明华，到死也要拉我们一把。陈洪涛就是为了出气，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许清宜垂下眼，结合着明华自她回国以后发生的种种事，说:“从张志勇那时候就已经很明显了。”

　　“孩子别怕，妈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了。”

　　“不会了，”昨天晚上他都已经处理好了吧，那些人不会再出现了，她重复呢喃这句话:“不会再出现了。”

　　坏人不会再出现了，他也不会再出现了。

　　周楠在她耳边唠叨了好几天，她不想再让他们为她的事多添操劳，最终辞了私教的工作，打算在家附近找份钢琴兴趣班的兼职。

　　静园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等明天下班后一次性带走，今天是她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有些怅然若失，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一点点流失，想探个究竟，却没能如愿。

　　还是忍不住看向对面那栋黑漆漆的房子，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一直没有回来过。

　　就算回来了又能怎样，她没勇气，也不敢再见他了。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好久，她活动着发凉的双脚，看到堆在门口一堆的袋子时，才想起来刚刚是要去丢垃圾。

　　她没披外套，穿着双拖鞋往外跑。静园业主分布的很散，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偶有保安出来巡逻也是静悄悄的，且几乎碰不到，所以突然看到树后有个人影在晃时，她被吓了一大跳，丢掉垃圾，想都没想就往家里跑。

　　“是我，江宇恒。”人影不躲了，从树后走出来。

　　许清宜听到是他的声音，跑得更快了，关上门，毫不犹豫反锁。

　　江宇恒没敲门，站在房外，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进来。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就是想来看看。”

　　他停顿一下，说:
　　“我要回Y国了。”

　　许清宜倚着门，打了一个哈欠，说的有些敷衍:“祝你路途顺利。”

　　他问:“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那天出现在晚会上的男人。”

　　里面没有回应。

　　江宇恒没等到答案，见客厅的灯熄了，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转身看见路对面的车上站着一个男人，指尖闪着火点。

　　沈承州视线从暗下的客厅挪回，掐灭烟，越过他，走进另一栋房子。

　　许清宜半梦半醒间被敲门声吵醒，她蹙着眉下楼，难免有些不悦:“谁啊?”

　　“许小姐，不好意思晚上还来打扰您，外面有一群人吵着嚷着要找您，那群人根本不怕警察，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

　　她听出来是门卫的声音。

　　拉开门，手电筒的光刺到眼睛，她抬手挡了下，逐渐适应光线。

　　“什么人?”

　　门卫吞吞吐吐，蹦出几字:“找您要钱的。”

　　许清宜拧了眉，跟着门卫走出去，行至静园门口时，看到被拦在外面的几人。

　　她都有印象，还有几个在工地见过，算是包工头。

　　见到她，他们不吵了，只要门卫把门打开，让她出来。

　　门卫虽然不想得罪他们，但也不能放她一个人出去，干脆连管都不管，跑到门卫室关上了门。

　　“你不出来也行，把钱还了，以后我们保证不来找你。”领头那人站出来，透过铁栏朝她说。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每月都会还一部分，你们也同意了。”

　　偿还完一部分债，家里确实没什么钱，剩下的也不敢保证几年内能还完，她索性找来这些人商量能不能按月还，他们当时也没有更好的方法，都同意了。

　　几人面面相觑，“按月还不知道要还到多久，干脆一次性还清。”

　　许清宜:“我要是有钱也不会故意拖着你们，没人比我更想早点还完。”

　　她知道他们这是怕她跑路，保证再多也没用。

　　却也只能再次说:“我说还就一定还，绝不会少一分钱。”

　　几人静了片刻又喊起来:“你总要给个期限吧，到底什么时候还完。”

　　“我也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完，让我们怎么办啊，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啊，你不放出个准话，今天晚上我们就不走，以后也天天来找你。”说完他们拽着铁门晃。

　　她后退几步，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办法，只能暂时平复他们。

　　“太晚了，大家都先回去吧，明天我定给你们一个答复，行吧？”

　　“还想拖到明天?呵，你这话骗鬼呢吧，糊弄我们是傻子啊，等到明天你早就偷偷跑了，我们上哪要钱?现在就说，不然谁都别想消停。”

　　许清宜无奈又无助，她像迷失在夜雾里的船只，到处深不见底，迷茫没有方向。

　　她拿不出钱，说再多的话都没有用，他们不会相信。有那么一刻，她想到了老宅，如果卖了，许是能还上，之后呢，她孤身一人就罢了，父母住哪，露宿街头吗？

　　沉默的时间，外面几人已经不耐烦了，敲打着让门卫开锁。

　　她的好言相劝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那些人指着她的鼻子让她闭嘴。

　　场面僵持不下，已经有人点了灯往外看。

　　她站在原地冷眼看他们闹，门卫出来悄声说:“许小姐，您还是尽快把这些人弄走吧，这么晚了吵到别人我们没法解释啊。”

　　“你要是不说，我们就去找你爸妈，大不了再闹一场，欠钱还债天经地义，我不信你老子能躲得了。”

　　许清宜胸口起伏着，无处宣泄的怒气快要冲破喉咙，她忍了又忍，说:“把门打开。”

　　门卫一惊，看了看那群失去理智的人，面露难色:“要不您找亲朋好友借点钱，先把他们送走。”

　　许清宜盯着外面，重复:“把门打开。”

　　门卫犹豫了半天，掏出钥匙去开门，忽地看见走来的人，愣了下:“沈先生。”

　　许清宜不明所以，回头看去，沈承州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黑沉沉的眸子没看她，点了支烟慢慢抽着，对外面那群人说:“许小姐的为人我清楚，绝对说到做到，事情闹大了对你们没好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有人认出了他，拉着领头的人低声说着什么，领头人看看许清宜又不善地看看沈承州:“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他抬眸，一声凉笑:“凭恒远在宁城的地位。”

　　那人权宜着，平静下来:“既然你这么说了，今晚就算了，明天我们再来。”

　　门卫见事情平息，回了值班室。

　　星子在墨蓝如海的天上退确锋芒，隐隐藏藏，头顶墨云托着皎月，光洁明亮，映得路清晰明了，视野开阔，将人脸上的细微情绪放大加深。

　　她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沈承州捏着烟，停于她三步远的位置，嗓音凉薄:“明天拿不到钱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许清宜深知，无法反驳，只能敛眉沉默。

　　“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不知道，也不知道能对他说什么，还是沉默。

　　沈承州抬头，深沉的眸子藏匿在烟雾之中，不泄露一丝情绪。

　　“许氏于我还有点价值，许小姐不如考虑联姻。”

　　他碾灭烟头，语气淡漠:“各取所需。”

　　冷寂干燥的风捂住她的口鼻，止住呼吸，胸口闷痛，她透过未散的烟雾看他，只能看到一片平而静的夜，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她被刺了一下，心密密麻麻地疼，疼到她喉间梗塞，无法开口。

　　各取所需。

　　还能再说什么呢。

　　她很早就知道迟早要和一个人联姻，明华出事后，她就不再担忧，不曾想还是发生了，来的那么快，那么糟糕。

　　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他。

　　他要负债累累的明华，她要他身后如日中天的恒远。

　　看似是场公平的交换，可明华还能有什么价值呢?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淡声解释:“自有我的安排。”

　　“我不着急你的答案，等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从她身边离开。

　　“不用了，我同意。”她喃喃地重复，“我同意了。”

　　明华的情况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只靠她工作和兼职，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还的完债，联姻无疑是最快捷的办法，他都不在乎如今的明华，她怎么可能拒绝得了恒远。

　　什么狼狈什么不堪，都不如实质的东西来得可靠，只是简单纯粹的交换而已，她何必那么清高，何必纠结。

　　许清宜抬起头，直视他，看见星光在他眼里跳跃，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深沉，一如她见他的第一眼。

　　她伸出手，唇角挑起笑，声音平静:“我和沈先生目的相同，合作愉快。”

　　“我会尽快处理。”

　　两手相握，转瞬分离，如落在他肩上的月光，轻到毫无察觉。

　　没有不愿和勉强。

　　只是没能想到，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以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