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攻略》延焜

84、公主 长公主行宫

　　下午巡完街，他专门去了西六街的柳家香药铺。
　　柳家香铺坐落在西市第三条街上，此街大多卖香药、饼、成衣、烛等物，另一条街上聚集大量的胡姬酒客，也有秦楼楚馆坐落，每到日暮便挂起灯笼，歌声不断。
　　西市货物便宜，来往者百姓众多，也有武陵儿常出没胡肆之中。

　　他在路边啃着一个热包子，一面盯着铺子里来往的客人，越到黄昏，天气便越冷起来，来往之人越少。
　　没看到那人身影，周孟与大家汇合回了趟府衙，左右少尹正好散职，眼看二人离开，忽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熟人。
　　周孟眼睛一亮，“刘知事！”
　　“该换称呼了，我现在在府君身边任录事，”刘知事满面含笑，“周小郎，许久未见，越发清俊了。”

　　周孟一笑，“大人才是越发神采奕奕了，想必要定居于京城了吧。”
　　“是啊。”他一叹，“京城大，居不易。”
　　“的确如此，家中可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不日便可与周小郎共事，还望多多关照。”他语带打趣。
　　“好说好说。”周孟笑道。
　　刘录事一乐，拱手，“先行一步，周小郎，告辞。”
　　“您慢走。”他拱手。
　　走进府衙，正好看到往外走的赵尹京。
　　“回来了，今日有点晚。”
　　“是，后半日遇到几个街上耍赖的，还有欺压小商贩的豪族子弟，耽误了一些功夫。”
　　“都解决了？”
　　“是，好言相劝了一番，没有再生出是非。”

　　赵尹京挑眉，“不错，稳重了许多。咱们京兆府少不得与达官贵族打交道，圆滑处事，可平衡各方势力。”
　　周孟点头，“尹京说的是。”
　　“对了，明日别忘了将你攒出来的绘画技巧带来，后院空地专门辟出来一地，供你给大家授课。”
　　“授课？来者几何？我也好为大家准备绘画的东西。”
　　“一共六人，两人为新任的捕头，两人是狱丞，还有二人分别是刘录事和吴司法。”
　　周孟了然，“好，明日一定将东西带齐。”
　　回到府中，周孟第一件事便是准备东西，用完晚膳在院中走了一会儿，对那间柳家香药铺产生诸多好奇。
　　想到明日的教学，最终放弃去查探。

　　隔天起来，天色还昏暗之际，便听见长兴感叹，说外面下雪了。
　　打开窗户一瞧，果然有雪花子纷纷扬扬落下，地面白了一层。
　　去演武场上跑了一遭，速速吃完早膳，天色渐渐亮了，大冬天上班永远是最痛苦的事。
　　他赶紧拿着东西赶去府衙。
　　还是当个二世祖好，至少能睡到自然醒。

　　府衙中门子已守在门口，点完卯，有人来报案，自称是护国长公主的仆人。尹京二话不说赶紧摆了摆官帽升堂，不消一刻钟便了解了事情始末。
　　护国长公主昨夜在峄阳山行宫中遇刺，刺客潜入行宫刺伤护国长公主，杀了几个护卫，还打伤了护国长公主的两个婢女。

　　京兆尹二话不说赶紧带上人手前往峄阳山。
　　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行宫之内，长公主的面色尚可，同样接到报案的大理寺也到了，此事宫中已知晓，陛下亲自命人查案。

　　因为下雪的缘故，地面上残留着脚印，院墙上的痕迹格外清晰，墙外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山下。
　　此前长公主的人已经派人搜过后山和山下各个庄子，但此人如人间蒸发了一般，遍寻不着。

　　刘录事带他们搜查刺客留下的痕迹时，发现后山的脚印极其杂乱，不少树枝树干有被砍断的的痕迹。
　　详细记录出现的脚印，刘录事带着他们拓印了大小。
　　紧接着迅速将查到的东西迅速汇报给尹京，赵大人皱眉凝神细思。
　　大理寺卿那边正在查问行宫中的侍卫当夜具体情况。

　　据行宫中的护卫描述，此人于夜中寅时左右潜入，身穿行宫中侍卫的衣服，先是打昏了几个巡逻的侍卫，进入内院，并用一种很奇特的针类武器将守夜的小太监及侍女射晕，然后实施行刺。
　　赵尹京道：“是何人第一个发现刺客的？”

　　一个高大的侍卫站了出来，此人长相带着异族血统，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当日属下在清霜殿外的厢房中当值，忽听到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于是迅速赶往清霜殿，结果看到晕厥的守夜人，听到了公主的呼救匆忙闯入殿内保护公主，未叫其伤害公主。”

　　赵尹京扫了眼殿内被毁损的柱子、桌子、茶盏条几，看向那个魁硕的侍卫,“你可还记得那人的相貌？”

　　“刺客蒙着面，身长七尺有余，武艺高强，手法利落，力气极大，在于之打斗过程中，我刺伤了其左臂，其后此人仓皇逃脱，在追捕的过程，我们找到了对方落下的一个白色瓷瓶。”

　　赵尹京接过他递来的白瓷瓶，眉头蹙得更甚，“既然此人是穿着侍卫的衣着进来的，蒙着面岂不是更引人注意？”

　　“前段时间公主遴选了几个新的侍卫，大家以为是那些新人，便未做多想。待到其闯入内院，他脸上便蒙了黑布。”

　　京兆府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二人身边司法司事以及寺丞立刻记录下关键信息。
　　周孟知道死了人，故而守卫一边时只盯着白色的积雪，绝不往庭院及尸体处查看，行动也迟缓几分。
　　刘雄凑过来,“怎么了这是？”
　　“不大舒服，许是着了凉。”
　　刘雄低声道：“先忍着，回去了就好了。”

　　周孟点头应声，庭院有侍卫把守，行宫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重重曲曲，而刺杀发生在最里面的寝殿。
　　刺客需要躲过内外四层守卫，作为一个曾多次闯进别人家里的人，他知道这其中的难度。
　　这个刺客对行宫布局了如指掌。
　　这时，有几个侍卫抬着一些侍卫的尸体往外走，周孟往旁边站了站。

　　梳理完案情，大理寺卿请求护国长公主尽快回公主府，这时两个在行宫内外管探查的官员在大理寺卿和京兆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大理寺卿和赵尹京彼此互看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赵尹京率先道，“有一事还请殿下解惑。”
　　“怎么？还有疑问？”帷幕后的女子声音柔媚，语调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下官在行宫内发现一具掩埋的尸体，不知殿下可知道此人身份。”
　　“一个不懂事的仆人而已。”
　　“不知殿下可知此人死于何时？”
　　“不记得了，我们何时动身？”
　　大理寺卿这时出声道：“未免刺客再次伤人，自是越快越好。”

　　帷帐掀开，侍女将公主扶起来，一个妖娆绝艳的美人面露了出来，脸是妩媚的，眼神更是像含着一汪水，危险又迷人，“还不动身？”

　　“此案疑点尚多……”
　　“有什么疑点难道不能回京再说，还是说非要在这儿问才可？”长公主语气中带了责备，说罢看了眼大理寺卿，大理寺卿立马对赵尹京道：“不若先送殿下回京，我们在此继续探查。”
　　“也好，殿下的安危重要。只是殿下的侍女得留下，我们也好尽快问清有关刺客的事。”

　　一行人护送长公主回京，行宫之中留下了部分侍卫，长公主经过周孟身边时，视线停了一下，掀开帘子进了轿撵。
　　大理寺卿命左右少卿护送殿下回京，自己和赵尹京留在行宫继续探查现场。
　　侍卫将尸体搬到庭中，几名仵作立刻上前检查起此人的原因。
　　赵尹京又让周孟带了一队人马再搜一遍后山，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周孟领命而去。
　　路上刘雄小声道：“头儿你说那人什么身份？”
　　“好奇便去问尹京大人。”

　　他嘿嘿一笑，“这不是咱们自己猜测吗。”说着看向其余人，那几个人皆是一本正经道：“贵人的事咱们怎么好议论。”
　　但是他们眼中却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那死者赤身裸体，又埋在院中，长公主的态度更是模糊之极，显然理由是不好说出的。

　　周孟不参与其中，只是往前走，边走边查看，不时地用刀剑在地上戳一戳，对后面的人道：“查仔细点。”
　　几人赶紧应声，搜了近乎一个时辰，周孟指着远处的零星坐落的小庄子道：“那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行宫附近庄子上的佃户。”
　　“我们去看看。”

　　庄子上的佃户住在一排矮房之中，三三两两扎堆住在一起。
　　见到几位官爷，那些在外活动的佃户赶紧上来道安，周孟道：“免了免了，老丈，我们在长公主行宫做事，昨夜行宫中有人潜入，你们在山下可有听到动静？”
　　那几人眼中诧异，连忙道：“我们未听闻此事，贵主可安好？”

　　“好，都好。那人伤了几个侍卫，手段凶残，你们再想想，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是否有见到生面孔？那潜入的宵小一路往后山而来，若是藏匿此间，只怕你们也会危险！”
　　几人慌忙摇头，眼中都有些惧意，“这，这是长公主的庄子，怎么会有宵小！”
　　“老丈，这儿一共住着多少人？”刘雄问其中一人。
　　“回官爷的话，这一片一共有一百四十人，大家住的距离不远。”
　　一个捕快道：“头儿，我们去打听一下。”
　　周孟点头。
　　一家一家询问查看完，并未发现可疑人物，周孟只得带大家回去复命。
　　傍晚，阴云密布，天色沉沉，朔风钻进领口衣袖，带来一阵寒意。

　　赵尹京眉间蕴聚着愁意，深邃的眸子似乎在思量什么，返回城中时天色已黑，城门紧闭，执金吾查验了几人身份，进到城内又有执金吾仔细询问原因，一番折腾下来已是亥时。

　　才入府，管家从门房里出来，道：“九爷，国公爷在怀院等您呢。”
　　周孟眼中闪过诧异，“知道了。”
　　怀院中，灯笼悬挂檐下，周平和周达正在院中练武，看到他来齐齐喊了一声。

　　周孟点头示意，灯光从窗纸透出，带着黄色的暖意，才踏上石阶，门自里打开，周衢之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屋内的光。
　　“回来了。”
　　“是。”
　　门掩上后，周衢之落座问道，“长公主在行宫受伤，刺客可抓到了？”
　　“没有。”周孟将他们查到的事一一讲来，“我们还去了山下庄子询问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你跟在赵大人身边，多做事少说话，不该问的不要问，既然事关皇家，便要管好自己的嘴。”
　　“尹京大人敲打过了。”周孟说起那个长公主来，“长公主没有儿女吗？为何行宫中只有她一人。”

　　“长公主早年曾嫁武平伯为继室，武平伯死后便搬到了行宫，曾有一女，幼年夭亡，至此无嗣。”
　　“原来如此。”
　　“回去吧，我看明日你还得跟着赵大人到处跑。”
　　“好，您也早点休息。”才走到门边，周衢之忽然将他叫住。
　　周孟扭头，只见他眼神意味不明，欲言又止，周孟疑道：“怎么了？”
　　“罢，等你忙完再说。”他道。
　　“那您早点休息。”周孟猜测他肯定是要跟他说成婚的事，还好多了这么档子事可以帮他挡一挡。
　　隔天，周孟跟着赵尹京一同去了长公主府上，几位官员同在，昨日审问那些留下的侍女时，几个人口径一致，无法得出有效的线索。

　　赵尹京此番便是为了被掩埋的尸体而来，那人周身赤裸，浑身遍布伤痕，还有咬痕，抓痕，一些其他东西殴打的痕迹，致死原因乃是窒息而亡。

　　因为被埋在雪地中，天寒地冻，死亡时间无法准确推测，时间大抵是两日内。
　　他们此次来便是为了弄清楚那人的身份，以及此次刺杀是否与此人有关联。
　　长公主面上带着凝重，终于和盘托出。

　　此人是一孤儿，因为力气大武艺尚可所以被选在身边，但谁想到此人多次对身边的侍女意图不轨，两日前对自己的贴身侍女红莲施暴，后来惊动了其余侍卫，他意欲逃走，被打落净月湖，谁知竟溺死湖中。

　　赵尹京道：“不知那位叫红莲的侍女何在？”
　　“那丫头自觉无颜在我跟前服侍，便自请离开，我念在她服侍多年便给了一笔赏银命她离开，想必此时她已经回乡了。”
　　“不知这红莲家在何处？”
　　“在长安县。”长公主细长的眉宇带了似不耐烦，“一个犯错的侍卫问的这般清楚，赵尹京可查出刺杀我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