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攻略》延焜

71、寺庙 偷得浮生几

　　周孟长叹一口气，望望天，赶紧跟上。
　　居然把向护卫忘了，肯定是向护卫告诉他爹的，太坏了！
　　回到府里时已是金乌西坠，他站在平西侯府门口怔忡一瞬，被周杉勾着脖子带了进去。
　　他跟在二人身后听着两个老太太同二人絮叨，并不插话，中途大伯母和三叔母倒是有问起他身子如何，周孟淡淡作答，礼节有度，不叫他爹夹在中间为难就行。
　　用过晚膳，周孟回了自己的院子。
　　明月高悬天空，长兴陪他坐在台阶上。
　　“少爷在想什么？”
　　“你也到年龄了，可有喜欢的女子？”
　　长兴道：“并无，小人都在少爷身边，少爷都没有，我如何有。”
　　周孟笑，“你和长生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是有了主意，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
　　“小人先谢少爷费心。”
　　周孟扬唇，望着天上的明月，“其实京城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邺城呢，你觉得呢？”
　　“少爷难道想回邺城？”
　　他难得沉默了，“济慈寺也挺好的，少了烦恼，也没有这些麻烦事。”
　　“少爷指的是荣辉堂的事？”
　　“也不是，所有。”
　　长兴似懂非懂，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也抬头望着月亮。入夜后，两人早早休息了。

　　周孟睡到了日上三竿，长兴说老十和十一在院子里等了好长时间。
　　他赶紧起身洗漱，见了两位兄弟。
　　两人一瞧见他，便轮流给了他一个拥抱，热络不已，眼中满是兴奋，缠着他问东问西。
　　得知他们都已考过了秀才，周孟立刻恭喜，这可是大喜事，武将家本来也难出读书人，如今这两个是真的争气。

　　他们缠着他叫他说突厥王的事，周孟寥寥几语讲完，听得不过瘾，非要缠着周孟说细节，这恰是周孟避之不及的，所以便用讲故事的形式给他们讲起战争的残酷，将士们的拼杀，尤其是周杉的勇猛进行了浓墨重彩的刻画。

　　两人听得心神摇荡，老十率先反应过来，“那你是怎么斩杀突厥王的？”
　　周孟便把简约版又讲了一遍，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老十叹气，“若是我能像哥哥们一样便好了。”
　　“为什么非得要像别人，你自己就很好，家里能考上秀才读的进去书的也就你们几个，好好考，我就等着你们当个官老爷去打秋风，到时候别嫌弃我便是。”
　　两人失笑，老十道：“九哥前途无量，日后必定青云直上，到时别忘了弟弟们便是。”
　　周孟摇头，“那可不一定，我这懒散的样子，做不了官也上不了战场。”
　　“怎会？九哥也太小看自己了。”十一朗声道，“历数当朝，有九哥这番成就的也极为少见，要我说，九哥就是嫌麻烦。”
　　周孟诧异他的敏锐，“你个小鬼，还挺机灵的。”
　　十一脸上洋溢着自信，“我看人一般都很准。”
　　二人闻言一笑，老十打趣他，“你才见过几个人还看人很准。”
　　“那你不用管，反正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九哥？”
　　“是，当然是。”
　　长兴进来禀道：“少爷，门房收了不少拜帖，是一些世家子弟下的帖子，要来拜见少爷。”
　　周孟摆手，“让管家交给我父亲便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免得失了礼数。”
　　长兴下去了。老十艳羡道：“这些人都是冲着九哥来的。”
　　“都是冲着父亲和大哥来的，要不然我能入的了他们的眼？不必管那些。你们俩这次秋闱参加吗？”
　　“参加的。”
　　周孟连连点头，“好好准备，抓紧时日，只盼早日蟾宫折桂。”
　　两人脸上都有喜色，聊了一会，两人总算离开，周孟也趁机脱身出府去了兴善寺。

　　寺庙寺殿崇广，香客众多。
　　周孟捐了香油钱，问小和尚是否有空余的客房，想要借宿几日。
　　小和尚禀告了寺院掌事师傅，两人被带到了香客留宿的厢房。
　　长兴忍不住道：“少爷，府里这几日忙，住这儿怕是耽误大事。”
　　“就是因为忙所以才不去添乱，我已经留了书信，不必管了，咱们就在这儿躲躲清闲。”
　　第二天一大早，府中便派了人来，美其名曰照顾周孟的安危，实则为了专门看着他，免得他又闹出事端来。
　　住了三日，周孟被带了回去，路上一问府中护卫，才知陛下的旨意到府上了。
　　几人感到府外，长兴提醒周孟整理衣冠，周孟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平复了一下呼吸，踏入府中。
　　众人皆已等候良久，宋公公见人已到，便对周衢之道：“现在摆香案罢。”
　　周衢之早已命人准备好，携众人在院中领赏。
　　此次周衢之平西侯升爵为卫国公，周杉升官为河西行军大总管，周衢之率家眷叩谢皇恩，双手恭敬接过圣旨。

　　宋公公脸上满面笑容，“恭喜国公爷，恭喜周将军。”
　　周衢之掩去眼中的诧异，笑道：“辛苦公公走着一遭。”
　　“哪里哪里，为陛下效劳是小人的分内之事，今日还能为侯爷传旨，见此盛事，荣幸荣幸。”
　　说完见周衢之欲言又止，一笑，目光落在周孟身上，道：“陛下说了，周公子想好了，在宫里等您来讨赏。”
　　周孟忙道：“多谢陛下天恩，谢公公传话，费心了。”
　　“不敢当不敢当。”
　　周衢之请宋公公屋里坐，宋公公叹气道：“国公爷客气了，咱家得回去复命了。”
　　周衢之立刻示意仆人奉上银两。
　　宋公公推让几番，被周衢之挡了回去，“给公公的茶水钱，不要嫌弃才好。”
　　“不敢不敢。”他顺势收下。
　　待人走后，大家活络起来，纷纷恭喜周衢之和周杉。
　　西府大老爷道：“开祠堂，祭告祖宗。”
　　阖府皆欢，太夫人做主去请老族长，并吩咐厨房杀鸡宰羊，嘱咐下人们同沾喜气，例银翻倍，府中一时喜气洋洋。
　　周孟趁着众人欢乐之际离开了，家庙祠堂，他不会踏足，说好的不入族谱就坚决不入。

　　兴善寺的钟声响起，晨钟暮鼓是他过去三年格外熟悉的，坐卧在床榻上，不由感叹还是寺庙好，安静无人打扰。
　　桂树绿叶幽幽，如伞盖一般，给地上留下一片浓阴。日头高升的时候，照得地上热气蒸腾，泼在地面的水渍不一会儿就消失的无踪无影。
　　晨起，周孟会去大雄宝殿听方丈讲经书，方丈虽年事已高，然而讽诵朗畅，不惧辛苦，令人动容。
　　从日出沧沧凉凉，到日暮落照桑榆，时光以其不可查的脚步越过墙头，檐角，树梢再到地上的盆栽花草，到最后隐没了，将这片世界交给夜神。
　　草丛中蟋蟀络纬拉长了调子，不住鸣叫。一弯明月高悬天空，几颗星子点缀周围，越是静下心来，越觉宇宙之浩渺无穷。
　　夜色渐浓，偶尔传来一声仓鸮的叫声，使得夜更为宁静。

　　翌日很快便来。
　　今天有几个选择剃度出家的年轻人，方丈亲自为其剃度，寺庙中又多了一些沙弥。
　　长兴扫了眼自家主子，见他眼中竟有艳羡，且这几日神采风度越发祥和宁静，瞧着安然自在的仿佛就是这儿的人一般。
　　周孟在寺里待的很痛快，但他老子那儿就没那么痛快了。
　　这几日朝中对周云放走□□二王子一事紧抓不放，弹劾的折子雪花片一样涌向了陛下的案头。
　　尤其是加封周衢之为国公一事，反对之声更是甚嚣尘上，且不说这次打胜仗的是肃王和周杉，可是加封的却是周衢之，未免不合常理。
　　周衢之顺势请立世子，同时上书卸任兵部尚书一职，并请求告老。
　　朝中众人一时皆惊，但很快想到其中的关窍，不由赞叹他的高明。
　　陛下没有同意，周衢之反复上书三次，最后皇帝批准了，算是暂时堵住了御史的嘴。
　　周杉忍不住为自己父亲感到委屈，父亲还没到五十，戎马一生如今既退出了战场又退出了朝堂。
　　“陛下这哪里是封赏？”周杉语气带了一丝淡淡怨怼。
　　周衢之脸色一变，“放肆！”
　　周杉唇瓣动了动，低下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样的话不但不能说，脸上还得带着笑。若是控制不住脸上的喜怒，管不好嘴，推你上去也是枉然！”
　　“儿知错了。”周杉惭愧地低下头。

　　周衢之眉目之间也有郁郁之色，但很快就释然了，拍着大儿的肩膀道：“行了，征战多年，我正好想着歇一歇，日后家里的重担便交给你了，好生为陛下效劳，也要多多提携族中子弟。”
　　“儿如何担得起？”周杉眉间难得多了一丝慌乱。
　　“若是你都担不起，我还放心将周家交给谁？老二聪慧机敏，老三奇诡跳脱，唯有你果敢坚毅，勇猛刚正，担得起众人的期望，不是你还能是谁？”
　　周杉唇颤抖着，眼中有水色，“儿只怕辜负父亲的期望。”
　　“那就好好干，莫要作这小儿女之态。”
　　“是。”周杉面有红色，他赶紧转移话题，“九弟那边陛下却没有封赏，不知陛下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