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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雪恨 有仇必报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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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后,周孟问道:“你和拓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沉默不语,周孟又追问了一次。
“在宫里。”
“宫里?”
她眼泪滑落,将自己抱紧。
周孟移开视线,“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你还想再来一次?”
“我十岁的时候跟大伯母进宫,遇到了被欺负的拓西,那时他也不过十一二岁,因为是质子,所以宫中的主子仆人经常欺负他,我便出手救了他……”
“他性格坚毅,即便是被那样……欺负,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还学得了一身武艺,我后来陆续进过几次宫,有一回正好又看到一个小太监欺负他,就又救了他一次,从那儿以后,我们便亲密起来。
加上我在周家也受人轻视,虽说是周家的大姑娘,哼,哈哈哈,”她眼中再一次蒙上恨意,“老夫人看似慈爱,其实对我多有冷待,下人们也见风使舵,常在背后讥笑。就是伯母叔母生的那几个丫头也自觉高人一等,谁会在意我的想法。”
周孟动了动唇:“即便如此,周家好歹也将你养大,就算不感激,也不至于要置周家于死地,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要把整个周家赔进去?”
“周家还养大你,你不也行弑父之举吗?”
“我们父子间的事,需要你来评判?我爹待你不薄,你凭什么这么做,还让铎蓝陷害到他头上。”
周云冷笑,“待我不薄?若是真待我不薄,为什么上任的时候不带上我,是他说的要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的。”
“所以你就报复周家报复我爹?”
“这是周家欠我的,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失去双亲,至少我也有母亲护着,至少我不必被你们这些大魏人嘲笑,他周衢之是大魏的功臣又如何,不也是个在大魏皇帝面前摇尾乞怜的可怜虫,我瞧不起他们!”
“瞧不起他们,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做了什么叫人看得起的事?委身于一个糟老头子?没想到你癖好如此与众不同,你这么做拓西又是个什么想法。”
“要你管!”
“你说你还能有母亲护着,那当初你母亲为何逃离时不带上你?唉,就该叫你死于突厥王的杀戮中,免得周家因你蒙羞。”
“你一个上不了族谱的私生子,有什么资格说我!”周云含泪轻蔑道,“有老夫人在一天,就算周衢之费尽心思,也休想叫你入族谱,你活着的时候不被承认,死后也是孤魂野鬼,别想葬不到周家祖坟里!”
“我可没在乎过那些。”周孟不以为意,“拓西的功夫是谁教的,是宫里还是宫外学的?”
周云笑,眼中透着几分凉薄和诡异,“你猜猜是谁教的?”
周孟眯了眯眸子,掏出袖中的木偶娃娃,“拓西死前都握着这个东西,他雕的这个像是谁的?”
周云看着木偶娃娃忽而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笑着笑着便流下泪来,抓着心口的衣服,“拓西!拓西!拓西!”
她一声比一声凄厉,眼泪跌落凄怆悲痛,喉间哽咽不止,“周孟,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她神情凄厉,既恨又绝望,周孟心头震动,移开视线。
“他是谁?”
她不言不语,眼神虚空,将头埋在膝盖中。
“他癖好与人不同,且喜欢凌虐他人,心性扭曲,这样的人,留在世间也是祸害,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是不是祸害用不着你来评判!”周云抬起头,“你以为大魏有多干净,一群衣冠禽兽罢了,瑞王是什么人,还需要我提醒你?他不过是烂透了的冰山一角罢了,是他们把拓西变成了那个样子,是他们害的他离开草原,害的他人不人鬼不鬼!”
周孟看了她一眼,“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他转身离开,周云喊住他,“你就不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帮我杀一个人,我告诉你。”
周孟扭头,冲她冷笑,“用不着!”
“用不着你会去找定国公世子?!”
周孟眼神变冷,“你跟踪我!”
周云眸子直直望向他,“他不会跟你说真话的,因为他也是帮凶之一。”
周孟抿唇,“你想让我杀谁?”
周云口中吐出一个名字。
周孟挑眉,仔细端详她一眼,“原因。”
“就是他害拓西变成这样的。”
“他就这么重要,直到现在你还要为他图谋,你就没想过你自己?”
她陷入沉默之中。
周孟离去,阳光打在脸上滚烫,长兴站在一边,似乎在出神。
周孟拍了他一下,长兴吓了一跳,回神道:“少爷。”
“嗯。”
“大姑娘怎么说?”
“说什么?”周孟没好气地问,“含含糊糊,说了跟没说一样。”
戌时初刻,肃王率大军而回,回来时众人显而易见的兴高采烈,周杉下马将上前迎接的周孟抱起,转了一圈放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弟弟。”
周孟臊得脸通红,周杉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臭小子。”
夜间众人围着篝火取乐,因军中规矩不好饮酒,大家索性玩儿起了摔跤。
周孟同周海周波打听今日情况。
今日肃王率军前去叫阵时,回纥王主动要求和谈,并将铎蓝亲自送上。
铎蓝再一次被大魏俘虏,他自己也表示愿意俯首称臣。
周孟皱眉,“他一个阶下囚,生死只在大魏一念之间,此刻俯首称臣,咱们这边的打算怎么处置他。”
周海道:“这个铎蓝还是有点脑子的,中途被押回时,告诉肃王愿召集其他部落向大魏称臣,愿为大魏屏卫回纥。”
周孟一乐,“他倒算能屈能伸,肃王怎么想的?”
“□□气数已尽,回纥势力却与日俱增,只怕数年之后又是一劲敌。”
周孟点头,“的确如此。不过我杀了他父亲兄弟,只怕他恨我入骨。”
“败军之将,不足为惧,九少爷不必担忧。”
三日后,阿史德部主动前来求和,至此,□□大势已去,仅存的也不过是一些散逸在外的小部落还有至今未见其人的五王子。
肃王率择日率大军回京。
归京路途遥遥,卓叔和长兴的伤口还未好全,这次卓叔伤的重,周孟叫周杉他们先回去,他等卓叔养好伤了再回。
卓叔不同意,“赶紧跟着你兄长回京,别叫你父亲等急了,我后面赶来。”
“那可不行,要走一起走。”
“听话!你父亲那边情况紧急,且数年未见,你怎好叫他失望,况且陛下那边想必也要见你。”
周杉道:“卓叔此言有理,我将周海周波留下照顾卓叔和长生,你安心便是。”
周孟便道:“我还得去趟祁州。”
“祁州?”
卓叔一默,“你是想去告慰高知府等人。”
“是。”
周杉也不再言语,此事他是知道的,周孟道:“我祭拜完他们,便与你们尽快汇合。”
周杉沉吟一瞬,“也好,只是你可不许再乱跑,祭拜完以后必须回京,父亲那边还等着你呢。”
“晓得了。”
安顿好卓叔和长生,周孟带着长兴、向护卫及四名周杉的亲兵一同去了祁州。
高崎正为八月的秋闱做准备,见他来,诧异不已,“贤弟之前不是回京城了?”
周孟扬唇一笑,“我去了漠北。”
“漠北?”
“是。”周孟动了动唇,“高兄,我做到了。”
“什么?”高崎一愣。
“我杀了突厥王和拓西。”
高崎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茶杯,高岑立时站起,颤声问:“你说的是真的?你杀了突厥王和拓西?”
周孟点头,眼中含泪。
高岑背过身子,抽泣,高崎亦低下了头,眼眶深红,慨然一叹,“好,真好,贤弟,日后你那便是我亲兄弟。”
周孟道:“我想去拜祭高知府和衙役们,还有小果儿。”
高崎立刻道:“好,好,我这就准备,贤弟稍等我片刻,我去告诉我母亲。”
高岑道:“大哥我去。”
高崎侧身拭了拭眼角,问起他,“你是如何杀的他们?”
周孟将自己闯入突厥王军营一事简单地说了,又将他后来跟随肃王及他兄长上阵杀敌,他才得以亲手杀了拓西一事一一告知。
“如今□□已灭,回纥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崎心情跌宕,脸上多了喜色,“肃王和周将军真是奇才,贤弟亦是人中龙凤。”
周孟摇头,“机缘巧合罢了,否则凭我一人之力此事难以完成。”
这时高夫人带着孩子们疾步而来,周孟上前行礼,“见过伯母。”
“快起来快起来。”高夫人将他扶起,眼中含泪,“听岑儿说,那位三王子已死?”
周孟点头,“是,夫人,不仅是他,还有□□王,如今□□已灭。”
高夫人泣不成声,高崎高岑连忙劝慰,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高夫人才平静下来,“伯母失态了,叫你见笑了。”
周孟摇头,“人之常情罢了,再者高兄刚才还说日后我们便是亲兄弟,若是伯母不嫌弃,拿我当家中子侄便是。”
高夫人闻言脸上带了些许喜意,语气犹豫:“周公子是侯府公子,我如何敢托大,如今又立下此等功绩……未免唐突。”
周孟直言,“哪里就唐突了,自我来祁州高兄一直照顾有加,我那时懵懂不通世务,得亏了他提点劝导。如今还未弱冠,没有字,伯母叫我周九或者周孟都好。”
高夫人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那伯母便托大了。”
“哪里的话。”
这时高夫人看了眼身边的一个姑娘,伸手将她拉来,“快拜见你周家哥哥,他替你父亲报了仇。”
高三姑娘立刻欠身一礼,“见过周家哥哥,多谢你当初救我,如今又为了我父亲报了仇,三娘感激不尽。”
“妹妹多礼了,快请起。”周孟面上有赧然,忽想起当初她好像才十一二岁,被枣核卡住了,没想到女大十八变,长得如此俏丽明媚。
略略扫过一眼,不敢唐突了人家。
高夫人笑道:“当初周孟救了小女,后又救了我大儿,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周孟立马摇头,“伯母不说这些了。”他将此次拜祭高知府等人的想法说了。
高夫人赶紧命人准备东西,众人一同去了墓地。
高家阖府家眷皆哭泣不止,高崎高岑也泪落墓前,周孟郑重拜下,将他近来做的事简要告知,并告诉他□□已灭。
祭拜过后,高夫人同高崎邀他去高家。
周孟连忙致歉,说明他必须速速回京的原因,一则他兄长正在归京的路上等他汇合,不好耽搁,一则父亲那边曾多次催促他归京。
高家众人不好再挽留,周孟道:“高兄来年春闱,我在京中等候大驾。”
高崎颔首,郑重道:“好,我不日便去京城找你。”
周孟郑重与他们告辞,便连夜出发。
第十天终于赶上了周杉等人,周杉见着他不由道:“我这颗心总算落到肚子里了,就怕你又淘气跑掉了。”
“我都多大了,日后不能再这么说我了。”
“你还好意思说。”
“周杨近来如何?”
“老五今年考评不错,虽未升官,但观其书信,倒是劲头十足。”
“那挺好,大嫂在河西?”
“对,等我此次回京拜见完长辈,便回河西。”
“我可添了侄子侄女?”
周杉闻言立刻扬唇,“我离开时你嫂子刚诊出喜脉。”
“恭喜恭喜。”周孟笑道。
“你这回回去,家里也得给你相看亲事了。”
周孟一惊,“我可不要。”
周杉嘿了一声,“这可由不了你做主。”
“周杨呢,他成亲了吗?”
周杉道,“家里给他定了门婚事,年末时得回京成亲。咱们周家没定亲的也只有老七、十一和你了。”
“老八老十也定亲了?”
“自然。”
周杉一拍他肩膀,“现在西府的大哥二哥还有老四老五都有孩子了,我们这回回去也得升升辈分了。”
这话听得周孟有种时光催人老的感觉,关于人生日程安排的紧迫感又掠过心头,他一时想起了济慈寺,还是在寺里带着舒服,有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之感,时光流淌得很慢。
“想什么呢?”周杉话音刚落,忽然起身,周孟扭头,见肃王同带着面纱的溧阳公主走来,他赶紧也跟着站起来行礼。
肃王点点头,“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