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攻略》延焜

62、报仇 君子报仇十

　　“报仇，我必须要杀了拓西才甘心。”
　　“你好歹也进了趟佛门。”他提醒。
　　“寨子里死的那几个人也和我有关，手上终究是沾了血腥，又何惧这一个。”
　　卓叔挑眉，“直入敌营，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更何况你父亲还在京城等你。”
　　“我想去。”
　　卓叔沉吟半晌，“你打算怎么做？”
　　“先去草原再说。”
　　“此事休要再提。”卓叔道，“如今突厥同大魏修好，彼此和亲，不好闹出事端。”
　　“此言差矣。”周孟拖长了调子，“以前不也和亲过，他们消停了吗？等着被人打上门来再去回击，这是什么道理。”
　　“你要是不服气，那就从军打仗。”
　　“从军了也不是我说了算，那有什么意思。”
　　卓叔哼道：“那你想怎么样？”
　　“弄个游击队不错。”周孟随口道。
　　“游击队？”
　　“嗯，随时出击，随时撤回，他跑我追，他追我跑，扰的他们疲惫不堪，再不能窥伺中原。”
　　“王公贵族豢养私兵可是忌讳。”
　　“十几个人就成。”
　　卓叔道：“那你得想法子搞起来才行。”

　　周孟一时不再言语，他好像也没什么领导才能，这事儿搞不搞的成？
　　不管是否能搞成，总归是要去一趟的，否则他不安心，卓叔被他磨得没法了，“到了地方你得听我的，不可轻举妄动，若是危险，必须赶紧撤离。”
　　“好，我一定听卓叔的。”
　　周孟第二天去同赵知府告别，赵知府诧异道：“不再等等？到时我们一同回京。”
　　“多谢大人，父亲催得紧，早日归京也免得他担忧。”
　　“也可，那你们路上小心些，最近不大太平，同商队相约出行罢。”赵知府命人去打听城中要去长安的商队和镖局。

　　周孟同高崎告别，高崎语气里多了一丝怅然，“待来日，京城相见。”说着给了他一包银子，“这点程仪务必收下。”
　　周孟浅笑，“好。”
　　说着将一包银子递给高崎，“帮我交给王大山，我从他那儿得了个物件，你帮我转交。”
　　“好。”
　　几人浩浩荡荡朝漠北出发。
　　长生忍不住道：“少爷，这，侯爷那边……”
　　“我爹那边我来说。”
　　“这也太危险了。”
　　“先去看看再说。”
　　“大魏同突厥交好，这又何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们可没有那么容易死心，如今安分也不过是为了韬光养晦，一旦势力渐长，或者大魏少有衰颓他们必卷土重来。”

　　十五日后，他们终于到达云内州，城外，皆是茫茫草原，牧人赶着羊群、牛群以及马群。
　　到了傍晚，云霞漫天，夕阳烧红了天际，倦鸟归巢，人们打马而回。
　　六月的天气，日烈如火。
　　周孟等人在边陲租赁了一间小院，开始分工合作，打造箭矢弓弩，在这方面，卓叔是个好手。
　　长生长兴做土炮，向护卫给大家买了几套用于伪装的衣裳，皆是漠北突厥人的衣服样式。
　　周孟则负责为大家烧饭，卓叔奇道：“都说君子远庖厨，你这手艺还行。”
　　“还行吧？”
　　“嗯，能吃，我还以为你会将厨房烧了呢。”
　　周孟拉着卓叔低声问，“卓叔可知哪儿有卖蒙汗药的？毒药也行。”
　　卓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可别乱来。”
　　“不会，我怎么说也是佛寺中出来的，慈悲之心还是有的。”
　　卓叔叹气，“真不知道顺你心意是好事还是坏事。”

　　卓叔去城中各处买药粉，自己调配侍弄，有些制成了迷香，“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天衣无缝，叫人查不出。”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淡漠近乎于一种冷酷，周孟看得心惊，瞅着桌上的毒药迷香，有后怕之感。
　　卓叔扫他一眼，“害怕了？”
　　“没有。”
　　傍晚，卓叔拉着周孟夜谈，“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再说。”
　　“不能再说。你现在想，把打算告诉我。”
　　周孟道：“目前我对地形不熟，其次对他们的城营防卫不知，还得打听清楚再说。”
　　卓叔道：“你打算进敌营？”
　　周孟点头。

　　卓叔语气中带了一丝恼怒，“不行，说好的弄个什么游击队，我明天就买些人训练，进敌营我不同意，你要是执意如此，那就休要怪我将你绑回京城。”
　　周孟意欲反驳，卓叔坚决不同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点道理你不懂？”
　　“好，我知道了。”
　　卓叔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莫不是憋着什么招儿呢？”
　　“没有。”周孟起身，拿了一把小连弩，对着树干射了一箭，挺轻巧准头也不错，射程不够远，这是唯一的缺陷。

　　六月底，卓叔收到了周衢之送到驿站的书信，周孟不知卓叔是何时给他爹写的书信，只见上面寥寥几句，“带他长见识，不急。”
　　周孟看完道，“卓叔对我爹说了什么，他怎么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
　　“你父亲这信透着古怪，之前还叫你速速回京，如今却换了口风叫你在外面长见识，莫不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周孟沉思，“只要不是谋逆或者参与到皇子的事中就无碍。”
　　卓叔点头，“也对，再说还有你伯父和叔父在京中照应呢，应该无大碍。”
　　几人离开大魏境内以后，打扮成突厥人模样一路前行。

　　突厥围场距离云内州很远，打马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延路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毡帐，多数聚集分布。
　　“他们逐草而居，不像大魏定居一处。六月正是水草丰茂之际，这一片地势较低，风也柔和，很宜人。” 卓叔道。
　　周孟远处看着拔地而起的山峦，“此地开阔，不好伏击。”
　　“的确。”卓叔道：“倒是可以借助山势，只是汗庭中心百里处皆有叶护把守。”
　　他们又花了三天功夫摸清了周围的兵力，卓叔道：“你现在知道了？想要伪装入城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夜间，周孟悄悄起身，穿是突厥人的衣袍，衣服内兜中装了匕首药粉迷香等物，揣上卓叔做的小连弩，跨上马悄然离开。
　　他一路疾行，越过草原，经过一路大大小小的毡房，头顶是璀璨的银河，满天的星子高挂于天空。
　　中间偶尔可以听到犬吠声、牛羊声，还有雀鸟受惊飞起。
　　周孟跑了大约十里路，弃马狂奔，一路朝着汗庭而去。
　　毡房成群而建，排列整齐，以可汗帐子为中心，分别按照彼此的等阶分别列于四方。
　　火把燃着，毡房有穿梭巡逻之人。
　　八方之地皆有守卫之人，持着弯刀，抱臂而立。
　　周孟悄悄溜了进去，避开人群，经过毡帐必定放轻脚步。
　　他就着星光与火把寻找那个最大的帐子，扔过去一个土炮。
　　轰隆一声巨响，震碎宁静的夜空，营帐内惊呼声四起，数人大喊，声音急切高亢。
　　众勇士纷纷拔刀守卫，巡逻队立刻朝着他这个方向搜来。

　　帐子被炸开了半个，突厥王狼狈而出，一同出来的是个卷发女人，身量苗条，她身上披着鹅黄色绫罗披风，那样式分明是大魏的衣着模样。
　　看着地面被炸开的一处凹陷处，那突厥王大约在叱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卫卒上前禀报，很快营地尽是疾步而行的搜查者。
　　不一会儿，各贵族首领以及大王子、拓西、草原公主们以及一个穿戴整齐的汉女匆匆前来。
　　周孟正猜测这汉女的身份，忽然一人嚷嚷着走来，拨开护卫，走上前同突厥王行礼问候。
　　周孟诧然，那人不是二王子是谁？
　　铎蓝怎么会在这儿，朝廷将他放回草原了？

　　汉女上前询问突厥可汗的安危，未来得及回答，被身边的卷发女人缠住了胳膊，她嘴里说着突厥语，突厥王轻哼一声，同她低语几句，并未搭理汉女。
　　周孟瞅着铎蓝和拓西，压下心中的疑惑。
　　扫了一眼那汉女，见她样貌端庄，大约十八九的年纪，颇有气度，猜测他应该就是前来和亲的溧阳公主。
　　他将注意力放在了拓西的身上，只见拓西警惕地朝四周张望，对手下低语几句。
　　周孟眯了眯眼，移步到暗处，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拿出小连弩，对准拓西。
　　箭矢飞快射出，就在将要射中之时，一勇士疾呼一声扑到了拓西身上，箭矢射中了他的肩部。
　　这时一把弯刀朝他所在的方向掷来，周孟迅速避开，他听到喊叫声与急促的脚步声，二话不说赶紧扔了个土炮过去。

　　几个勇士迅速躲避，却还是被炸起的土石埋住大半身子，在尘土的庇护下，周孟飞快离开，将小连弩裹到衣襟中，将自己隐藏好。
　　营地慌乱成一团，突厥王被掩护离去，搜寻的勇士增加了两倍。
　　绕过几个帐子，周孟躲在一个帐子侧面搜寻拓西的身影，却发现他再一次逃脱。
　　正气恼间忽见突厥王身边那个卷发女人露出了小半个脸。
　　灯火下，她的面庞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蓝色眸子如水波一样，艳丽的面容像是开在大漠的芍药花，他呆立当场。

　　营地通亮如白昼，火把油灯纷纷点亮，一些尊贵之人的毡帐周围布满了守卫者，周孟瞥了眼重新换了间帐子的突厥王以及他身边的女人。
　　当初怕卓叔阻拦，他给他们的饭中下了蒙汗药，但分量较轻，虽然留了手书让他们等他三天，只就怕他们等不住又寻来。
　　周孟咬了咬拇指，等待时机。
　　夜色深沉，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他去了溧阳公主的毡帐附近，虽说这儿也有两个勇士在毡帐外走动，但比突厥王和其他贵族首领的防卫简单多了。
　　由此可见，溧阳公主并不受宠。

　　周孟趁这两个勇士绕帐巡防的间隙，钻到了溧阳公主帐内。
　　帐子里带着一股甘冽的橘香，带一丝清甜，很温柔。看到守夜的侍女，周孟往边上挪了挪，放轻了呼吸。
　　屋里亮着一盏落地宫灯，在屏风一侧，上面绷了白纱，灯火幽微，是汉地风格。
　　屏风挡住了视线，光照之下，可以看到上面的折枝梅，梅花数点，点染得格外艳丽。
　　毡帐内摆放着条案以及坐蒲，分别在两侧。屏风外的矮榻上坐着两个守夜的侍女，另一侧还有两个突厥侍女。
　　帘子掀动时，一个侍女警惕地立刻朝门口往来，她起身走到门口，掀帘而出，在外面瞅了瞅，发现没人疑惑折回。
　　另一个小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

　　经过昨夜的惊吓，突厥王变得格外戒备，第二日眼见多了两倍的勇士守卫身边，周孟对着升起的锅迟疑了，有心下点蒙汗药在众人的饭菜中，但想到突厥王帐外的士卒皆是换防守卫的，此举只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他观察了几个时辰，发现那突厥王也不敢在毡帐中长待，但每回从帐中出来，身边必然带着溧阳公主和那个蓝眼女子，不仅如此，大王子和拓西也整日伴在其左右。
　　周孟投鼠忌器，格外焦灼。

　　日暮渐至，他抱紧怀中的小连弩，忍不住小小的打了个呵欠，困，太困了！
　　他再一次张嘴打呵欠时，忽瞥见溧阳公主从突厥可汗的毡帐中走了出来，没一会儿，一个女人跟上来，曼声将她喊住。
　　“溧阳公主。”
　　溧阳公主转身，“有事？”
　　“如果你想得到可汗的宠爱，我可以帮你，至少在刺客闯来时多几个人保护你。”她唇边带着艳丽的笑。
　　“不必了，你们身边多几个人保护挺好的。” 溧阳公主失笑。
　　她点头，“你就不怕那刺客是为了杀你的？毕竟你要是亡故，对大家都有好处。”
　　“若是我横死大漠，大魏必定出兵，谁会得好处，我不清楚，但突厥能不能得好处那就不一定了。”
　　“是吗？阿史那怎么说大魏便会怎么信，就算不信，难道还能为了区区一个郡主用兵吗，你未免高估自己了。”
　　溧阳公主淡然，“是不是高估自己，不是你说了算。你似乎很盼着两国交恶，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有你这么个异心人，大家想睡个安稳觉都不能，你说我想做什么？”她捋着胸前的辫子。
　　“你长于大魏，就算不为大魏着想，至少也该考虑将你养大的周家，你叫他们如何自处？”溧阳公主冷漠道。
　　“你又怎知我来此地不是他们的意思呢？”她莞尔一笑，带着几分刺目。
　　溧阳公主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继而笑道：“是吗，那图什么呢？”
　　溧阳公主不屑地折回帐内，徒留周云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