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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剧痛 “八姑娘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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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向周衢之,“他这是跟你学的。”
“臣从未同周孟提及这些事。”
“周孟,你这是学你父亲?”皇帝问。
周孟忍不住道:“这话赵大人今日也说过,臣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今日所做之事,你父亲当年也做过,”他语气微微一停,陷入了回忆中,“当年也是有人说沐阳闲话……若非朕保她,其余勋贵只怕要将他生吞活剥。”
“多谢陛下当初力保臣安危。”
皇帝不再说下去,面上神色一变,“朕记得周孟此前磕到脑袋失去了记忆?莫不是你已恢复。”
“不敢欺瞒陛下,臣并未恢复,往事已矣,皆不重要了。”
皇帝点头,“这几日过的可安生?”
周衢之眼中射出几丝冷光,周孟闻言,压住心头涌上的愤怒,淡笑道:“死士未曾保留实力,臣算侥幸活命。”
“周孟,朕要看你活着。”
周孟闻言,垂下眸子,所以长公主所有行径,他都知道?
嗤,多可笑。
这话多可笑。
让人作呕。
“希望到时臣的尸体不要太难看,免得吓到人。”
皇帝大笑,“周卿,你二人起来吧。”
这时外面宋公公进来传话道:“陛下,肃王求见。”
“叫他进来,你二人退下吧。”
父子二人行礼恭敬离开。
原本楼檐处的阴云开始散漫到各处,它们堆叠在宫殿上空,仿佛下一刻便踩着宫墙而来。
父子二人踏出御书房,与肃王打了个照面,两人齐齐拱手。
肃王道:“周孟,本王有事找你,记得来肃王府。”
周衢之眉梢一动,“周孟今日需回卫国公府,明日臣叫他去拜见王爷。”
“好,我等他。”肃王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孟,勾了勾唇。
出了宫,周衢之脚下停住,正欲对周孟说话,只见他扭头看着宫门。
“你今夜去寺庙住。”身后炸开一道声音。
周孟闻言回头,忽的一笑,的确这是个好主意,但是他没有出声,雷声隆隆从远处传来。
“上马车,叫长兴送你去龙潭寺,先皇曾在那里降香求雨。”
一道闪电骤然撕破阴云,陡然将天边照的透亮,继而是殷殷雷声,一声赶着一声,很快闪电再次降临,张牙舞爪,一闪即灭,闷雷滚滚,自远处来到近处,声音大到仿佛在他们耳边炸开。
远处是黑蓝色的云层,云成线状向下撒去。
这时一架豪华的马车驶到了宫门处,那是长公主的马车,马夫下车对公主说了什么,她掀起帘子款款走下来。
风卷起她的衣裙,她像是一支火红的玫瑰,艳丽到极致。
周衢之拱了拱手,率先上了马车,周孟看向那个女人,长公主勾唇,对周孟意味深长一笑。
很快,雷声越来越大,风将两边的树吹得左右摇晃,灰尘扬起,周衢之抬手将脸遮住,周孟迷了眼睛,抬手揉了揉。
长兴喊道:“国公爷!快上车!九爷!”
周孟跳上马车,马儿嘚嘚朝着卫国公府赶去。
到了门口,周孟停在车上不打算进去。
周衢之回到屋中后,立刻递给周平一张腰牌,“调一支家将,护送周孟至龙潭寺。”
“是。”周平接过,出了门,看到了周孟,拱手,“九爷。”
周孟没吭气。
“九爷日后有何打算?”
周孟笑,“先闯过这一关再说。”
“不如咱们去找三爷和七爷。”
“不去。”周孟断然拒绝。
“要么去找卓叔,咱们回鄯州。”
周孟沉默一瞬,“日后再说。”
家将很快便到,一共二十人,皆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周孟觉得有些甚为面熟,但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一班人马朝着龙潭寺的方向而去,雨噼里啪啦下了起来,砸在地上,溅了人一身泥。
赶了一个时辰路,周孟终于到达龙潭寺。
龙潭寺的主持亲自接待他们,将一行人安顿好后,外面的雨才看看收了阵势。
收拾好屋子,长兴提来一壶热茶。
夜幕渐至,吃过晚饭,他在寺庙中散步消食。
不多会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便见两个小和尚踩上青石板急匆匆跑来,长兴同一位家将立刻挡在周孟面前。
那两个和尚看到几人,稍稍停了脚步,右手竖起,见礼,“周施主。”
周孟颔首,“发生了何事,如此匆促。”
两人皆道:“无事,无事。周施主,我等先去拜见师傅。”
周孟点头,他二人经过周孟后很快便跑起来,看着两人背影消失,他忍不住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长兴道:“要不要小人去打听一番。”
“一起去瞧瞧方丈。”他带着二人刚出院子,就见一群和尚抬着一个棕黑色的人,形容惨部,他略略移开了视线。
几人皆打了声招呼,便抬着那黑漆漆一团的人朝里走去。
家将道:“那人显然是遭了雷劈。”
“雷劈?”
家将点头,“夏日多雷雨,之前雷声那么响,看他那样子定是给雷劈到了。”
他道:“咱们还是回去吧,不要添乱了。”
夜间响起了超度的诵经声,庄严肃穆,声音低沉,划破浓浓夜色,传到周孟耳中。
他披衣去了超度堂,坐在门边,双手合十,跟他们一起念着经文。
一直到深夜,诵经声才停下来,方丈看到他,微微颔首,面上带着一丝悲意,“周施主。”
“大师节哀。”
“惠清侍奉佛祖至诚,突遭此劫,令人惋惜。”
“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阿弥陀佛,夜深了,周施主快些休歇罢。”
“是。”周孟离开。
一夜无事,起来推窗,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用过早膳,周孟诵了会儿经,心绪宁静了许多。
一些沙弥围坐惠清棺椁边为其念经,周孟念了句阿弥陀佛,与长兴坐在他们身后一同诵经。
在龙潭寺待了整整三日,死士没有出现。
每次用膳家将都会用银针验毒,以防万一,周孟觉得若她想通过这种手段弄死他,那他怕是逃不过。
他所不知的是,离开这几日,城中发生不少大事。
他推倒嫡母害死嫡母府中胎儿一事不胫而走,更有传闻说他已被卫国公赶出家门。
不仅如此城中开始流传安国公府赵八姑娘与周孟婚前苟合已非完璧的消息,此消息一出,那散播谣言的人便被抓了,赵大人抓了几个好事者训斥了一番,然而此留言却越发甚嚣尘上。
有一次赵茜娘出门还被一些好事者指认为赵八姑娘,众人指指点点,将她逼得回到府中大哭。
流言越传越广,且细节越来越多,有人说自家一个兄弟在安国公府当差,还有人说自己一个妹子在卫国公府做事,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睛的,越发叫人相信。
不仅如此许多酒楼开始唱大戏,戏本子的主角是一个名唤孟娘子的女人,此女与人无媒苟合,意欲嫁入侯门王府,最终耐不住寂寞与人淫奔,他曾生一子,约莫八丈有余,一事无成,且心思歹毒加害嫡母,最后被赶出侯门。
大家嘀咕起来,这戏本说的倒像是现实中的人。
很快孟芝宇与卫国公当年的事被人翻了出来,大家相互打听,这事儿成了长安城最为人乐道的事。
连卫国公府的太夫人都听说了,一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便气得直骂遭瘟的贱妇孽种。
当日太夫人便放风出去说周孟已被周家除名。
大家越发肯定流言果然为真。
此事事关卫国公府,即便知晓此事不可妄议,但也掩不住众人对这些高门望族的好奇。
也有人为他们说话,毕竟流言旋涡中的这三人皆对大魏有功。
可是照旧掩不住人们对这些流言的热衷。
昭阳公主听到这些消息,冷笑一声,命人去查到底是谁放出的这些消息。
不仅她在查,赵家、周家也在查,甚至于皇帝也知晓此事。
他陡然想起周孟所说,一些人用流言羞辱他人,不仅仅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诱使其余人加入进来,一同对他人指指点点,好让被羞辱之人再无立锥之地。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便是如此。
皇帝命人去查这些流言从何处而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查清,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一时之间众人哗然。
——
在龙潭寺的第五日,周孟正与一个小沙弥比划时,向护卫匆匆而至。
他神色焦急,唇色泛白,“九爷,国公爷让你回去一趟。”
他眼神欲言又止,似有千言万语。
周孟直觉不好,“发生了何事?”
向护卫沉默,周孟一把扯住他,“我爹出事了?”
“不是,”向护卫犹豫,语调哀痛,道:“是赵姑娘!”
周孟心咚的一声,感觉自己喉咙发干,“哪个赵姑娘?”
“是赵八姑娘。”
“她怎么了?”
向护卫没说话,眼睛却是红了。
他从来没有露出这个样子过,周孟心头狂跳,扭头朝山下跑去,跨上马,打马飞奔回城。
他驱马飞驰的声音响破长空,“驾!驾——”
径直来到安国公府,他跳下马,砸开门,门仆看到周孟,眼睛便是一红,“九公子来了……”
他推开人闯了进去,一路经过前院,直直朝赵八姑娘的院中走去,路上被一些丫鬟婆子拦住。
“我找八姑娘。”
丫鬟和婆子俱是一默,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道:“八姑娘患了急症,被送到庄子上。”
耳边嗡嗡的响着,他将人拨开,推开院门,院中空空,他喊道:“八姑娘!绿荷!樱桃!”
没人答应,他几步跨上台阶,推开屋门,里面空荡无人,唯有一丝香粉味儿,隐约还能嗅到她的气息。
“八姑娘,绿荷!”
身后炸开一道声音,“八妹妹的尸身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
他僵硬地转身,看向门口那人。
是三公子赵清。
“祖母知道你来,让我给你带话,你得罪了长公主,赵家已送还庚帖,与周家退婚。”
“什么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人在城西,但……城西那个自此以后不是赵家女。”
周孟扯住他,声音如从喉间挤出,“什么意思?”
赵清没说话,周孟提着他的衣领,“什么意思?!”
赵清眼眶红透,怒道:“若非你八妹妹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你自去看便是!”
周孟觉得眼前发黑,赵清冷冷道:“我带你去!”
城西的一座宅院里,还未走近,便听到熟悉的哭声,周孟整个人摇了摇,那是樱桃的声音。
他走进去,赵大人也在,整个人如泥胎木偶一般,失了所有表情,头发只这一上午便陡然花白。
王氏站在一边,赵茜娘也在小声哭泣,还有一众赵家的女子。
周孟一步一步挪到院中停的那两具尸体上,上面盖着白布,他蹲下身子,意欲掀开,樱桃一把将他推开。
“你走开!”她含泪哭道。
他被推的跌在地上,整个人颤抖不止,勉力爬到白布前,掀开。
她头发凌乱,脖颈上是被砍过的血痕,惨白的面上青青紫紫,身体赤着,虽只掀开一角,他也看到了上面的青紫痕迹,手臂分离,血迹凝结。
只这一眼便叫他心神俱裂,她之前的音容笑貌悉数浮现,宴会上的剑舞,落水后的狼狈,见他时的羞赧,患病时的虚弱无助,还有教他编花篓的耐心……
可如今,因为他,落得和小果儿一样的下场,分尸!
被分尸!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他哇一声喷出一口血,溅在了白布上。
他伏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白布,倒在地上不住痉挛抽搐,喉间发出哽哽声。
赵清见状撇开头,眼中湿红。
周衢之来时便见到这一幕,周达跑来将人扶起,“九爷,九爷?”
周孟在他怀里不停抽动,眼泪不住往下流,唇边沾满了血渍。
“九爷!”
赵大人木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头顶的烈日照在人身上灼痛无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只是命人准备棺椁,收殓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