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攻略》延焜

130、请婚 一朵有毒的

　　周孟又冲着安国公还有赵大人行礼，安国公打量他一眼，安国公夫人目光甚为锐利，见周孟看来，微微一笑。
　　赵大人走来低声嘱咐：“今日绝不可再失仪。”
　　“是。”周孟道，“大人我去那边了。”
　　“去吧。”

　　周孟同赵家人道了别，临走前看了赵八姑娘一眼，她却是除了那一眼，再没有抬头。
　　周孟也不想给她添麻烦，便转身离开。
　　老四道：“矜持些，日后成了婚再说话也不迟。”
　　“嗯嗯。”周孟随口应道。

　　当夜每家都献上了生辰礼，寿宴是在丹萼楼举行，金吾及军士陈杖而立，傍晚便已灯火辉煌。
　　百戏、杂耍、走索、角抵还有各种兽类进场，比如大象、犀牛也纷纷入场。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过来了，在周孟耳边低语几句，周孟了然，坐了一会儿，看完一出戏，便借口出恭离了席上。

　　有专门的侍卫等候，周孟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他接过侍卫递来的衣服，飞快地换上了护卫服侍，在一处池沼处看到肃王与一个侍卫负手而立。

　　听到身后的动静，肃王转过头来，周孟拱手，他点了点头，对二人道：“你留下，你跟我走。”

　　一高个侍卫将灯笼递给周孟，周孟接过，发现此人身量与他相仿。
　　肃王低声道：“跟紧了，勿抬头。”
　　“是。”

　　周孟一路跟随，穿过了几条巷道，经过几个宫门，周孟暗暗将路记下，冬日里他跟着一些侍卫走过各个宫殿，但皇宫的宫殿太多。

　　这几条路是他从未走过的，而且周围有些黑漆漆的，刚开始他还有意记下经过的地方，但是很快发现自己如在迷宫中行走，光亮越来越少。

　　周孟提着灯笼有些发憷。

　　好几次停下来，身侧的肃王侧头看他，周孟忍不住道：“王爷这到底去哪儿，前面没灯光了。”
　　“只管走。”

　　穿过一道青石板的甬路，风从两颊擦过，有些阴冷。

　　来到一座宫门前，周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肃王冷声道：“管好你的眼睛和耳朵。”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肃王上前，极快地在门上敲了三声，然后是五声，紧接着放慢了速度，拍了三下。
　　里面有人打开了宫殿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迈的太监，弓着腰，灯笼的光照到，他看起来瘦削又年老，眼窝深陷，黑夜里总觉得有些可怖。

　　他视线落在了周孟头上，周孟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低下头。
　　肃王道：“走吧。”
　　那个老太监让开了一步，等他们进去。
　　肃王提着袍子跨了进去，周孟立刻跟上。

　　回廊一侧种着花树，还有假山，月影倒映在回廊一侧，底下显然有水，再往前走，他看到了大片的荷叶，亭亭如盖，月色下很宁静。

　　经过数道门后肃王停下了。
　　周孟细听动静，发觉这一路上竟然没看到多少服侍的人。
　　似乎除了那个老太监，这院子里在无其余人。
　　这可真是奇怪。
　　这儿会是关那位王妃的院子吗？
　　根据此前的消息，她应该是有武力的。

　　一路来到院中，他看到有光从屋内透出来。

　　踏入这座院子，他察觉处各处的不对来，这座院子中，至少有四个守卫的人，且全都隐在暗处，看不到身影。

　　可是他还是能感受到那种紧迫感。
　　肃王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一道女声，颇为清脆，“何人？”
　　“是我。”肃王道。
　　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见过肃王。”
　　“免了，映容表妹可安歇了？”
　　“还未。”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是肃王来了？”
　　宫装女子侧开一步，对里面恭敬道：“是，主子。”
　　“让他进来吧。”
　　肃王对周孟道：“你在外面等着。”
　　“是。”

　　他与那位侍女一同守在门口，趁此机会，他视线扫过院中的各个角落。

　　凭借耳力企图弄清楚那些人的方位，然而院中鸟声虫声，叫他一时辨别不了那些人的方位。

　　屋内的交谈声不时透过门传到他耳中，他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比如昭阳公主。

　　多半时候是肃王在说，他嗓音低沉浑厚，很悦耳。

　　周孟默不作声，听着里面的谈话，虽然不能听的十分真切，但也感觉出来了，王爷在给里面女人说昭阳公主的情况。

　　为什么要将昭阳公主的情况告诉一位幽禁在宫中的女人？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肃王打开门对宫装女子道：“我身边这侍从颇有画艺，等会给映容表妹画像。”

　　那宫装女子瞧了周孟一眼，道：“可是公主所要？”
　　“是。”
　　宫装女子道：“请。”

　　周孟进了蜀王妃的寝殿。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要见到这个频频出现在他耳边的人了。
　　而且还是钱大哥甚为关心的人，他爹也在寻找她。

　　屋里有一股檀香味儿，周孟余光看到了室内的陈设，简单，但是也十分讲究。

　　“以前不是画过像？”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淡漠，语气也十分干脆利落，不像是幽居很久的样子，甚至也不见颓靡。

　　肃王道：“你也说了，是以前。”
　　他脾气显得很好，语气也十分柔软温和。
　　这是周孟想不到的。
　　“那开始吧。”

　　周孟扫了眼屋内，找到一个凳子，对肃王道：“还需要纸张和一张桌子，灯要靠近些。”
　　“你看不清？”肃王不悦。
　　“灯光足会画的好看一些。”

　　女人好奇地看了周孟一眼，待看清他面容，她猛地一震，很快压下眼底翻滚的情绪，一幅意兴阑珊的模样，“快写吧。”

　　肃王亲自拿了纸笔，并将两盏灯立在了女人身边的桌上。
　　周孟也移来了一张桌子，铺平纸张，拿出炭笔。
　　直到此时，他才敢看对面的女人。

　　对面的女人眉宇带着一丝英气，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神态清冷，如同一支独立水面的白荷，清凌凌带着一丝冷意。

　　她头发松松挽着，为她增添了一丝柔和，耳边垂着白玉耳坠子，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看起来十分恬静。

　　他开始动笔勾勒她的形象，越画越觉得这幅容貌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

　　直到画到她的鼻梁和嘴唇，他蓦地手抖了一下，难怪他会觉得熟悉，配上这样的鼻梁唇瓣与她的神情配在一处，简直便是……

　　“为何不动笔了？”对面的女人问道。

　　“小的马上画。”他飞快下笔，未到半个时辰终于将面前的女人画好，最紧要的笔墨自然落在她的面容上，发式也画的格外清晰，身上的衣着他着意简笔，支勾勒仪态。

　　见周孟收笔，肃王起身，“画好了？”
　　“是，小的已画好。”

　　接过画纸，肃王仔细端详，趁着这个功夫，周孟飞快地看向那个女人，正好遇到她略带审视的目光。

　　周孟冲她一笑，赶紧低下头隐去神情。
　　女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由得对周孟暗暗留意打量。
　　“我看看。”她说。

　　肃王将画纸给了女人，女人看罢，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这画技你从何处学来？”
　　周孟道：“小的也忘了从哪儿学来的。”
　　“形神毕肖，还不错。”她问肃王，“你从何处搜罗这么个人物。”

　　肃王轻描淡写道，“微末小技，比不上你的花鸟画。”
　　“各有千秋。”她盯着画面一笑,“替我赏赐他。”
　　肃王点头，“你若是喜欢……”
　　“不必。这话你说来自己可信？”
　　肃王面上闪过一丝讪讪，“映容。”
　　“你们该走了。”

　　肃王无法，也知道时间到了，便道：“那我先走了，日后再来看你。”
　　他叠了画纸塞进袖口中。
　　女人不答一言。
　　周孟将炭笔落在桌上没带走，闷头跟着肃王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女人来到桌边，看到桌上的炭笔拿起看了一眼，只见上面裹了一层纸，似是用浆糊粘合的，她放进自己的袖口中。

　　回到宴席上时节目正精彩，周孟扫到了不远处的昭阳公主，她似乎有所感觉，视线扫了过来。
　　二人视线相对，她率先移开。

　　西府老大问道：“刚才做什么去了？”
　　“出恭后随意走了走。”

　　老大叮嘱道：“皇宫是非多，不要乱走，免得看到听到什么，给自己招来麻烦。”
　　“知道了，我就待在这儿哪也不去。”周孟赶忙道。
　　老二给他倒了杯酒，老四道：“哎，他不能再喝酒，喝酒误事。”
　　看来众人都知道上次的事了。
　　周孟忍不住叹气。
　　除了那些杂技表演之外，还有许多歌舞。

　　歌舞过后一些便是参军戏，皇帝特意点了太后爱看的戏本子，大家又陪着太后听了一场戏。

　　戏听完，长公主忽而举起酒杯再次恭贺太后寿诞，太后喝完酒，长公主忽然道：“儿数年孀居，阿娘与皇兄数次为我觅良人，儿看中一人，想请阿娘赐婚。”

　　众臣及其家眷都不由得竖起耳朵，有些人是听过一些风声的，所以乐得看好戏。

　　太后面上有一丝慌意，扫了眼皇帝，皇帝道：“不论是文人士子或者武将军官，只要是还未成婚的，只要阿妹看中，哥哥自是无不允。”
　　“是啊。”太后道。

　　长公主笑的妖娆妩媚，目光热切，“儿少时便与他有情意，当年出嫁塞外吃苦颇多，多亏他出手相救，时隔多年，他在疫毒肆虐时为我打理行宫，悉心照料，若非他，只怕儿这回身殒黄泉了。”

　　太后问及她说的这两件事，心中大有愧疚，“我儿洪福齐天，你说这话不是戳阿娘的心吗？”

　　长公主几步上前，跪到在太后面前，拉着太后的手恳切中带着一丝祈求，道：“阿娘，这么多年，儿没有所求，就这一次，还请阿娘成全。”

　　“沐阳！”皇帝道：“今日母后寿宴，婚事日后再说也可。”

　　长公主看向太后，太后心中不忍，见面前这个骄傲如朝阳的掌上明珠目露哀肯，忍不住抚上她的面，“你看中了何人？”

　　沐阳公主道：“救我的人。”
　　太后道：“救你的人可多了，难道是定国公？”

　　定国公陡然被点到名字，吓得差点一口酒喷出去，起身道：“太后莫要开臣玩笑了，臣已有妻室，且儿女成群。”

　　太后扫他一眼，看长公主，“定国公这话可是对的。”

　　“卫国公在行宫时对儿关怀备至，儿亦深受震动，日推月移……情意相笃，儿知晓卫国公已有家世，儿愿效仿娥皇女英。”

　　太后面色微变，皇帝亦是不悦，群臣震动，不由交头接耳。
　　娥皇女英？
　　大家不由想到之前皇帝曾问大家如何看平妻一事。
　　“沐阳！”太后压低了声音喊她一声。
　　可是长公主眸中坚毅决绝，绝不肯妥协。
　　周衢之正要站起来，周孟忽的站了出来，“长公主说的不对，陛下请容臣禀奏。”

　　周衢之一惊，西府老大将周孟往下扯，压低了声音道：“你要干什么？”
　　“你有何话说？”皇帝皱眉。

　　周孟恭敬道：“卫国公乃是受陛下之命去的公主行宫，在疫毒肆虐之时，不顾安危，身先士卒，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陛下待卫国公亦是推心置腹恩宠优渥，若说情意相笃，那也是陛下和卫国公，怎么会是长公主同卫国公呢？”

　　众人错愕，皇帝面皮一紧，颇为窘然，“周孟你个混账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衢之立刻起身请罪，“陛下，周孟读书不多，言语不当，请陛下恕罪。”

　　周孟忍着桌下几双踢向他的脚，周家儿郎差点要将头埋进桌子里，根本不敢看周围投来的目光。

　　周孟继续道：“况且最先奉命去长公主行宫的是臣伯父工部侍郎周大人，周侍郎勤勤恳恳，对公主亦是关切万分，卫国公与周侍郎模样相近，莫不是公主病重看错人了。”

　　大老爷惊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西府老大和老二差点跳起来将周孟暴打一顿，长公主扭头露出冷傲的眼神。

　　他继续道：“卫国公到公主行宫时，没过几天就病倒了，未免传染他人，只得在屋中处理行宫事宜，臣虽无用，也曾为父分忧并协助信王打理公主行宫事宜，对长公主悉心问候恭敬侍奉，我与我父亲虽然比较像，但身形与年纪差的还是比较多的，且臣已然定亲。”

　　席间有人忍不住掩面笑，太后看向周孟，面色不悦，“放肆！”

　　周衢之头疼，恨不得钻到地缝中去，无奈异常，只得上前掀袍跪地，恭敬又惶恐地给太后和皇帝告罪。

　　沐阳公主冷眸看向周孟，眼神多了怨毒。
　　被周孟这么一搅和，气氛没那么沉重了，反而多了几丝轻松。

　　荣亲王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道：“若是公主瞧得上那周郎君，也不错，小的比老的精力好。”
　　“荣亲王吃酒吃多了便去醒醒酒！”长公主毫不客气道。

　　荣亲王也是个混不吝的，被长公主当中下脸子立刻怒了，起来道：“要我说你这是打卫国公的主意许久了，人救了你，还要受你的胁迫，要我说还不如不救！”

　　荣亲王妃和荣亲王世子差点跳起来，赶紧给太后和长公主致歉，拉着荣亲王坐下了。
　　“阿娘！”长公主摇了摇太后的手。
　　太后面色清冷，“来人，去带荣亲王醒醒酒。”
　　太后身边的太监来到荣亲王身边，荣亲王讪讪离席。
　　皇帝表情看不出，看着地上的周衢之道：“周卿，你怎么说？”

　　“臣奉陛下之命前去，勤恳侍奉，从无逾矩，能得陛下青眼，臣倍感荣幸，唯有尽心竭力以报万一。”

　　皇帝满意，看向长公主，“沐阳，你听到了。”
　　长公主挑眉道：“卫国公这是下了床便不认账了？”

　　群臣哗然，周衢之蹙眉道：“公主寝殿皆有陛下派去的侍卫，陛下可找侍卫问话，一问便知。”

　　太后道：“周卿的忠心陛下与哀家是知道的，你也说过要为陛下分忧，我膝下便只有这一个女儿，你们年少相识，如今又有此缘分，这是老天爷的旨意，依我的意思，娥皇女英不可，但你的正妻沐阳却是可以做得的。”

　　“阿娘！”皇帝唤了一声。

　　“我这辈子就你们儿女一双，如今就如平常人家的老妇人一般，只希望女儿能再成家，今日是我生辰，这个愿望还不能实现吗？皇帝，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