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宴会 不为所用 ...
-
一连数日府外府内安然无恙,就在大家松了口气的时候,一日清晨,安国公与大夫人院内的台阶上多出一个破钵,里面有残留的红漆痕迹。
这事儿将安国公气得要命,一则这说明果然是人为,二则,这钵进了安国公府,说明此人来去自如,府中护卫根本奈何不了他。
赵尹京也着实觉得诧异,这京城何时有了此等高手?
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大哥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这事将府中闹得人心惶惶。
一日夜里,安国公的书房着火了。
火起之时,他正趴在桌上昏睡,胳膊下还压着一卷书,火从书架起,一直蔓延到其余地方。
多亏下人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事将安国公吓得不行,骂了句晦气,越发疑神疑鬼,
大夫人忍不住道:“莫不是咱们冲撞了什么。”
“此前之事定是人为,这次书房着火我已问过当值的小厮,他们未见有人进院子,许是意外。”
大夫人忍不住道:“要不咱们去请个高僧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
大夫人急切道:“虽是如此,哪怕求个心安呢?”
安国公左右思量,来回在屋内踱步,最后决定去寺庙求个平安符。
大夫人道:“我去给老爷求。”
“罢,我亲自去。”
就在他神神叨叨去寺院求来一平安符,早晨发现平安符烧得黑漆漆的,只剩下了半个。
这事将他吓得半死,大夫人也吓得够呛,对神灵更添几分敬畏,什么也顾不得了,再次同安国公去寺庙捐香油钱。
这事儿闹了约莫半个月,周孟觉得折腾的差不多了,决定暂时放他们一马。
一日,他在园子的树荫下乘凉,忽听到几个丫鬟欢喜道:“夫人有孕,府中又添喜事,等到陛下赏赐国公爷,那便是喜上加喜了!”
“可不是!难怪之前夫人一直想吃酸。”一个丫鬟喜道。
周孟看了眼那两个丫鬟的面容,捏着书页,等人走后,他没了读书的兴致。
夜晚,周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那些熟悉的场景又有一次上演,老周抱着他那个出生的小儿子,满脸喜悦,对着那个小婴儿又亲又抱,但是看到他的时候,就拉下了脸。
满口的斥责脱口便出,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爆发许多争吵,那个小孩儿出生以后,他觉得那个家陌生得再也融入不进去……
周孟忍不住偷偷地来到怀院附近,爬上墙头时,他听到里面之人的笑声。
周衢之同秦氏似乎在讨论孩子的名字。
秦氏语气嗔怪但是却带着温柔,“孩子都还没长大呢,现在取名字会不会早了点?”
“多起几个备着。”
“夫君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儿?”
“女孩儿,女孩儿好,听话懂事乖巧,我膝下三个儿子,还没有女儿。”
周孟手无意识地拽动了墙边的枝干,周衢之扬声喊道:“谁?!”
——
他飞快出来,周孟吓了一跳,屏住呼吸才没叫他发现。
周衢之锐利地目光落在墙头摇晃的树上,他立刻疾呼,“来人!府中有人闯入,搜查全府!”
整个府中满是人声,脚步声,周孟趁着周衢之安抚秦氏,偷偷落到地面,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长兴从旁边屋子走出,敲了敲周孟的房门,周孟没吭气。
长兴试探地喊了他一声,周孟应了一声,“怎么了?”
“府中有人闯入。”
周孟解开衣服,一幅才穿上衣服的模样,打开门道:“人抓到了吗?”
“听动静应还未抓住。
“去看看。”周孟道。
人当然是没抓住的,太夫人忍不住道:“莫不是你听错了,也许是风动。”
“不像,树枝摇晃,显然是被人拉动的。”周衢之道,吩咐护卫打起精神。
大家各回各屋,周孟也回去了,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告诉自己没必要这样,按照在人世上待的时光来算,已经算是三十多的人了,有什么看不开的。
再说秦氏是他妻子。
安慰了自己一番,直到天快亮时他才睡下。
第二天上课无精打采,记忆力也不好,长生见他一连几天都有些兴致不高的样子,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
周孟只是笑笑,“担心八月的武举。”
长生嗨了一声,“九爷直管好好背书习武,其余的都暂且抛开。”
“嗯嗯。”周孟点头。
下午,长兴告诉他明日要进宫,陛下下令举行庆功宴。
据说这事儿一早就准备了,但遇到了春闱只能推迟几天。
周孟情绪低落,兴致全无,不想参加什么宴会,人多,彼此相互寒暄,都叫他觉得厌烦,他用安心读书和养身子为由准备寺庙。
周衢之不赞同道:“休要躲避,必须去。”
周孟道:“我是真的不想去。”
“由不得你。”周衢之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扬声叫周平,周平进来,“国公爷。”
“叫人给他做几身衣裳。”
周孟失笑,“还做衣裳,春服才做好没多久。”
“春服是春服,这一次不同,要讲究些。”
周孟无言,周衢之赶人,“回去读你的书去。”
周孟拿着书走了。
宴会很快到了,这次是在集英殿举行宫廷大宴,参与此次宴会的为大臣、王公、勋贵子弟以及众多出力的学子、勇士以及提供药材的商贩。
皇帝说起冬日的凶险,着重嘉奖众人勇气非凡,举起酒杯与公众共饮,大家山呼万岁。
皇帝命人给众位学子、勇士、商贩赐酒,劝勉数句,命他们日后依然报效朝廷、常行义举。
国子监祭酒、博士、学子等等纷纷起身,举杯饮下美酒,如此再到朝臣们、太医们,尤其是太医们此次伤亡较多,下皇帝令论功行赏,逝去的逐个追封,并赐下财貲。
此次信王柴荣周孟、许均以及王公勋贵中出力的庶子也受到了陛下嘉奖,陛下给信王赐下了一只金腰带,给柴荣赏赐了一只玉扳指,众皇子纷纷祝贺二人。
他们朝信王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目光让他心中得意,但父皇的赏赐却叫他有些失落,他虽心中不多满意,面上依旧流出赤诚之色。
最后,皇帝举着金樽来到周衢之他们这一桌。
这一桌坐的是周衢之,西府的大老爷,还有定国公许士远、长平侯,安国公的赵尹京赵大人,以及庄亲王和安乐侯。
长平侯有些激动,庄亲王和安乐侯大感面上有光,周衢之许士远赵尹京面上适时露出诚挚与惶恐之色。
众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将功劳推到陛下身上,长平侯和庄亲王对皇帝颇为奉承,皇帝龙颜大悦。
周孟只想笑。
拍领导马匹这件事,古今皆同。
与众臣共饮完酒,皇帝回到了龙座上,他把视线落在了周孟和许均头上,让二人上前回话。
两人出列,周孟跟着许士远来到了皇帝面前,掀袍跪地,回答皇帝问话。
皇帝着意夸赞了二人在冬日里的骁勇,说起许均此次会试的名次,对他勉力了几句,“殿试在即,你要好生准备。”
许均语气略微激动,“是,臣一定不负陛下期望。”
“嗯。”皇帝轻颔龙首。
周孟听到他考中了第五名,不由投去敬佩的目光,这小子,可以啊!
皇帝话风一转,“周孟,你八月的武举准备的如何了?”
周孟赶紧道:“回陛下的话,臣最近在家中埋头苦读,努力习武,以便八月能一展所长。”
“不错。”皇帝目露欣慰之色,“说起来,还是你机警,率先发现此次疫毒,且此番相应措施泰半出自你手,可是?”
周孟赶忙道:“臣惶恐,冬日相应措施乃是众人商议之后定下的,许多史书上有记载,还有许多是诸位大人、太医根据当时情形定下的,臣只不过出了一些点子。”
皇帝道:“无需谦虚,若非你见微知著,怎会迅速命人制出口罩来防范,冬日疫毒肆虐,你父子二人居功至伟,朕要好生赏赐你们。”
周衢之立刻起身来到皇帝面前,掀袍跪下,诚恳道:“多谢陛下隆恩,一切皆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得陛下赏赐。
若非陛下决断有方,诸位同僚齐心协力,太医身先士卒,以及诸位学子、勇士、城中百姓等倾力相助,仅凭臣父子二人如何能将疫毒驱散,臣肯请陛下收回赏赐。”
皇帝道:“此言差矣,你二人尽心竭力,忠心耿耿,朕与群臣皆看在眼里,卿何故如此推托。”
周衢之反复陈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卿不必再推辞。”皇帝当场宣布,将邺城蔚州等地划为卫国公府食邑,一并加封太夫人与秦氏,并亲自将周衢之扶起。
周衢之满面感激,“多谢陛下,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厚爱,臣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侍奉陛下,为陛下分忧。”
“好!”皇帝笑,忍不住问周孟道:“周孟,那些治理疫毒的法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又是口罩又是弄酒的,朕以前从未听闻。”
周孟眼中闪过一道幽光,他记得他做出此物时,周衢之的神态就不对,皇帝此刻询问,不知道是单纯好奇还是在试探什么,于是笑了笑,道:“回陛下的话,以前臣从路上走过,见车马走过扬起灰尘,众人皆会掩口鼻以挡尘埃,边地有不少女子戴幂笠遮面防风沙,臣便想出这个法子。
常言道,病从口入,加上以前也对疫病有所耳闻,那些传染类的病症大多是通过口鼻进入人体内的。
至于用酒净手擦拭,则是因为臣以前负过伤,伤处化过脓,但是用烈酒擦拭伤口周边却可以暂时遏制溃脓,臣便猜测烈酒许是可以用来对付那些看不见的物什。”
“未料你观察如此入微,往日倒是朕小瞧了你。”皇帝含笑,眼中有深意,捻须道,“周孟,你想要什么?”
周孟认真道:“臣所为与诸士子、百姓一样,不过是出了一份力而已,臣不敢要赏赐。”
皇帝却含笑道:“朕等你来讨要赏赐。”
呵,钓着鱼玩呢。
他所做无非出自本心,从不在意他的赏赐,所以更加不在乎他看不看重,是不是能为他效力。
周孟掩下心里的不驯,回到了座位上,歌伎开始奏乐跳舞。
信王举起酒杯,敬周孟,周孟忙起身道:“不敢。”
信王对席上的诸人说起他和柴荣与周孟共事的一些情况,着意表达了对周孟的敬佩之情。
大家不由侧目。
周孟恭敬道:“不敢,殿下谬赞了。”
信王提议大家共饮一杯,席上的那些公子们纷纷举起酒杯。
“来,我们一同敬周公子。”
周孟连忙起身道:“不敢,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正如诸位公子一样,冬日里若非大家共同协力,便不会有今日。
众人拾柴火焰高,周孟微末之力依托众人才显出几分,委实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臣嘴拙,读书也不多,各位担待,周孟先饮为尽。”
他举杯,大家也纷纷举起酒杯与之共饮。
柴荣哼笑,语气凉薄,“周公子这是谦虚呢还是炫耀呢?
在座的谁人不知你曾代父管皇宫诸事,长公主府上你更是全权包揽,现在惺惺作态,这是收拢人心呢?”
周孟疑惑道:“代父管皇宫诸事的不是信王殿下吗?您将殿下置于何地。”
柴荣一噎,信王斥道:“你闭嘴!”
柴荣见信王面色不善,便不再言语,只是看周孟的目光格外不善。
一些勋贵公子同周孟套近乎,语气不乏赞赏,这其中也有不少周孟十分佩服的人,不少都是冬日里打过照面的人。
周孟全都以礼相待,他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大家见他没什么架子,对他颇有些好感。
看了会儿表演,不少大臣开始作诗,周孟尿遁了。
太阳高升,照的大地亮堂堂一片,周孟坐在回廊阴凉处散了散酒气。
坐了好一会儿,他渐渐有些困意,要不是不能提前离席,他是真的不想同里面的人周旋,但是也不敢走远,免得惹上什么是非,所以他都是在有众多侍卫把守的地方待着。
没过一会儿,柴荣来了。
他目光不善,“之前你让人记得那些东西呢?”
“什么东西?”
“明知故问。”他咬牙切齿,语调嚣张。
“烧了。”周孟绕过他,柴荣闹事说的那些混账话他全让人记了下来。
柴荣拉住他胳膊,周孟猛地一扯,柴荣一个踉跄跌在了他怀里,两人抱作一团。
周孟赶紧将人推开,拍拍袖子,对方也立马跳开,使劲儿拍着衣衫。
周孟扭头便走,柴荣大喊,“周孟!你给爷站住!”
“站你大爷!”周孟扭头冷漠盯他一眼,“别来烦我!”
走出去几步后面的人大喊,“东西你烧了没,你要是骗我,你就是孙子!”
“没事别打扰爷爷,滚吧。”周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柴荣气得要命。
周孟回到位置上,许均侧头道:“去哪儿了?”
“出去透透气。”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那边大臣已经开始做应制诗了。
这种宴会上即兴而坐的诗歌一般符合主题和韵律就好,周孟听了几首,也就那样,关键是好些字也对不上是哪一个,不过是充数凑个热闹。
他正自嘲着,这时几个皇子来了,纷纷朝信王敬酒,言语之间对周孟也比较温和,周孟说了几句客套话。
后悔了,早知道就该跑远点,不要这么早就回来。
硬着头皮喝了好几杯酒,过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长平侯世子,惯会闹事,带着一群人给他敬酒,周孟连忙推拒。
长平侯世子不乐意道:“周兄这是瞧不起我们了?”
“我身体不舒服。”他捶了捶胸口,的确感觉有些闷闷的,透不过来气。
“怎的我们来了却说身体不好,怕不是瞧不上我们,不愿意同我们喝这杯酒吧。”
周孟摆摆手,那边许均也被拉着喝了好几杯,起初还能帮他挡几杯,现下却是自己也顾不得了。
“陛下看着呢。”周孟道:“好好看歌舞,莫要喧哗闹事。”
“来来来,满上满上。”说着柴荣给他倒了酒,举杯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周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这杯酒算是我给你赔罪,如何?”
周孟蹙眉,柴荣语气柔软了许多,“周兄弟,咱们好歹也是共患难的不是?”
“算了吧,患什么难,你不给我使绊子就不错了,虚伪。”周孟语气带了醉意,不掩饰对他的嘲讽。
柴荣脸色微变,复笑道:“周兄弟这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样,我自罚三杯,往日的事便一笔勾销了吧。”
长平侯世子忍不住问道:“你二人有何恩怨?”
柴荣道:“在长公主府时有些误会,这不是特来向周兄弟赔罪?”
说着自己喝了三杯,又给周孟满上,“周兄弟,请?”
周孟仰头喝完,“以前什么事我忘了,日后你别来烦我就行了。”
“自然,自然。”
长平侯世子也道:“既然和柴兄都喝了,我也来敬周贤弟一杯,冬日里多亏你来长平侯帮忙。”
“上峰有令,分内之事,不用客气。”周孟脸上酡红,他面上多了烦躁,摆手道:“真不喝了,你自己喝吧。”
他是真的而不喜欢喝酒。